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柳玉茹认出来的是江柔，她略略迟疑后，终究还是起身来，打算给江柔行礼江柔赶忙按住她，同她道：“难受就先躺着吧，们家没这么多礼数，让大夫来给看看”
柳玉茹是没什么事儿的，但她此刻内心一片麻木，也不想遮掩，便躺在床上，让江柔招呼了大夫来，给她诊了脉
大夫细细诊断了一下，倒也没说她现在是怎么了，只说了一下她身体之前一些不大好的地方，说要调养
江柔也没多说，点了点头，让大夫去开方子后，让人给她准备了吃的，然后便转过头来，静静看着她
江柔的大丫鬟见状，便领着所有人出去，房间里也就剩下了婆媳两个人，江柔打量着柳玉茹，柳玉茹此刻的模样，绝对算不上好，哭了一夜，妆都哭花了，眼睛也哭肿了，看上去死气沉沉，完全不像一个新娘子
江柔叹了口气，给柳玉茹掖了掖被子，慢慢道：“昨夜和九思，是怎么了？”
柳玉茹垂下眼眸，并不出声，江柔猜测着道：“是九思同说了胡话了吧？”
柳玉茹还是不言语，江柔看着柳玉茹的样子，却是笑了：“去提亲前，同谁打听，别人都同说是个大家闺秀，守着规矩怎么今日嫁到家来，却不是这样呢？”
“顾夫人，”柳玉茹终于出声了，她平静道，“本是不愿嫁的”
江柔愣了愣，她却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句的，好半天，她才回了神，有些迟疑道：“可……可提亲时，姨娘同说，心慕九思”
柳玉茹嘲讽勾了勾嘴角：“江夫人又不是不知家情况，姨娘说的话，这也能信？”
“但爹就在旁边啊，”江柔整个人有些懵，“家…………”
她一时不知怎么说下去了，她是知道柳家内宅不平，但是柳宣在外素来还算个懂事的人，她消息里，柳宣虽然宠着张月儿一些，但是对子女却是并不怠慢的至少柳玉茹这些年来，吃穿用度，作为嫡女该培养的，都没落下过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更何况柳玉茹还是嫡长女，父母对第一个孩子总是感情深一些，就像她将顾九思放在心尖尖上，怎么想都想不到，柳宣怎么会做出这事儿来？
放着妾室在女儿的婚事上浑说，都不阻拦一二的吗？！
江柔一时心里也有些动怒，她压了脾气，怕吓着柳玉茹，尽量温和道：“那问，家与叶家，到底有没有结亲？”
“是打算结亲的”柳玉茹实话实说，神色麻木道，“叶老太太亲自上家说了媒，家里也已经同意了，只等叶大公子乡试归来，便上门提亲”
“这简直是荒唐！”
江柔听得这话，忍不住怒喝出声来
柳玉茹抬眼看了看她，江柔站起身来，在屋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花了这么大工夫成的亲事，儿子不愿，姑娘不喜，还生生得罪了叶家
江柔闭了眼睛，她深深吸气，算是明白柳玉茹如今的态度她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克制着喝了口水
缓了许久，她终于冷静了下来，事儿已经发生了，小的怕是比们还慌，她抬头看了一眼神色麻木的柳玉茹，心里有些怜悯她犹豫了片刻，回到柳玉茹身前来，斟酌着用词，迟疑了半天，才瞧着柳玉茹，慢慢开口道：“柳姑娘，这事儿是们顾家不够谨慎，没有及时查明与叶家的婚事，这个错，给赔个不是，还望见谅”
柳玉茹没说话，她其实是有些诧异的，可这样的情绪很淡，淡得她无法去为止产生任何波澜她垂了眼眸，平淡道：“这样的私事，本也不足为外人说夫人便算有心，也难以知道真相当是家告诉夫人事情，此事并不责怪夫人”
江柔瞧着她的样子，便明白也是个懂道理的姑娘她虽恼恨柳宣，但却无法将此事迁怒道柳玉茹身上来
她看着柳玉茹，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柳姑娘如何打算？”
“能如何打算？”
柳玉茹苦笑：“亲定了，婚成了，难道还能让顾九思真把休了不成？来了顾家，便是想好好过日子的，还有什么可以选？”
江柔沉默着，听着柳玉茹深吸了口气，似是说得极为艰难：“可是不是不过，是顾九思不过啊！”
“顾夫人，”柳玉茹红了眼眶，“新婚之夜便说要休了，如今又不见了人影，让如何过下去？”
“本都认了命了，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也没有多指望什么，可是至少要让把日子过下去，若真的休了，这便是逼着去死啊！”
江柔静静听着，她揣摩着柳玉茹的话
十几岁的小姑娘，那言语里的嫌弃都不带半分遮掩，江柔不由得苦笑：“所以，玉茹，是想让们帮把顾九思找回来吗？”
“找回来又做什么？”柳玉茹无奈，“找回来了，再跑一次，再找再跑，多来几次，跟着成着扬州城的笑话吗？”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江柔继续问着，柳玉茹摇着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什么都不想了
“就这样吧，”她沙哑出声，“认命了，就是这样一个人，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做什么做什么顾夫人，您就让留在顾家，多吃一口饭，就这样吧不想再算了，不想再理会了……”
“受不了了……”她低泣出声，“受不了了啊……”
一次次被命运捉弄，一次次反复无常
她本以为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却骤然就跌进了深渊
她小心谨慎活了这么多年，最后到头，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不想争，也不敢争了
江柔看着趴在床边哭着的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抬手轻拍着柳玉茹的背，并没有说话
这种无声的安抚让柳玉茹哭声小下来，她慢慢抽噎着，过了好久后，听江柔道：“柳小姐，哭够了便停下，哭过了，当重新站起来才是”
柳玉茹没有说话，江柔扶起她，让旁边人给她递了帕子，看她擦拭着眼泪，江柔慢慢道：“知道心里苦，但是人跌倒了，要么站起来，要么躺下去站起来难，但站起来了就能继续走，躺下去容易，可躺下去了，路也就走到头了”
“道理谁不知道呢？”柳玉茹自嘲，“可是顾夫人，这条路，瞧不见啊”
江柔沉默了片刻，好久后，她慢慢道：“知道对九思不满，觉得纨绔子弟，一无是处，同叶世安比起来，似乎的确不是个好丈夫的人选”
“说这些话，并非偏袒儿，只是回不了头，顾家也回不了头，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希望这场婚事是结亲，不是结仇，所以要是愿意，便同说说的想法”
“夫人请说”
“儿的确是纨绔子弟，不如叶大公子上进，但本性纯良，一直以来，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除了好赌，其多有节制从不沾染女色，外界盛传在青楼为花魁一掷千金，那也是为好友所掷，如今年仅十，但其实感情上至纯至善想要的妻子，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比起当今许多男子来说，至少感情这件事上，不会亏待妻子”
“感情真挚，于喜欢的人而言，那是蜜糖，于不喜欢的人而言，便是□□如今要休，不就是因着感情真挚吗？”柳玉茹苦笑，“那倒宁愿能花心一些，至少留一条生路”
“可感情这事儿，哪里有上来就喜欢不喜欢的呢？”
江柔笑了笑：“这世上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就是，也是掀起盖头那刻，才得见老爷是个什么样能在婚前便相知相许的，若非因缘际遇，便是逾越礼教，那么多夫妻，也是成了亲，日复一日相处着，才生了情谊”
“九思过往没有喜欢的女子，甚至与女子都没有说上几句话们之所以觉得喜欢，便是是唯一说过喜欢要娶的姑娘，纵使这是误会，可感情这事上，也比其姑娘早了一截”
柳玉茹垂了眼眸，江柔看出她不情愿，便道：“不是让去讨欢心，是希望别为难自己先看看这个孩子，得认可，觉得并非一无是处，方才有走下去的路若心里想着已经无药可救，厌恶，憎怨，那打算日后怎么办？当真就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过一辈子么？”
“若真这样做了，那是自个儿为难自个儿”江柔叹了口气，“这样，受的委屈不会结束，这辈子也就这样搭上了”
柳玉茹眼泪无声，江柔有些无奈，她接着道：“并不指望说一定要与儿互相喜欢，不喜欢，也能理解可是希望，来了顾府，就用心去过能帮的，都会帮今日九思去了春风楼，这是与第一桩矛盾，今日如何选择，如何做，就是们两婚事未来的路打算如何做，可以告诉”
柳玉茹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在颤抖
春风楼……
新婚第一日，竟就去了春风楼！将她的颜面置于何地？这是要让她成全扬州的笑话！
“顾夫人说会帮，那要如何帮？”
“这取决于要如何帮？”
“若要夫人此刻就去帮把顾九思带回来，狠狠的罚呢？”
“可以”江柔神色间没有半分迟疑，柳玉茹唇微微一颤，江柔抬眼看她，“还有呢？”
“顾夫人，”柳玉茹沙哑出声，“这是您儿子，您这样帮，不懂”
“玉茹，”江柔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说过了，想结亲，不想结仇九思在这事儿上不对，不会偏帮，顾府既然让当了少夫人，不管是怎么回事，阴错阳差也好，骗婚也罢，姑娘抬到了家，便会尽所能让这段姻缘往好的地方走人一生总会遇到不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遇见的时候，往好的地方走过去”
“其实说句实话，以私心来说，嫁入顾府，只会比叶家更好，不会更坏只要愿意好好过与公公性格宽厚，不需要有什么规矩，日后想管理馈、经商、读书，都可以教九思的性子，若不休，就绝不会纳妾，后院必然安稳而性格纯良，会在成亲后上春风楼，一来也是不知道处境，只当与爹合谋骗，二来想找爹麻烦，但不懂的苦处可是只要告诉的苦处，便会承担这个责任，替想办法”
“不要断然否定这门婚事，”江柔淡然出声，“至少试着去了解一下，九思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