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轻工业
柴桑跌跌撞撞地找上了将军府,将军家的公子却嚣张不已,指着嗤道:“杀了的女儿?谁看见了?有证据吗?别随随便便污蔑人,自己女儿不清不白地死了,还想赖在本公子头上,做梦吧!”忽而低下头,目光中尽是恶意,在柴桑耳边低声道:“真是杀的又如何?还不是怪她自己不识趣,本公子不过是看她长得漂亮,想跟她玩玩,她非要反抗,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居高临下地盯着匠人,言谈语气间仿佛踩死一只蚂蚁般微不足道,没有半分愧疚,戏谑道:“她死的时候,还一直喊着爹来救呐”
柴桑猛地发出一声悲鸣
被将军府的家仆打得奄奄一息,像条死狗一般地被拖出去,那些看热闹的人围着,或同情或怜悯,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最后还是相熟的邻人看不过去,将搀回了自己家
新年日,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唯有家冷冷清清,一片死寂
柴桑躺在床上,将脸埋在掌心,痛苦地呜咽出声来
不是没有试过告官,可那些官老爷一听是将军府的事,吓得连案子都不敢接,那个看到将军府马车的人证,干脆直接躲了起来鸣过冤鼓,拦过马车,甚至闹上将军门前,可这统统无效
将军府的人没有杀,似乎很乐于看到求助无门的窘迫模样,如这样卑微平民的愤怒,就像微小的沙粒投进大海,连水花都掀不起来
何其可悲
更可怕的是流言开始传播起来
们说无忧是与男子不清不楚,从而为奸夫所杀又猜测无忧在死前一夜究竟遭遇了什么,她从一个可怜的被害者,迅速变成一个津津乐道的话头,成为人们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被尊重,不被同情,反而一遍遍地被反复践踏
与无忧定亲的人家,已经迅速声明和柴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个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未婚夫再也没有登门,从前的情谊像是雪地上的痕迹,不过一夜,杳无踪迹
也是,为一个失了清白的死去未婚妻,得罪权可倾国的将军府,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只是......
只是那件城里最美的嫁衣,还没有绣成
为了凑齐彩礼,日日忙着打铁铸剑,哪怕拖着病体也要多赶出些活计,如今水罗缎已经买了回来,就放在女儿闺房的案头,可是会帮自己揉膝盖、会一边数落又不顾惜身体的姑娘已经没有了
她死在恐惧之中
记忆是这样的晦暗,总是茫茫一片灰雾罩在头顶柴桑将女儿葬在后山妻子的墓旁,买了几十坛春酒坐在坟前
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似乎希望能够醉死在这里这个矮小丑陋的男人已经一无所有,亦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无法复仇,也无法为女儿求得一个公平,是如此的无能,就像一个废物
眼前似乎浮现起幼时陪女儿上街逛庙会,看见庙会上有人扮鬼神,小姑娘吓得躲在父亲怀里,惊叫连连
“无忧莫怕,这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没关系,爹会保护”笨拙地安慰怀中的女儿
“骗人!爹只会铸剑,又不会武功,怎么保护嘛!”
“爹爹的祖上可是月支国最有名的铸剑师,爹日后为铸一把能赶走坏人的剑,有了这把剑,就什么都不怕啦”
“爹当是三岁小孩呀,世上哪有能把坏人赶走的剑?”小姑娘撇嘴不信:“爹又糊弄”
“有的,唔,爹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说过,只要生出剑灵的剑,就可以保护主人”
“剑灵?那是什么?”
“剑灵呢,就是剑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像咱们人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声音渐渐小去了,坐在墓前的男人神情浑浑噩噩,将空了的酒坛一脚踢开
食言了,并没有做出一把能保护女儿的神剑只是一个普通的铸剑师,容貌丑陋,天资普通,丧父丧母丧妻后,唯有一个女儿掌上明珠,可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光也被人粗暴夺去想要报仇,但甚至摸不到仇人家的大门,就被人拖了出来
做不成世间最伟大的铸剑师,也做不成世间最平凡的父亲
命运无常,半点不由人做主
风冷漠地吹过远处,将坟前的花草吹得飘摇,如生出幻灵,懵懂着有了自己的神智
醺醺的匠人看着看着,神情突然有了变化
剑灵......
剑灵,那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灵器凡人是无法铸造出有剑灵的宝剑的有剑灵的灵器,大多都是天生地养,从宝剑的原料开始就不同寻常
别说天资普通,就算天资卓绝,也不可能用普通的铁去锻造这样的神剑
但是,或许也有例外
似乎浑身的酒意在霎时间都清醒过来,簪星看见柴桑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往家跑去
屋子里到处还张贴着新年的桃符,可桌椅地面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自从无忧死后,这里就失去了生机
簪星跟在身后,见像是疯了一般的奔回屋,从床底拖出几口箱子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柴桑父亲留下来的书简,据说是从们祖上传下来的铸剑图谱无忧小时候常常钻进去翻看,后来就逐渐失了兴趣这里头的图谱有些已经很陈旧了,放到现在根本用不了有些甚至都是残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如一团废纸
柴桑几乎将整个身体埋在这些书简中,不知道在找什么
簪星好奇地看着
翻完一本扔到一边,又翻开另一册,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从白日变成漆黑,又从夜晚迎来日出
晨曦的光透过小院的窗,照到了屋子里的地面上
“找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屋中响起
簪星浑身一震,回头看向屋中
柴桑跪在地上,一小株日光照在脸上,将布满血丝的双眼照得清楚,那双眼睛里,此刻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匠人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封书简,喃喃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