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荷包
>这荷包材质与款式,都算普通,并无出奇之处而它之所以能被谢泽坠在腰间,是因为这是那个叫缨缨的“妹妹”赠给的生辰贺礼
谢泽今日收到不少贺礼,唯独这个荷包最得心因为答应了她天天佩戴,甚至特意挑了一身衣服来配它
此刻竹青色的荷包上竟被人洒了酒,被酒晕染的地方,颜色明显要深许多
谢泽太阳穴“突突”直跳,嘴角绷得发紧
看见太子殿下的神色,齐家玉脑海里只有俩字:“要完”
毕竟有不少人在侧,她仍怀着一些侥幸心理,可手中握着的酒盏不受控制抖得更狠了,连说话都不自觉有些结巴:“殿,殿下,,喝醉了……”
谢泽按一按眉心,强心压下汹涌而至的怒火,双目微阖,冷声道:“既然喝醉了还过来做什么?来人,请齐小姐出去醒酒!”
话音刚落,就有内监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齐家玉身侧,作势要“请”她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这与其说是“请”出去,倒不如说是赶出去了
齐家玉脑子轰然一震,尴尬无措,若真这么灰溜溜出去,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于是,她身形未动:“,赔一个荷包就是了……”
区区一个荷包,她感觉还是赔得起的
她不提荷包还好,一提荷包,谢泽心头怒火更盛,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请出去!”
鲜少见太子殿下露出这种神色,内监不敢大意,只得又去“请”齐小姐
齐家玉被“请”了出去,离开之际,耳中还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这位齐小姐,八字与孤相冲,以后还是不要出现在孤面前的好”
说话声也不大,但话里的内容却让齐家玉一颗心凉了半截,几乎连路都要走不动了
这不是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的意思么?那还怎么日久生情啊?
谢泽四岁被立为太子,在宫中生活多年,早习惯戴着面具演戏这般不留情面,将对一个人的厌烦直接摆到明面上,还是头一次,众人心下无不暗惊
二公主笑一笑,轻声道:“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散了吧?也有些醉了呢”
她话一出口,其人也纷纷附和
大皇子虽是齐家玉的亲表哥,但刚被皇帝敲打过,又离京在即,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事,就也借着醉意告辞离去!去
这场家宴就这么散了
谢泽无暇细想在场诸人心内究竟是什么想法,担忧的是,这荷包是否还能保得住
解下荷包,放在灯下细细观看
被酒滴泼湿的地方已经干了,只留下明显的酒痕和淡淡的酒气
谢泽拧着眉,心内颇为懊恼早知如此,今晚就不该把荷包坠在腰间,更不该放任那个齐小姐近前
这才第一天佩戴,就出了这样的岔子几乎能想象到她得知此事后失望的眼神
“殿下”长寿端了一杯茶过来,小心道,“长寿瞧着这荷包也没怎么坏……”
谢泽怫然不悦,伸手指了指荷包上的酒痕:“没怎么坏?瞧这是什么?”
长寿瞅了一眼,看到了淡淡的酒痕,小声道:“其实可以让人洗洗,应该能洗掉”
“长寿,以后别把什么人都放进东宫”谢泽双目微敛,“去让人打盆水来”
长寿心头一跳,殿下这意思,莫不是要亲自动手清洗?惊讶异常,却也不敢细问,只领命而去
隐约能猜出这荷包的来历,却不十分确定若真如所猜想的那般,是韩女傅所赠,那殿下……
长寿摇一摇头,赶走心中杂念,还用得着靠这个验证么?殿下对韩女傅的看重,不是一清二楚么?
早有宫人依言端了清水、皂角、香胰等物
长寿不敢让殿下亲自动手,便要提出代劳
谢泽拂了一眼:“是以为孤不会么?”
年前在清水巷,也曾浇菜洒扫
“这……长寿不敢只是不想殿下辛苦”
谢泽没有说话,低头取出荷包里的九藜丸和双鱼玉佩,这才将荷包放入了清水中
辛苦倒也不辛苦,只是她送给的东西,不想让旁人碰
长寿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殿下清洗荷包复又晾起,丝毫不假手于旁人,不禁暗自咂舌
再一想到此事的具体始末,长寿心里忍不住感叹:这齐小姐也真是的,让人怎么说她好呢?
齐家玉被“请”出东宫后,腿就软了,几乎是被人搀扶着回了姑姑齐贵妃所住的霜云殿
刚一见到姑姑,她就哭出声来,泪眼婆娑,抽抽噎噎,将今晚在东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姑姑听
齐贵妃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按着眉心,!,好一会儿才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是让去交好的,不是让去结仇的!本是让去留个好印象,可倒好,直接把得罪了干净!,真是气死算了!齐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女儿!”
她暗暗提醒自己数次,这是亲侄女,才勉强将那句已到嘴边的“蠢货”给咽下去
“也没想到啊”齐家玉擦拭了一把眼泪,“也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一个荷包而已嘛,明明是太小气……”
齐贵妃呼吸一窒,觉得自己脑仁有点疼
她恍惚记得,有种故事是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的
齐贵妃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不觉得,没可能”
齐家玉泪珠落下:“这可怎么办啊?”
“但凡有个姐妹,或是有哥的一半,也不会……”齐贵妃揉了揉太阳穴,“还能怎么办?咱们是奔着结亲去,不是奔着结仇去的!既说与八字相冲,以后就收了这心思吧!”
“这就……放弃了?”齐家玉一脸的不可置信
齐贵妃轻轻点一点头,不放弃还能怎么着呢?总之是不能指望侄女了,指望她,还不如招揽一些美女,细心培养呢
齐家玉不说话,心里委屈大爆发
放弃太子也没什么,反正太子对她凶巴巴的,也没个好脸色但是一直以来,她陪公主习武,还尊那个韩濯缨为师,拜师茶都敬了,辛辛苦苦,忍气吞声,这么久的装孙子就白装了?
她还真是不甘心
齐贵妃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侄女:“时候不早了,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至于太子那边,明日再想法子示好
齐家玉迟疑了一下:“那,六公主那边学武?”
“要想学,就继续去如果不想学,那就不去了”
齐家玉“哦”了一声,既然在那边也学不到什么,也不冲着见太子了,那不去便不去了
但是她吃的亏不能白吃了啊
韩濯缨还不知道她送出的荷包在今晚东宫晚宴上掀起的风波她早早就回到了家中
回到韩宅以后,她也!也依着京城旧俗,照房梁,驱害虫,忙忙碌碌,刚戌正就休息了
次日清晨,韩濯缨精神满满,按时入宫,径直前往六公主所住的瑶华殿
到了瑶华殿后,她才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一向懒散的六公主坐得格外板正,看见她后,轻声道:“女傅,以后就只有跟兰兰跟学武了”
说实话,她并没有特别意外
六公主招手示意她上前,压低声音:“女傅不知道,昨天晚上,东宫晚宴上发生了一桩大事”
她这一脸神秘的样子成功引起了韩濯缨的注意力,不由地也跟着压低声音:“什么大事?”
公主还没回答,她心里已想到了许多可能行刺?暗杀?
六公主停顿了一下,模仿着太子的语气:“这位齐小姐,八字与孤相冲,以后还是不要出现在孤面前的好”
“啊?”韩濯缨微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来,六公主口中的大事,跟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皇兄都这么说了,她以后自然也不好长留宫中了这不,一大早,齐贵妃那边就派人说,齐小姐身体不适,以后就不来习武了”
对于这个结果,六公主还挺满意她跟齐家玉感情不深,也无冤无仇,但对方总是不经意间打击她的自信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以后齐家玉不在,她也能轻松自在一些
韩濯缨只是点一点头,她是女傅,主要负责教导六公主学武,齐家玉学或者不学,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六公主显然兴致极高,继续道:“昨晚从东宫出来,二姐姐和陈表姐一直在猜,那荷包究竟是何来历,能让皇兄有这么大的反应”
韩濯缨见她高兴,不想扰了兴致,也跟着问:“那她们猜出什么没有?”
“二姐姐说,可能荷包不要紧,要紧的是荷包里盛的东西可是,陈表姐却说,肯定是荷包的缘故因为她离得近,看见那个荷包特别丑,一点都不精致,比针线房里手艺最差的绣娘做的都不如可皇兄还愿意戴在身上,那能有什么缘故?只能是送荷包的人在心!心里很重要啊……”
一旁的宋净兰小声插话:“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宋净兰一本正经道:“殿下心情不好,她倒霉,不巧碰上了”
“是说可能……”
见两个小姑娘似有争论一番的架势,韩濯缨轻咳一声,做个手势示意她们停下:“好了,旁人的事情,们就不聊了昨儿情况特殊,今天可不能再偷懒了”
六公主和宋净兰只得停下话头,开始认真学习武艺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光匆匆流过,很快就到了晌午
她匆匆出去,果然看见了长寿
——她在宫里认得的人不多,兄长作为暗卫,身份特殊,很少在外走动,也就只有太子身边的长寿偶尔会过来带句话
“长寿,是哥让来的?”
长寿轻轻“嗯”了一声:“韩女傅,得随走这一趟”
看神情凝重,韩濯缨心里也有些惊慌:“是,出了什么事吗?”
“哦,韩女傅不必担心,小事而已”长寿笑笑,“的话,韩女傅还信不过么?”
“自然是信得过的”韩濯缨摇一摇头,随前往东宫
依然是东宫的偏殿
兄长“韩雁鸣”已在那里等候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用过午膳没有?”
“刚吃过”韩濯缨走了过去,轻声问,“哥,怎么突然让长寿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们之前在东宫偏殿见过两次,一次是她去向太子谢恩,太子当时繁忙,不便见她,就开恩让她和兄长见了一面第二次就是昨天了
“没有”谢泽神情坦然,“昨天不是突然被殿下叫走了么?就跟说,有些话还没说完,今日就特许们再见一次”
韩濯缨点一点头:“殿下果然仁厚,通情达理不过哥哥,们昨天都见过了,今天再见不太好吧?毕竟是在宫里……”
昨日皇帝的突然出现可是吓坏她了
“找有点事”谢泽打断她的话,自怀中取出一物来,递到她面前,“看看”
“咦,这不是做的荷包么?”
谢泽指了指:“线头开了”
!昨晚亲自动手,认真将这荷包洗了洗,晾在暖阁中,今早发现已经干了荷包上的酒渍经过清洗,已然消失不见,但是荷包却开线了
韩濯缨看见露出的线头,尴尬而又难为情,脸颊微微发红:“不知道啊,以为做的很结实的”
她想着虽然不算美观,但至少结实啊怎么线头都开了?
谢泽声音淡淡,只阐述这一事实:“可它确实开了”
自己做的荷包不好,礼物才送出去一天就出了问题,韩濯缨自觉理亏:“那给补补?总不能重做一个啊”
她拿起荷包端详,想看看如何补救,然而却发现鼻端似乎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
韩濯缨咦了一声,凑到跟前又嗅了嗅,确实是皂角的气味,还混着不知名的清香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用它放皂角了?不,是不是洗它了?”
“好好的,洗它干什么吗?说不定本来不会开线,洗了它,它线头才出来了”韩濯缨有些急了,“就说嘛,做的没那么差劲”
“被人弄脏了,所以就洗了洗”谢泽随口解释
“哥,也是,昨天刚给,就给弄脏了洗就洗吧,还把线头给洗开了……”韩濯缨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脑海里似有一道亮光闪过,想抓却又抓不住
见她神情有异,谢泽心头一跳,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韩濯缨摆了摆手:“不是,没有不舒服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韩濯缨微微偏了头,缓缓说道:“今日进宫,听公主说,昨天晚上,太子殿下的荷包被人用酒给泼脏了,殿下发了好大的火怎么这么巧,给的荷包昨天也脏了?”
谢泽心中咯噔一下,暗想,这是大意了竟没想到昨晚之事,她竟已听说
韩濯缨越想越觉得太巧了一些,她继续道:“而且,还听说,太子殿下佩戴的荷包并不好看,不会……就是这个吧?”
虽然内心深处并不愿意承认它丑
谢泽睫羽垂下,思忖着如何解释
然而下一瞬,却听她一字一字,声音缓慢而清晰:“是不是把送的荷包转送给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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