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夫人只想和离

第2章 只想和离的第二天

甄玉棠睁开眼睛,茫然的盯着绣花的帐幔,真是奇怪,最后的那一刻,她整个身子像雾般一点点消散,她本以为自己要离开人世,睁开眼却发现躺在床上

坐起身,感觉脑袋有些晕,她揉了下脑袋,低头一看,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她又试探着碰了下脸颊,还好,挺滑顺的

甄玉棠一颗心安稳了许多,她赶紧下榻,环视一圈,这间屋子里的摆设看着很是眼熟,帐幔素白,烛台里摆着的也是白烛,整间屋子十分素净

视线扫过玉刻海棠屏风,甄玉棠不禁瞪大眼睛,这扇屏风她并不陌生,是她娘亲留给她的遗物,屏风上面的海棠花恰好贴合她名字中的“棠”字,她一直很珍惜

后来她随着阮亭到京城定居,屏风不方便携带,所以一直留在甄家

难不成这间屋子就是她未出阁前的房间?可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待在京城,怎么会回到这里?

甄玉棠顾不得多想,快步去往梳妆台,铜镜里的姑娘眉眼如画,肤如凝脂,宛若含苞待放的春花,眼眶还有些红肿,看来是之前哭了一场

这依旧是甄玉棠的模样,不过看起来要比她离世时年轻许多

感情她变年轻了!铜镜里的自己还挺好看的,双颊嫩的能掐出来水

她这是去天上当了仙女,还是回到了自己未出阁的时候啊?

甄玉棠才不觉得自己会去到阴曹地府呢,她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就算死了也能当个仙女

突然,“吱扭”一声响起,屋门被打开

甄玉棠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然后眼睛一亮,哒哒的进屋扑到她怀里,“姐姐,醒了?”

小娃娃只到她腰间,甄玉棠轻轻拍了下她的背,仔细看着她,这是阿芙小时候的模样

阿芙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妹妹,她怎么也不会认错

甄玉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芙,这会儿见到她,鼻子一酸,“阿芙,姐姐醒了”

阿芙肉乎乎的胳膊紧紧抱着甄玉棠,“姐姐,爹爹和娘亲离开阿芙了,要好好的,阿芙只有了”

听阿芙这么一说,甄玉棠彻底明白了,在她十五岁的那一年,她爹娘外出做生意遇到贼人,不幸遇难

原来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怪不得连屋里的帐幔都是素白,不见一点鲜艳的颜色

重生,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但因着前世的那些经历,甄玉棠并不难以接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以魂魄的形式留在人间十几年,如今得以重生,也不是多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甄玉棠蹲下身,轻轻的擦拭掉阿芙眼角的泪珠,阿芙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骤然失去了爹娘,心里肯定很害怕

“阿芙,姐姐没有事,姐姐答应,会陪着长大的,不哭了,好不好?”

阿芙抽噎着“嗯”了一声,“姐姐,还难受吗?”

“没事了”甄玉棠虽然知道自己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一年,但她摸不准具体的时间,“阿芙,姐姐之前是晕倒了吗?”

阿芙点点头,“姐姐为爹爹和娘亲守灵,守了好几天,昨天晚上晕倒了,大伯父和大伯母赶紧找了大夫为看病大夫爷爷说,姐姐这几日悲痛于心,又太过操劳,身子撑不住才会晕倒”

这下甄玉棠了然,她这是重生回到为她爹娘守灵的那几天了

前世的时候,她爹娘不幸罹难,又只有她和阿芙两个女儿,而她是甄家的长女,虽然有两位伯父、伯母帮忙操持丧事,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她亲力亲为

甄玉棠忍着内心的悲痛,白日准备她爹娘的后事,招待来吊唁的宾客,晚上还要继续守灵

她还有几个月才及笄,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太过劳累,实在撑不住便晕了过去

阿芙仰着头,“阿芙每顿吃的很多,胳膊胖乎乎,脸蛋也是胖乎乎的,姐姐这么瘦,今天晚上阿芙为爹娘守灵,姐姐好好歇一歇”

甄玉棠噗嗤笑出声,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温暖,“阿芙心疼姐姐,很高兴,不过放心,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时候,一个梳着双髻的侍女进来,脸蛋圆圆的,“小姐,您醒了,阿芙一直惦记着您,每隔一会儿就要来看一看您醒没有”

“樱桃?”甄玉棠欣喜的看着她,前世的时候樱桃一直伺候在她身边,对她很忠心

“小姐,怎么了?”樱桃有些奇怪

“无事”甄玉棠笑了笑,看来老天爷还是偏爱她的,能有机会再见到这些一直陪着她的人,甄玉棠心中的那些悲伤与难过渐渐消散

甄玉棠吩咐道:“樱桃,去准备些膳食,想来阿芙也没吃多少东西”

陪着阿芙用了膳,甄玉棠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去到她爹娘的灵堂

甄家三个兄弟皆从商,是苏州泰和县有名的商户,一条街上大半的铺子都是甄家的

甄玉棠的爹爹排行第三,她娘亲也不是拘于后院的女人,时常跟着她父亲一起外出谈生意

虽然甄玉棠的娘亲只生下了两个女儿,但甄玉棠的爹爹并没有怨言,很是疼爱甄玉棠和阿芙

可惜,人有旦夕祸福,甄玉棠的爹娘外出时遇到劫匪,被劫匪所害

今天是守灵的最后一日,注视着她爹娘的灵牌,甄玉棠纤长的睫毛变得湿润算上上一世,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的爹娘了

若是老天爷能让她早一点重生,或许甄玉棠可以再见她爹娘一面,避免这场意外

她哽咽的道:“爹爹,娘亲,女儿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阿芙的”

一个穿着丁香色褙子的妇人走进来,关切的道:“玉棠,爹娘生前最是疼,若是们看到如此伤心,泉下也不能安息难过归难过,逝者已逝,的身子最重要,看看这一段时日,清瘦了许多”

甄玉棠扭头看过去,来人是她的大伯母徐氏

她擦掉脸颊上挂着的泪,平静着情绪,“大伯母,知道了”

徐氏又道:“昨天晚上突然晕倒,现在可还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

甄玉棠回道:“没事了,劳烦大伯母担心”

徐氏笑了笑,“说的哪里话?爹娘不在了,与伯父将和阿芙当亲生女儿看待的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百年之后,也没有脸面去见爹娘”

徐氏这话也不算假,前世的时候,甄玉棠的大伯父甄远山待她并不差

她爹娘突然离世,甄玉棠又没有太多做生意的经验,于是这些生意由甄远山代为打理

甄远山每年都会给她们姐妹俩不少红利,甄玉棠手里从不缺银子

后来,甄远山逼着阮亭娶了甄玉棠,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是为了甄玉棠着想

事实证明,甄远山的眼光确实不差,甄玉棠从商户之女成了状元夫人,甚至最后还有了首辅夫人的诰命

甄玉棠轻声道:“大伯母您放心,爹娘离开了,阿芙需要,更要好好的过日子”

徐氏欣慰的道:“能这么想,伯母就彻底放心了”

三弟与三弟妹很是娇宠她这个侄女,徐氏还真是担心甄玉棠因着骤然失去双亲而想不开今天听这么甄玉棠这么一说,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面几天,甄玉棠爹娘的丧事结束,甄玉棠得以闲了下来

前世除了阮亭不喜欢她之外,甄玉棠没有太多的遗憾

甄玉棠觉得,肯定是老天爷可怜她在阮亭那颗歪脖子树上耗费了十年时间,所以让她重新回到十五岁这一年,可以一脚踹了阮亭

她自己有钱,长的也不差,悄悄喜欢了阮亭十年,既然阮亭不能给她回应,她不强求,也不怨恨,毕竟阮亭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只是不爱她而已,们俩谁都没错

只是她也没必要再将十年的时间浪费在阮亭身上,好男人不止阮亭一个,就算要嫁人,她这辈子也要找一个喜欢她的郎君

这时,樱桃进来打断她的思绪,“大小姐,二小姐来找您说话呢”

樱桃口中的二小姐是甄远山的女儿甄玉薇,也是甄玉棠的堂妹

甄玉薇进来,她只比甄玉棠小几个月,“大姐姐,明天学堂就要开课了,咱们一起去上课吧”

“学堂开课?”甄玉棠这才想起来,要不是甄玉薇提起这件事,她都要忘记了

甄家从商,但甄家兄弟几个并非目光短浅之人,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并不尊贵甄玉棠的两个伯父与父亲共同出银建了一个学堂

不仅甄家的子女在这个学堂读书,别府的少爷与小姐,以及一些家境贫寒的子弟也可以来这里读书

现在甄玉棠还没有及笄,自然要继续去学堂读书

她很快应下,“好,明天早上们一起去”

她让樱桃找来了要用的书籍,还没翻几页呢,便打起了瞌睡,甄玉棠果断将四书五经放到一旁,然后睡觉

第二天一早,甄玉棠陪着阿芙用了早膳阿芙非要缠着与她一块去学堂,不过阿芙年龄太小,甄玉棠打算下半年再让她启蒙

甄玉棠哄着,“阿芙乖,姐姐去学堂,在家乖乖等着姐姐,好不好?”

阿芙咧着嘴笑了笑,“好,阿芙等着姐姐回来”

跟着甄玉薇一起去到学堂,站在门口,甄玉棠感慨颇深,重来一世她还是要读书,这可真是不太让人开心

一个穿浅青色襦裙的姑娘冲她摆手,“玉棠,愣着干什么呢,过来坐呀”

“苒苒”甄玉棠露出笑,走过去

冲她摆手的是她的小姐妹唐苒,唐苒家境不富裕,但甄玉棠和她关系很不错

当今风俗并不严苛,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生意,也可以入朝当女官

唐苒读书很是勤奋,立志当一个女官,前世的时候,她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两人同在京城,所以甄玉棠和她一直都是好姐妹

唐苒拉着甄玉棠的手,“玉棠,伯父伯母去世了,但是还有呀,以后娘就是娘”

甄玉棠鼻子一酸,唐苒真是她的好姐妹,她吸了下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苒苒,谢谢,以后伯母多了这个女儿,她就不疼了”

唐苒知道甄玉棠是在开玩笑,她嘻嘻笑起来

学堂里不止她们两个人,其学子也知道甄玉棠失去了双亲,一个个的都来安慰她

甄玉棠正与唐苒说着话,突然学堂里安静下来,其人不约而同的望着门口

甄玉棠奇怪的也跟着看过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个少年郎,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着一身青色长衫,身躯修长,薄唇挺鼻,眼瞳湛黑

哪怕身上长衫的布料并不贵重,却透着几分矜贵,和学堂其人格格不入

这个少年郎就是甄玉棠前一世的夫君,阮亭

阮亭怎么也在这里?很快甄玉棠想起来了

阮亭的身世比较曲折,本是京城宣平侯府的大公子,宣平侯陆侯爷就一个儿子,按理说,甄玉棠这样的商户之女不会与阮亭有任何交集

可惜造化弄人,阮亭并不是陆侯爷的亲生儿子,当年宣平侯夫人生产时,抱错了两个孩子,阮亭实际是苏州府泰和县秀才娘子王氏的儿子

王氏的夫君是阮秀才,已离世多年,膝下一儿一女,她的儿子阮遇才是真正的宣平侯大公子

宣平侯知道真相后,将阮亭送回王氏身边,并且将名字从陆亭改为阮亭,一朝从侯府公子变成小小秀才的儿子,落差不可谓不大

而阮遇则被陆侯爷接回京城,阮遇之前一直在甄家的学堂读书

阮家家境一般,依靠王氏绣东西维持生计,所以阮亭回到泰和县后,也只能继续到甄家的学堂读书

学堂里其人不约而同静了声,直直望着,阮亭却神色如常,从门口进来

甄玉棠仔细端详着阮亭,前世的时候,她与阮亭刚开始认识时有些矛盾

后来与阮亭成亲后,阮亭一日比一日内敛沉稳,踏入官场后,更是喜怒难辨,无论何时都是气定神闲

猛然见到十七岁的阮亭,甄玉棠还有些不习惯,平心而论,阮亭那一幅皮囊确实不错,眉清目朗,现在的少了些日后的沉稳,多了些张扬的意气,清隽中透着少年气息

甄玉棠看了几眼,收回视线,前一世她就是被阮亭这一幅皮囊迷住了现在的她,可不喜欢这一幅皮囊了,皮囊再好看,也是会变老的嘛!

甄玉棠正在出神,突然发现阮亭走到了她身边,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甄玉棠一怔,“干嘛坐这里啊?”

阮亭身子一僵,转过头看着她,眼瞳里透着冷意,“甄小姐果真是贵人多忘事”

一旁的唐苒提醒道:“玉棠,是让阮亭坐前面的呀”

“让坐前面的?”甄玉棠很是茫然

她确实忘记了这些事情,毕竟上辈子已经活了二十六年了,她哪能还记得这些事啊!

“不记得了?”唐苒凑到甄玉棠身边,低声道:“与阮遇,不对,该改口叫陆遇了,与关系很好,陆遇回到了京城,有些难过然后就看阮亭不太顺眼,觉得抢占了本该属于陆遇的位置让阮亭坐前面,是为了方便监督阮亭有没有认真读书,好给夫子打小报告”

甄玉棠一张脸立即红起来,她怎么可能做过这样幼稚的事情!

她是仙女,仙女是绝不会做这些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