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所指,是中州封主夏云侯?”
“正是”
夏轻尘与萧允对视一下,沉住气问:
“夏云侯是世袭封主,身为县衙师爷,可知刚才的话已经犯了死罪?”
“学生知道但今日钦差大人驾临,学生便是丢了性命,也要将这实情说出”钟师爷抹了抹脸上的汗与泪水“大人想必了解云水贯通南北三州,却在南端与西苗地界接壤处被哭山峡口阻挡,河道变窄,每年入春上游化冰之际,都面临水位暴涨、云河泛滥的危险前年主上下令督造和河工春逢大雨,又逢上游化冰,中州西南十县”
“不错但自十年前主上登基之后,便下令修筑河堤,以防泛滥之灾这回的涝灾是否与此有关?”
“大人明鉴,筑堤修防,每年拨银千万两;夏云侯勾通上下,延工怠料,苛扣河工,十年来中饱私囊、贪得无厌今春雨水暴增,云水水位暴增,河堤不固,一夕溃塌西南十县三面环山,地势低洼,云水决堤,一朝覆没成千上万的灾民,流离失所,逃难至地势较高的靐县重大人集结乡绅,发放估衣、组织义诊、清理草棚与空屋接纳灾民不曾想,夏云侯与县内粮行勾结,非但拒不防振,反而趁机哄抬粮价致使赈灾乡绅不堪重荷,纷纷离乡而去重大人不忍灾民受苦,前往州府为民请命,不料回县之后却被人暗杀在县衙之内”
“什么?重居正死了?”夏轻尘惊道
“是重大人死后,夏云侯下令粮行关门,待城中饥民饿到受不了了,就以发放口粮为条件,煽动灾民将重大人的尸体分食殆尽……”
“什么?一县长官被谋杀,事态何等严重,为何没有奏本上报朝廷?”
“回大人,报了沈大人九次上本朝廷,请求拨粮赈灾、严惩封主,但递上的折子不是中途被劫,就是没了音信主上前几回派来的钦差,都被夏云侯挡在了州府,看不见靐县的灾民沈大人出面主持大局,开仓防振眼看着官仓一日日变空,附近县城听了夏云侯的命令,紧闭城门,拒不援助沈大人无奈,命李捕头带着密函往京城求援,却不料此事被侯爷发觉李捕头路遭不幸,信没送到反而丢了性命大人也因此惹怒了侯爷,被借故押了去,过两日就要问斩了……”钟师爷哭得趴在了地上
夏轻尘听后猛一愣,随后沉下心来,深深叹了口气:
“起来吧这事,会查证”
“大人……”萧允难掩心中的义愤,被夏轻尘抬手制止夏轻尘看着地上的钟师爷,继续问道:
“刚才在衙门外,众人见了为何跟丢了魂似的?”
“那是因为……大人的样貌与已故的重县令颇为相似”
“原来如此再问:近日县城之内,可有孕妇失踪的案件发生?”
“这……先前沈大人在时,确实曾有数人到县衙报案,说自己家中有妇人走失但如今县衙无人掌管,官仓的粮食也撑不了几天,外面的灾民全在等死,哪里还有人报案”
“嗯……最后一个问题:县衙大狱现在由谁人把守?”
“沈大人被侯爷擒走之后,府兵就接管了县内治安,不准灾民出城衙门里空着,就剩学生和数名捕快守着”
“大人,是否立即前往大狱查看究竟?”
“不”夏轻尘喝了一口白开水“其地方都要查,唯独大狱不管它眼下灾民的温饱是首要问题钟师爷,官仓里的粮食还剩多少?”
“回大人,开仓放赈,撑不过三日”
“靐县连着西南疆界,地处行军要道,除了官舱,还有战备粮仓不是吗?”
“大人,战备粮仓只供战备之用,没有主上的手谕,谁也不敢擅开重大人便是向侯爷上请打开战备粮仓,才遭遇不测……”
“好,好得很”夏轻尘站起来“钟师爷,让县衙的所有捕快归位放出布告,自此刻起,县衙由接管传令命令,开仓防振”
“大人,私动军粮,罪名非同小可”萧允在耳边提醒道
“萧,当没背过律法吗?人命关天,边疆又无战事,战备粮仓开了又何妨?本钦差代天巡狩,今天就开这一次金口”
“大人!”
“说——开”萧允刚想站起,却在夏轻尘眼中看见了难得一见的骄傲与怒气,被那眼神所震慑,缓缓低下头去:
“是……”
“学生叩谢钦差阮大人!”
云府的后花园内,一天一地的桃花如同染天的春霞,飞扬在柔风中,不经意地一瓣落在了夏云侯杯中的酒里妩媚的眼细细眯着,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将拿桃花瓣含在口中,搂过怀中艳若女人的童子,嘴对嘴将口里的酒喂给逗弄着的小舌,碾碎口中那一瓣芬芳
“唔唔……嘻嘻……”那娈童笑着与热吻,随后一把推开娇嗔道“侯爷这会儿才疼着小五,前些天那个张钦差没来的时候,侯爷可是一天到晚跟那个重县令关在房里”
“重居正是中州第一美男子,完全有让嫉妒的资本”
“侯爷既然这样喜欢,又怎么舍得让去陪那个钦差大人?侯爷就不怕在钦差大人面前告您一状?”
“哈……”夏云侯轻笑道“不让去,难道让去陪客不成?”
“小五才不要……”那童儿在膝上撒娇地噌着
“哼”夏云侯手轻摸着光滑的脖颈“的声音,叫西苗的蛊毒师给锁住了,别说是开口说话,就是想写字也抬不起手来不过,张之敏可不比寻常的钦差,自幼便是宫中侍读,与主上一同长大对主上的忠心,可不是几名绝色胡姬能收买得了的昨日席上,连那几个舞姬的脸都没有正眼瞧一下,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眼高于顶,寻常美色,怎么能入得了的眼”
“侯爷是在嫌弃小五长得不好看了……”小五憋着嘴说道
“重居正的样貌可不仅仅是好看而已”夏云侯手中的扇柄勾起精致的小脸“是美——脆弱又不甘沉寂的美容颜会老,但美丽不会,即使青春不再,也依然能够动人心魄”
“小五不懂啦……”小五乖巧地坐在怀里
“不需要懂,只要……懂得怎么伺候本侯就可以了……”说着轻轻将搂进怀中这时,云府总管进了院门,从桃花树下走过来,走到面前:
“侯爷……”
“嗯?”夏云侯见欲言又止,知是碍于怀里的小五在场,展开手中的扇子扇了扇,宠溺地看了一眼怀里“什么事儿,说吧”
“是”管家顿了顿“靐县新送来的一批肉人参已经烘烤干燥,铡切整齐惊鸿仙子让人带话来,这一次全是难得的上上品”
“好,即刻让人装盒封好,快马送到王爷府上还有上回的紫河车和西苗送来的黑色莲花也一起送去”夏云侯扇着折扇“事关王爷玉体安康,谁要是不小心给弄丢了一件,要们脑袋”
“是”
夏云侯眼角眯出一道淡淡的细纹,复又低下头来,继续逗弄怀里的娈童
“侯爷,这扇子都破了,怎么还不扔啊?”小五看着扇面上那道狭窄的裂口,那是前几天沈明玉那一剑刺偏的结果夏云侯看着那扇面,原本柔情似水的眼中突然腾起杀意
“侯,侯爷……”小五被的眼神吓得直哆嗦
“破了?竟敢说这扇子破了!”夏云侯反手一抽,小五便滚了出去,白嫩的脸上顿时肿起一道发紫的扇痕惊恐地捂着脸不敢吭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来人!拖下去割掉的舌头!”
“侯爷,侯爷饶命啊!侯爷饶命啊——”小五哀求着,被府丁拖了下去
夏云侯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似的,跌坐在地上,捧着那扇子心疼地抚摸着,慢慢将脸贴在那绢画的扇面上东风微扬,吹起漫天桃花,纷纷扬扬落在大红的衣袖上
雾气蒸腾的室内,重重轻纱垂地,一方玉石砌成的浅池内,重居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冒着热气的水里,双眼紧闭的脸上毫无表情,任由着身旁两名侍女在身上擦擦洗洗
忽然,帘外传来一阵骚动,张之敏那腻腻歪歪的声音紧跟着在面前响起:
“这儿不用们伺候了,都下去下去”
“是”
“哎嘿,来陪一起洗”张之敏腰上围着一块布,一脸坏笑地看着池中的重居正“哼……不理?”
“哗啦”一声巨响,张之敏一下跳进浴池里,激起的水花泼了重居正一头一脸后者睁开眼睛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依旧不发一语
“瞪瞪什么瞪啊”张之敏掬着身边的水往头上泼了几下“脸红什么?不就是没穿衣服么本钦差是个大夫,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见过……不过,长得像轻尘的男人,还是头一回见……”张之敏挪到身边靠着,忽然捂着嘴笑起来“姓萧的看得见吃不着,这回带回京去,一准儿气死”
重居正愠怒地喷了一口气
“嘿……还不说话?”张之敏戳戳的脸“闷着也没用了,刚才侯爷已经答应把送给了,往后就是的人了实话告诉,的侯爷命不长了欺君罔上,罪不可赦,本钦差这回就是查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