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安静的画漫画

第七百七十四章 峰回路转(二)

林语惊起身,跟旁边顾夏比了个手势,走出图书馆接电话

A市的十月下午这阵儿还骄阳似火,势头不比夏天,但站时间久了也晒得慌,林语惊走到图书馆侧身背阴的地方,接起来以后主动“喂”了一声

“您好,哪位?”她声音平稳而礼貌

那边安静了片刻,自报家门:“好,是聂星河”

就听着这么一把嗓子,林语惊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这个人和做的事儿联系到一起

她沉默片刻,把握着这个时候应该用什么语气说话,低声说:“还敢找?”

“想跟聊聊”聂星河说

“劝别白费力气,沈倦现在没空理,也没有,跟没什么好聊的,以前没打死是命大,最好哪儿来的哪去,别打听,别好奇,沈倦的事儿一件也不会告诉,也别想从这儿知道什么”林语惊冷声说,“如果再敢出现,见一次揍一次”

“当然不好奇的事,的事儿没有不知道的,”聂星河幽幽道,“但也不好奇吗?”

林语惊没说话

“以前的事情不好奇,那关于的呢?”聂星河说,“高中走了以后,不好奇为什么没去找过?”

林语惊一顿

“高考为了留在A市,来A大找,就在了,能来找,为什么不能去帝都找”

林语惊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到底想说什么”

聂星河笑着说:“如果对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应该也会不顾一切离开这儿,到帝都去才对”

林语惊没再说话

聂星河声音温和:“如果现在想听了,们可以见面聊”

林语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她深吸了口气:“好,A大见吧”

林语惊挂了电话,回到图书馆里收拾东西,跟顾夏打了声招呼

顾夏正看着书,没抬头,只问:“位置用帮占着吗?”

“不用,一会儿就不回来了”林语惊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声音有点儿飘,顾夏抬起头来:“嗯,好”

林语惊背着包出了图书馆,她跟聂星河约了北门,A大正门是南门,北门那边比较偏,又要绕路,一般没什么人走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到的时候聂星河人还没到,林语惊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看见人

穿了件薄外套,里面是很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很瘦,长相无害,甚至第一眼见到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和力的一个人

林语惊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在幼儿园里工作,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过来,聂星河和她截然相反,甚至看起来心情很好:“要喝点东西吗?”

“不用,就这么说吧”林语惊扬扬下巴,半句废话都不想跟多说

她看了一圈,往前走了一段儿,这片是学校里的荒地,平时都没人会过来,杂草丛生,一片安静

走到一块儿空地,四下无人,林语惊停下脚步,倚靠在树下看着,聂星河跟着走过来

思考了几秒,还没开口,林语惊率先道:“这边没人来,说吧,找想干什么,想说什么,什么目的”

林语惊顿了顿,说:“事先说明,看很不爽,说的话不会对和沈倦之间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之所以会来——”她抿了抿唇,没说下去,似乎是找不太到理由

聂星河抬起头来,笑:“当然,只陈述事实,怎么判断是自己的事情,没办法控制的想法,还是那句话,”

聂星河说:“应该是个聪明人,之前说的那个问题,真的从来没想过吗?”

林语惊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听着,表情有些动摇

聂星河注意到,继续道:“确实讨厌沈倦,所以想让知道沈倦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没心肝的,看不出来吗?”

淡道:“当时如果没回来找,们就没有以后了,不会为了放弃什么的”

很久都没有心情这么好

说的话,一定给林语惊带来了影响

没有人会在听完这些以后半点都不怀疑,甚至林语惊之前肯定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不回来找,们是不是就没有以后了

人们最怕的就是,一段感情里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付出的感情要比多,或者,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可以为了很多东西放弃

在暗示林语惊,在沈倦那里,她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个

只是这种程度,还不够

远远不够

“舅舅的事情,应该跟说过了”

林语惊一顿,抬起眼来,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也不肯跟说太多,也……不太了解,只说不是的错”

“当然不是的错,沈倦怎么可能会做错,”聂星河嘲弄一笑,“舅舅很疼,最好的全都留给,所有的都给,把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可呢,接受的太理所当然了”

“甚至没想过,这样的好,是不是需要去回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没考虑过洛清河的心情”

“不知道病了,不知道在吃药,不知道心情好不好,”聂星河声音很轻,“沈倦不知道的事情全知道,说走就走了,凭什么还能什么都有?”

“们是血亲啊,”林语惊看着,很慢地说,“舅舅对外甥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又凭什么管别人的家事?”

聂星河像是被她的话戳中了哪根神经,声音倏地拔高:“哪有什么好是理所当然的!”

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没聚焦:“连父母都不可能理所当然的对好,没有这种好事,这种好事不能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好,谁对好,就对谁好,对好,怎么能不回报?”聂星河看着她,眼睛发红,“必须回报,难道不该是这样?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做错了,可以纠正回来”

林语惊没出声

情绪有些失控,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没再说话,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林语惊等的就是失控,连忙道:“但沈倦现在什么都有了,有什么?读了好的大学,回到队里继续训练,的存在没对造成任何影响,没发现吗?”

聂星河睁开眼睛

林语惊靠在树上,视线扫过的手,左手虎口处缠了一圈很厚的纱布

一个礼拜前还没有

“以前没拥有过的,现在依然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闭嘴……”

林语惊看着,继续道:“沈倦不一样,天生就比幸运,总是能得到无论多么想要都总是得不到的东西,是不是?有完整的家庭,对很好的舅舅,轻而易举就什么都有了,是不是?也想让痛苦,让尝尝什么都没有的滋味,对吧?”

聂星河咬着牙,左手抓着右手虎口,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抠,拉着拇指用力向上掰,鲜红的血缓慢渗透雪白的纱布,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语惊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背顶着树干

她算了一下时间,手伸进口袋里,捏着手机

聂星河忽然停下了动作,烦躁地把手上的纱布扯掉了

伤口露出来,虎口处被直接豁开,只连着掌心薄薄一层皮,崭新的,血肉模糊,甚至隐隐露出骨肉肌理

聂星河垂手,抬起头来,略歪了歪脑袋,忽然说:“知道沈倦在知道洛清河自杀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

林语惊头皮发麻,凉意顺着后颈直往上窜,像阴风钻进身体里刮过

“当时的那个表情,太喜欢了,”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愉悦的表情,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眼神安静,“觉得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一次,沈倦会不会直接就疯了?”-

沈倦到A大北门的时候,门口一片热闹,不少学生围着在往那边看,警车停在校门外

林语惊坐在地上,和一个警察说话

训练到一半,顾夏忽然急匆匆闯进来,拿着个手机,上面显示着通话中,免提模式,正在录音,里面传出熟悉的说话声

沈倦瞬间僵住

顾夏气喘吁吁慌忙道:“林语惊之前让别找,她说她有分寸,但是感觉……不太对……”

沈倦都没听完,直接冲出了门:“哪儿”

“她开了定位!”顾夏说,“在学校北门那边!”

直到看见林语惊人,沈倦脑子都是空的

半懵着无视了旁边警察的阻止大步走过去,林语惊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以后愣了愣,没站起来

沈倦走到她面前,停住

林语惊左腿上有道口子,边缘平滑,深而长,腥红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淌,牛仔裤被染了一片

沈倦所有的意识回笼

身上还穿着A大的射击队队服,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得湿透,耳朵里有声音嗡嗡在响,指尖冰凉僵硬

林语惊嘴唇发白,眨了眨眼:“怎么来了?”

沈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警察看了一眼,也明白过来了:“哎,家属来了就搭把手,先止血,们这儿急着呢,”说着,对另一边的一个警察摆摆手,“挺严重的,先送医院吧”

林语惊此时也明白过来了,瞥了一眼人群里的顾夏

顾夏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皱着眉看着她,满脸的担忧

林语惊叹了口气,侧过头来,仰头看沈倦,悄悄伸手过去,安抚地捏了捏的手,低声说:“一会儿要去个医院,跟去么?”

沈倦缓慢开口,声音沙哑:“去”

林语惊这个伤口深长,送医院的时候小姑娘疼得眼圈通红,嘴唇都没颜色了,问的第一句话还是:“这个会留疤吗?”

医生估计这样的情况也见多了,冷酷无情地说:“这种肯定会有,”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蔫巴巴地样子,顿了顿,补充,“不过还是要看是不是疤痕体质,皮肤合不合,也有可能不留”

一听就是善意的谎言

林语惊眉眼耷拉着,无精打采地说了声“谢谢”-

林语惊什么都没告诉沈倦,默默把全部都准备好了

她没证据证明聂星河有精神问题和自残行为,想让强制入院,就必须得有暴力行为,伤害到别人,危害到人生命安全

她提前跟顾夏打过招呼,交代了地点,手机开了定位

她特地给聂星河准备了个没人的地方,表现出了对沈倦不信任的怀疑态度,慢慢放松下来,进入到自己的情绪里

林语惊甚至考虑自己可能打不过,揣了根电击棒,还认真地思考过要不要在附近草堆里安排几个人什么的

后来还是放弃了,因为她需要聂星河对她造成实际伤害

结果没想到这人真的是不负她所望,随身都带着刀的,这是什么变态

风险一定还是存在的,但是当时林语惊顾不上那么多

在聂星河这个疯子再次出现在沈倦的世界里以后,她简直不安到了焦躁的地步,没时间再去思考更多,她甚至想过跟林芷说这件事儿求助,不过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林语惊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她的竟然是傅明修

傅少爷看起来要气疯了,站在门口指着林语惊鼻子一顿痛骂,最后骂骂咧咧地开始打电话找关系,告诉她这事儿她不用管了

言衡第二天从怀城来A市,托了一堆朋友,聂星河的心理诊断很快出来

其实都不需要言衡,聂星河浑身上下全是伤,有的是崭新的,有的已经很老了,一旦没有办法控制住情绪,就会用自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理智

聂星河自残行为严重,实施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且经过法定程序鉴定,属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障碍患者,强制入院接受治疗

傅明修靠着墙冷笑:“接受治疗?老子让在里面养个老”

林语惊眨巴着眼,十分狗腿子地看着:“哥,好帅哦”

傅明修现在一看见她就来气,指着她鼻子又开始骂:“别跟说话,谁是哥?这么大事儿不跟说自己做什么主?妈真是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看着蔫了吧唧的什么事儿都敢干,就有主意?”

林语惊:“……”

林语惊当时真的没想到傅明修这个人

然后,不止聂星河,她自己也跟着被强制住院了

学校里请了假,沈倦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语惊怎么劝都没用

晚上傅明修回去,沈倦沉默地坐在病床前,头靠着墙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语惊侧着头,白天的时候人多,这会儿就们俩,林语惊很难过地撇撇嘴:“沈倦,医生说这个会留疤,的腿以后都不美了”

沈倦没说话,弯腰凑过来,拉着她的手亲了亲指尖

林语惊看着,她吃了止痛片,这会药劲儿还没过去,她也不觉得疼,还挺精神:“是不是特别想发火”

沈倦声音沙哑,有点儿浑:“嗯”

“憋了好久了吧”

“嗯”

林语惊手指被凑到唇边,她就轻轻戳了戳的嘴唇:“也不是故意不告诉,跟说了,肯定不让”

沈倦没说话,眼睛都发红

林语惊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下的脑袋,像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轻声说:“没事儿了,小林老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