帝域

什么是真正的跳大神?

是拿着小木棍,敲着驴皮鼓,大声唱着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的那种?

不一样

没有亲身经历者可能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老太太喊了一声老仙儿睁眼了,神像不会动,自然也不会睁眼

“梆!”

“梆梆梆梆!”

老太太左手拿鼓,右手举鞭,围着边敲鼓边转圈

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心中冒出了一股恐惧感

恐惧来源于那梆梆梆的鼓声,不敢闭眼,因为太像了

绿皮鼓背后的铜钱串儿来回晃动,一直在耳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接着,她开始大声“唱词儿”

努力想听清楚她唱的是什么

但听不清,别说完整的词儿了,一个字都听不清

应该不是帮兵决

每逢唱到起承转合处,她步法的大小,鼓声的轻重也会跟着变,仿佛有严格配合

听的逐渐眼皮沉重,头皮发麻

这才是“神调”,并非唱给人听的

有种说法说,所谓的“神调”其实就是和老仙儿沟通的密码暗号,各路老仙儿和弟马间建立精神联系的暗号都不相同

鼓声熄,神调停,老太太坐到炕上开始拍打自己大腿

她摸样癫狂,仿佛到了这场仪式的核心部分

听着她用力拍大腿的声音,转头看了眼神龛

香炉中的香刚点着不久,在很短时间内烧了大半儿,香灰耷拉的老长

“啪!”

随着一声清脆拍大腿声,那香灰断了

马渡霜坐在炕上身子开始剧烈抽搐

下一秒,她猛地跳到了铺盖上

这一幕看的目瞪口呆!

因为炕上那铺盖摞的起码有一米五高!

她并非站起来跳上去的,而是盘着腿跳上去的!

这种动作,连这样的年轻人都做不到!她一个上了岁数的瘦小老太太是如何做到的??

之后,她慢慢抬起了头

烛光映照,感觉她的侧脸拉长了

“小家伙儿....”

和原本的苍老沙哑嗓音不一样,此时她发出的声音尖锐细长,就像在捏着嗓子说话

“叫......叫??”

老太太蹲坐在被子上,斜着眼,尖声道:“不叫还能叫谁,是胡家的六奶奶胡翠儿”

“过来”

硬着头皮上了炕

“呦...这一身阳冒着气儿,咋就带了这东西,看着像从水里背过来的呢”

连抬头都不敢,结巴着说:“是....是啊”

“小家伙儿,靠近些”

朝前挪了挪

“再靠近些”

又挪了挪

她居高临下,在脑袋上方“猛吸”了一口

能听到她长长的吸气声

此时气氛诡异,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千岛湖水下的各种画面

水泡,水草,青鱼,被淤泥掩盖的老房子,牌坊,古城门,最后则是一个白衣女人,她的脸在水中扭曲的看不清,感觉不认识她,又感觉以前见过她

老太太尖细的嗓音又瞬间将拉回到了现实

“小家伙身上东西还怪阴的呢,正好天热了,给六奶奶下下火儿”

“时间到了,六奶奶得走喽”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马渡霜从被子垛上一头栽了下来

忙上前想扶,她冲摆手说不用

能到她此时出了一脑门汗

“大娘....没事儿吧?”紧张问

她靠在炕头上,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喘着气冲说道:“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了,这下磕到老腰了,帮送一送老仙儿吧”

“送一送?要怎么送?”

她告诉了需要做什么

外屋有一袋鹌鹑蛋,生的,照她讲的,数出了六颗鹌鹑蛋

把鹌鹑蛋摆成一圈,装盘子里,然后拿了个苹果放在鹌鹑蛋的中间

之后,端着盘子放到了神龛前

就听她靠在炕上,口中念叨道:“老仙儿老仙儿,来途辛苦,酒食已备,请归洞府”

盯着盘子中鹌鹑蛋看了一会儿,也没发生什么

“这就好了?转运了?”

“还没有,碑王像后有个盒子,去拿来”

“哪个是碑王像?”看向那一排神像问

“有白胡子的那个”

找到了藏在神像后的盒子,里头有团红布,红布中包的是一堆黑色碎木”,大小目测有指甲盖大小

她数出十个木片递给了,叮嘱说:“等到天亮,找个人多的路口,拿张钱,把这些包进去丢到地上,然后立刻朝着反方向走”

“切记,千万不能回头看是谁捡的,否则全都不灵了”

“这是什么?”

她语重心长,望着说:“只需知道一点,这世上普通人能凭白走运,但不能凭白转运,转运转运,关键在那个转字上”

“这不等于害了捡到钱的那个人?”质疑问

“怎么,不愿意?”

“不不!愿意!”此时哪敢说不愿意啊

她咧了咧嘴,撮了口烟说道:“东西被捡起来的那一刻就会彻底转运,那人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会替承灾挡难,别忘了的承诺”

“放心,香火钱的事儿一定说到做到,没想到大娘还是一马双跨”

她弹了弹烟灰,自豪说:“一马双跨算什么?以前的堂口有多硬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周边的大连,鞍山,抚顺,盘锦,那些摆了堂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碰的堂?比看相是不如南方那个穷算命的,可比看事儿,老娘可谁都不服”

好奇道:“胡黄不过山海关,大娘和查叔是怎么认识的,以前可是去过福建?为什么告诉的外号叫马屁精?”

“是放屁!”

“咳!咳咳、”

“大娘别激动,不提就是了,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然知道,那是家老仙儿,它在长白山上修行了三百多年,打记事儿起就被它选中当了弟马”她有些情绪激动对说

无法判断它话中的真实性,但就刚才发生的事儿而言,看的真真的,觉得那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说是个什么东西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上了她的身

所谓一马双跨,是指某个人既能干大神的活儿也能做二神的活儿,就刚才弹跳到被褥上那一下,那完全是动物的动作啊

“行了,记着答应老仙儿的事,走吧,身上冷,得睡一觉暖暖”她说完扯来被子盖在了腿上

恭敬告辞

没有回去,而是在车里猫了一晚上,因为太清宫白天人多,明天恰巧周末,人肯定乌泱泱的

一直等到早上八点多,按照她的交待,用一百块钱将黑色木片包上,来到南街的丁字路口,假装掏东西时不小心将钱掉到了地上

随后脚步不停,朝着反方向走去

这时,心里有股强烈好奇心驱使回头看一眼

忍住了,硬是没回头

感觉钱掉地上的一瞬间就被人注意到了

而连那个捡到钱的人男是女都不知道

回到车里后有些紧张,想抽根烟,但打火机刚拉神龛上了

拉开扶手箱,里面有四五个打火机,都是以前用没气儿了随手丢里的

拿出其中一个,试着按下

啪嗒

着了

又试了其几个

只有这一个能用,被一次挑到了

人对自己的心理暗示很重要,觉得通过选打火机这件小事儿看,真的转运了

后来从别处打听到,老太太给的“黑色木片”,应该是承梁木,那是从百年老宅的横梁上取下来的,这个法子听说过的人很少,但在一些少数民族中有类似的祈福法子,叫“十保承梁转运法”

这类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信于不信全看自己了

文化不高,所以愿意相信,此刻已是霉运退散,好运临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