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7 勒布朗扛下所有
南宫月儿的茶盏突然“咔“地轻响,盏底磕在食盒边缘她垂下眼睫,盯着茶汤里浮沉的星砂看了许久,才轻声道:“南风家子弟……年满十六都要接受星淬“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臂内侧,“去年试过一次……“
她缓缓卷起素白寝衣的宽袖月光下,一道狰狞的闪电状疤痕盘踞在纤细的手臂内侧,疤痕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银蓝色,像是被什么灼伤后永远无法愈合的痕迹“只撑到第二问“她勉强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如玖呼吸一滞这哪是什么普通伤痕——分明是狂暴的星辰之力直接撕裂灵脉后留下的烙印!她突然想起在星镜中看到的,南风镜锁骨下那道被星印遮掩的裂痕……
“哥哥当年通过了完整的星淬“南宫月儿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手指绞紧了袖口,“所以父亲对……格外严格“她突然抬头,眼中闪着湿润的光,一把抓住顾如玖的手腕,“玖玖,知道吗?哥哥从来没对谁像对这样好过“
顾如玖感到小姑娘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顺着南宫月儿的视线看向小几上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此刻在月光下,扇骨隐约透出内部流动的星髓,那分明是……
“连本命星扇都给了“南宫月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每个星师用心头血温养的法器,若是损毁……“
窗外突然传来星枢阁方向的风铃声南宫月儿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松开手,慌乱地收拾起食盒:“、该回去了!“她匆匆起身时,袖口带翻了茶盏洒出的茶汤在桌面流淌,竟自发组成了一个残缺的星图——正是顾如玖在星镜考验中看到的、被刻意抹去的那部分!
“月儿……“顾如玖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只擦过飘起的袖角
“没事!“南宫月儿突然旋身,鹅黄的寝衣在月光下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花她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发间珍珠钗叮咚作响,“反正还有两年才到十六岁呢!到时候一定——“
“铛——“
远处突然传来沉重的钟鸣,震得窗棂上的星砂簌簌掉落南宫月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食盒“啪“地扣上:“糟了,是巡夜的星卫!“她手忙脚乱地把打翻的茶盏塞进袖中,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跳下脚踏
顾如玖看见她赤着的脚踝上竟也缠着几道银线——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束缚着南宫月儿跑到雕花门边时突然顿住,月光从她背后照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异常瘦小的影子
“玖玖……“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如果有一天变得不像了……“抬起的手在门框上留下五道浅浅的指痕,“会认出真正的吗?“
最后一个字刚落,走廊尽头已传来铁靴踏地的声响南宫月儿的身影如受惊的雀儿般倏然消失在转角,只余一缕星砂从她离去的方向缓缓飘落,在月光下拼出半个残缺的“月“字,又转瞬消散
顾如玖望向窗外,发现星枢阁顶层的星轨仪不知何时已停止转动最亮的那颗命星——本该属于南宫月儿的那颗——此刻正被一缕血色的云絮缓缓缠绕……
顾如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心的金莲印记突然灼痛起来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触到小几上的折扇时,扇骨竟自发地传来一阵脉动——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缓缓展开素白的扇面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原本空无一物的扇面上渐渐浮现出淡银色的字迹,像是星砂溶于水后留下的纹路:
“星轨交错处,命盘已乱“
第一行字浮现的瞬间,顾如玖感到扇骨传来轻微的震颤她下意识地翻转扇面,发现背面竟也显露出更多文字——那些字迹潦草得近乎慌乱,与南风镜平日的从容笔迹截然不同:
“月儿体内沉睡的力量即将苏醒,唯有净世丹方能护她周全父亲欲取她为器,……“
最后几个字被一大片墨迹遮盖,只余下一个落款:一颗被利刃划破的星辰图案,伤口处还渗着淡淡的银蓝色——正是南风镜特有的灵力色泽
顾如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扇面上隐现的文字在她眼前扭曲重组,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南宫月儿手臂上的疤痕、脚踝缠绕的银线、星淬时的痛苦……一切都有了解释
窗外忽然传来星枢阁方向的风铃声她抬头望去,恰好看见高塔顶层的星轨仪投射出一道血色光柱,直指西北方向的某间院落——那分明是南宫月儿寝居的方位!
折扇突然挣脱她的手指,凌空悬浮扇骨间流转的星芒凝成一道细线,如引路的银蛇般直指她腰间的药囊冰蓝流苏无风自动,每一根丝线都绷得笔直,发出琴弦般的嗡鸣
顾如玖一把扯开药囊锦绳净心丹滚落掌心,原本金灿灿的丹体表面,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纹中渗出暗红微光,组成了与扇面别无二致的破碎星辰图案——最骇人的是,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撑破丹药!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丹药顶端崩开一道缺口,一缕猩红雾气飘散而出,在空中扭曲成南宫月儿痛苦蜷缩的身影
窗外骤然狂风大作星枢阁顶层的血色光柱暴涨,将整个夜空染成骇人的绛红色那光柱如活物般扭动着,每一次翻涌都让院中的草木急速枯萎顾如玖眼睁睁看着月光被血色吞噬,窗棂上凝结的血珠缓缓组成四个字:
“时辰将至“
折扇突然剧烈震颤,扇面自行展开原本隐形的文字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猩红,最后一行被墨迹遮盖的内容终于显现:
“以半身星髓为契,求护月儿周全——镜“
落款处的星辰图案突然裂开,一滴银蓝色的血珠从扇骨渗出,正好坠在净心丹的裂缝上丹药顿时金芒大作,将屋内映得如同白昼在这光芒中,顾如玖清晰看见自己的影子——额生龙角,眼覆鳞纹,与星镜中映出的南风镜幻象一模一样!
“必须立刻找到月儿!“
顾如玖猛地起身,床榻边的星形灯应声而灭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门框的刹那,雕花木门突然无声滑开——
南风镜立在月下,整个人仿佛被夜色重新勾勒平日束起的长发此刻散落肩头,在风中扬起道道银弧罕见地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衣摆处暗绣的星纹竟在缓缓渗血最骇人的是裸露在外的锁骨——那所谓的“星印“根本不是什么荣耀标记,而是一道被狂暴星力反复撕裂的伤口!银蓝色的血丝在皮下扭曲蔓延,如同锁链般勒入骨肉
“跟来“
摊开的掌心里,一枚星砂符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那些坠落的星砂在触地前就化作青烟,隐约凝成南宫月儿痛苦挣扎的轮廓顾如玖这才发现的右手掌心完全被灼穿,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嵌着几粒发黑的星砂——分明是强行撕裂某种禁制留下的痕迹
夜风突然送来星枢阁方向的钟声南风镜猛地抬头,左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们提前开始了……“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南宫月儿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顾如玖眉心的金莲轰然绽放她腰间的净心丹彻底碎裂,金芒中浮现出初代灵月公主的虚影——而南风镜锁骨下的伤口里,竟也挣扎着探出半条银色蛟龙的虚影!
顾如玖抓起药囊箭步冲向门口,却在门槛处猛地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纹路,震得她踉跄后退半步
“别动!“
南风镜突然旋身,折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扇缘扫过之处,原本空荡的走廊突然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银丝——那些细如蛛丝的银线上缀满米粒大小的铃铛,此刻全部诡异地静止在半空,像是被冻结在时光里
“父亲的\'星罗网\'“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凝出一簇幽蓝星火火光映照下,顾如玖看清那些银丝竟组成了北斗七星的阵型,每一根交错的节点都悬浮着针尖大小的星砂“踏着的脚印走“屈指轻弹,蓝火顺着特定轨迹烧断三根主丝,“错一步……“
未尽的话语被夜风吹散顾如玖低头看去,地板上浮现出淡蓝色的脚印,每个印记都只有脚尖大小,恰好避开发光的星砂节点
回廊比想象中曲折十倍南风镜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墨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顾如玖紧盯留下的蓝印,发现那些脚印的间距越来越不规则——有一步竟横跨三尺有余,显然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陷阱
“咳……“
前方突然传来压抑的闷哼南风镜扶住廊柱的背影剧烈颤抖,右手死死按在锁骨下的伤口上顾如玖分明看见,那些银蓝色的血丝正顺着的指缝蔓延,在衣袍上蚀出星星点点的孔洞最骇人的是,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多出几滴银蓝血珠,那些血珠落地后竟自行滚动起来,像活物般填补到星罗网的断裂处!
月光下,南风镜锁骨处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银蓝色的血珠那些血滴坠落的瞬间,竟在地面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每一滴落下,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连唇色都褪成了霜雪般的惨白
“的伤……“顾如玖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停住——她看见那些冰晶中封存着细碎的星芒,正沿着地面悄无声息地修补着被破坏的星罗网轨迹
“无妨“
南风镜突然驻足,折扇“唰“地展开抵住廊壁扇面上星纹暴涨,照亮了墙壁上几乎不可见的细密纹路——那竟是无数微型星图组成的阵法随着扇骨间流出的银蓝血丝渗入砖缝,整面墙壁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从这里进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持扇的手背青筋暴起,“能避开星卫“
墙壁无声滑开的刹那,顾如玖瞳孔骤缩门后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密室,而是一片扭曲的星空!无数星辰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运转,中央悬浮着半面破碎的镜子——正是星镜阁里那面“窥天镜“的另一半!
更骇人的是,镜面碎片上映出的不是们的倒影,而是南宫月儿被锁在星轨仪上的身影少女周身缠绕着血色锁链,眉心赫然浮现着与顾如玖一模一样的金莲印记,只是那莲花正在被染成漆黑……
顾如玖踏入镜室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原本清澈的星镜此刻全部浸在血色中,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扭曲的倒影——数百个“她“眉心金莲凋零,花瓣片片剥落;而南风镜的镜像更可怖,心口插着的星光剑刃正不断滴落银蓝色的血珠,在镜面上蚀出深深的沟壑
“别看镜子“
南风镜突然从身后贴近,染血的手掌覆上她的双眼掌心冰凉得不似活人,那些未愈的伤口蹭过她的睫毛,带来细微的刺痛与此同时,的另一只手在黑镜表面飞速划动,指尖每划过一寸,就有一道银蓝血线渗入镜面
“真正的星镜阁在下面……“
随着嘶哑的低语,黑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镜面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渐渐显出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那阶梯的材质诡异非常——每一级都由凝固的星砂与蛟骨熔铸而成,扶手竟是两条被剥了皮的蛟龙标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磷火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顾如玖的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整条楼梯突然活了过来!蛟龙骨节咔咔作响,星砂阶梯在她脚下流动重组南风镜猛地拽住她的手腕,而就在这触碰的刹那,她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顾如玖的指尖微微发颤,那些闪回的画面仍在脑海中翻涌——灵月公主倒下时飞散的银发,南风先祖剑刃滴落的血珠,还有那张被撕碎的丹方……
“怎么了?“南风镜察觉到她的停顿,染血的手指稍稍收紧掌心的伤口蹭过她腕间脉搏,银蓝色的血丝在接触处泛起微光
“没事“顾如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反手握住冰凉的手指,“们继续走“
旋转楼梯仿佛没有尽头随着深入,四周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蛟龙骨架上凝成冰霜那些空洞的龙眼磷火越来越亮,照出阶梯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不同字迹的“月“字,最新的一道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终于抵达底部时,眼前的景象让顾如玖呼吸一滞——
圆形石室四壁上,数以万计的星辰轨迹线在缓缓流动这些银线并非雕刻,而是由真正的星砂在石缝间游走形成更诡异的是,所有星轨都在向室中央汇聚,那里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水晶球
球体内封存着微缩的浩瀚星海,正是星枢阁顶层星轨仪的完美复刻只是此刻,代表南宫月儿的那颗命星已被粘稠的血色完全包裹血丝如活物般蠕动,正试图侵蚀邻近的星辰而最近的那颗星——顾如玖认出是南风镜的命星——正不断迸发银蓝光芒与之对抗,星体表面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原来父亲一直用分魂仪监控……“南风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银蓝血沫溅在水晶球表面那些血珠竟被血色命星贪婪地吸收,球内血丝瞬间暴涨,“月儿撑不过子时了“
水晶球突然自行旋转,映照出石室穹顶隐藏的壁画:灵月公主被七根星链锁在祭坛上,而南风先祖手持的并非星光剑,而是一枚刻着金莲的……丹炉!
南风镜的瞳孔骤然收缩,银白色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水晶球表面的星纹,银蓝的血丝顺着球体纹路蜿蜒:“竟然……“声音哽在喉间,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秘密终于被道破
“不错“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的释然,“三百年前灵月公主自毁元神时,将一缕精魄寄存在星海丹经最深处“手指轻划,水晶球内的星云散开,沉睡的少女虚影缓缓转身——银发间蜿蜒的龙角,眼尾特有的鳞纹,与南宫月儿撒娇时的神态分毫不差
顾如玖眉心的金莲突然灼痛难当,无数记忆碎片在识海炸开:她看见初代灵月公主在星链加身时,将一滴心头血弹入南风世家刚出生的女婴眉心;看见南风玄夜抱着婴儿站在星轨仪前,手中星砂凝聚成封印的银针;看见年幼的南宫月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凝出蛟珠,却被匆匆赶来的南风玄夜一掌打散……
“所以星海丹经会对她产生共鸣“南风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染血的手指正指向水晶球内被血丝缠绕的命星,“父亲这些年不断用星淬刺激她体内沉睡的力量,就是为了……“
话音戛然而止水晶球突然剧烈震颤,球体内代表南宫月儿的命星迸发出刺目血光与此同时,顾如玖药囊中的净心丹彻底碎裂,金莲虚影与南风镜折扇上的星芒交织成网,在石室地面投射出一行蛟族文字:
“星淬已成,速至祭坛“
水晶球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内部星云如同暴怒的漩涡般疯狂搅动南风镜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扣住顾如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开始了!“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父亲不知道已得全丹方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
轰隆!
石室穹顶突然洞开,一股无形的巨力将两人狠狠拽起顾如玖在失重中看见,四面血镜齐齐转向,每面镜中都映出同样的骇人景象——南宫月儿被十二道星光锁链悬空禁锢在星轨仪中央,那些锁链贯穿她的四肢百骸,不断抽取着银蓝色的血线十二位长老披着星纹祭袍,吟唱声在镜面间来回折射,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最高处的祭坛上,南风玄夜手持嵌着蛟珠的星杖,杖尖正对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赤色妖星
“来不及了……“南风镜突然呛出一大口银蓝鲜血,那些血珠悬浮在空中,竟自行排列成残缺的星图颤抖的手指扯开前襟,露出心口处一道菱形的光痕——那根本不是伤口,而是一扇由星光铸就的微型门扉!门缝间流淌着银河般的光瀑,隐约可见里面跳动的命星虚影
“镜花水月……“
的指尖毫不犹豫刺入光门,整条手臂瞬间爬满冰晶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一缕纯净到刺目的星光被硬生生抽出那光芒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命理符文,每一枚都连着南风镜的血肉!
“——改命!“
随着最后一声嘶吼,星光轰然炸裂整个空间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连飞溅的血珠都凝固在半空顾如玖惊骇地看见,那些血珠表面正倒映出无数个可能的未来:有的画面里南宫月儿化作血雾,有的画面里南风镜被星杖贯穿,而在最暗的那滴血珠里……她看见自己眉心的金莲正在吞噬南风镜最后的星髓!
嘶吼着将星髓拍向地面,整座石室轰然震颤星光触地的刹那,无数星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微型的星轨仪虚影顾如玖惊骇地发现,这虚影竟与水晶球内被血丝侵蚀的星轨完全同步!
“走!“
南风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纵身跃入虚影之中天旋地转间,顾如玖看见的发梢开始寸寸霜白——这本命秘术正在疯狂吞噬的寿元!
当视线再度清晰时,两人已站在星枢阁顶层的阴影处正中央的星轨仪上,南宫月儿被十二道星链锁住四肢,眉心浮现的黑化金莲正不断渗出污血环绕的十二位长老吟唱着古老咒文,而南风玄夜高居祭坛顶端,手中星杖直指苍穹
星光炸裂的瞬间,顾如玖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无形大手狠狠绞紧再睁眼时,冰冷的星枢阁地面正透过裙裾传来刺骨寒意身旁传来断续的咳血声——南风镜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深深抠进地砖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嘴角不断溢出银蓝色血沫,那些血珠落地即化作星砂,又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逆流飘向祭坛方向
高台之上,南宫月儿小小的身躯被十二道星光锁链贯穿素白星袍被渗出的血染成凄艳的玫红,那支她最爱的蝴蝶簪此刻扭曲成诡异形态,翅翼上的珍珠全部变成了浑浊的紫色眼珠,正不停转动着窥视四方
“开始吧“
南风玄夜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右眼的星盘眼罩完全碎裂,露出底下与南宫月儿如出一辙的蛟族竖瞳星杖点地的刹那,十二位长老同时用星刃割开腕脉——们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腐光的幽蓝!那些血线如同活蛇般顺着星轨仪纹路游走,转眼间就爬满了南宫月儿全身
“以星辰为引,以血脉为桥……“
古老的蛟语咒文响起的瞬间,南宫月儿突然弓起身子发出非人的尖啸她手臂上那道闪电疤痕迸发出刺目强光,皮肤下浮现的鳞片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实体化最骇人的是她的发梢——原本乌黑的长发正从发根开始褪成银白,发间隐约隆起两个小包,仿佛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顾如玖的眉心金莲突然疯狂跳动,她看见祭坛四周浮现出十二面虚幻的血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的南宫月儿:有的已经完全蛟化,有的正在融化成一滩血水,还有的……竟然顶着初代灵月公主的脸,在对着她凄然微笑!
“住手!“
顾如玖的厉喝在星枢阁内炸开她冲破阴影的束缚,金莲印记在眉心爆发出刺目金芒那些贯穿南宫月儿的星光锁链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整个星枢阁瞬间陷入死寂南风玄夜的星杖停滞在半空,银白色的独眼缓缓转动当目光落在顾如玖身上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步都需要千钧之力
“顾姑娘,“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这不是该来的地方“
“父亲!“
南风镜突然踉跄着挡在她面前心口的光门仍在汩汩流血,那些银蓝色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道薄幕顾如玖震惊地发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十二个与长老们手中星刃完全对应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星砂!
“她已通过星淬……“南风镜的声音越来越弱,却仍挺直脊背,“按祖训第三百六十一条,有资格……“
“闭嘴!“
南风玄夜星杖挥落,一道赤雷当空劈下南风镜浑身痉挛地跪倒在地,七窍同时溢出银蓝血线最骇人的是,那些血液落地后竟自动流向星轨仪,成为束缚南宫月儿的又一道枷锁!
“以为不知道?“南风玄夜踏着星阶一步步走下,右眼破碎的眼罩下,蛟瞳竖成一条细线,“私启镜花水月,擅动本命星髓……“忽然抬手,南风镜的身体被无形之力提到半空,“更可恨的是,竟敢带外人进入星冢!“
顾如玖的瞳孔骤然收缩星冢——这个词触发了金莲深处的记忆:那不是什么密室,而是南风世家历代囚禁蛟族亡魂的坟墓!
“她没有蛟族血脉……“南风镜突然笑了,染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却能唤醒星海丹经……“一道银光突然从心口迸发,在空中凝成古老的预言文字,“父亲,您还不明白吗?“
那些文字在顾如玖眼前重组,化作她曾在蛟海宫见过的箴言:
“金莲现世,净者当归“
南风玄夜的星杖突然脱手坠落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星轨仪上的南宫月儿猛然抬头
南风玄夜的星杖突然凝滞在半空,杖尖凝聚的赤雷诡异地静止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瞬息,星轨仪中央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
“啊——!!!“
南宫月儿的尖啸声里混杂着蛟龙吟啸她及腰的银发疯狂生长,发梢泛起深海漩涡般的幽蓝,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细小的电光素白星袍被骤然膨胀的灵力撕成碎片,裸露的肌肤上银纹完全显现,在月光下勾勒出完整的蛟鳞纹路最骇人的是她的面容,虽然还保留着少女轮廓,但眉骨隆起,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利齿!
蝴蝶簪应声炸裂,碎片化作千百只紫晶蝶那些蝶翼上的眼珠全部睁开,投射出三百年前灵月公主被封印时的画面
“果然……“南风玄夜的声音颤抖着,破碎的眼罩下,那只蛟瞳因为兴奋而扩张,“灵月公主的力量苏醒了!“
顾如玖眉心的金莲突然自行剥离,在空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莲花与南宫月儿身上的银纹产生奇妙共鸣,每一片花瓣都映照出星海丹经缺失的那页文字!
“原来如此……“
福至心灵的刹那,顾如玖从药囊掏出那枚布满裂痕的净心丹丹药在她掌心剧烈跳动,仿佛有生命般渴望着什么她毫不犹豫地扬手掷出:“月儿,接住!“
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虹,所过之处,十二位长老的星刃同时崩碎!南宫月儿蛟化的利爪挣断最后一道锁链,在漫天飞舞的紫蝶间精准衔住丹药吞咽的刹那,她脖颈处浮现出与顾如玖如出一辙的金莲纹路——
“轰!!!“
整座星枢阁被金蓝交织的光柱贯穿穹顶光柱中,南宫月儿的身影不断在少女与蛟龙形态间切换,而顾如玖清晰看见,那些紫晶蝶正将三百年前的记忆画面源源不断注入她的眉心……
刹那间,金光与银芒如同两条交织的蛟龙冲天而起,将整座星枢阁照得纤毫毕现每一根梁柱都在强光中显露出隐藏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蠕动着,仿佛在痛苦挣扎
“不——!“
南风玄夜的怒吼震碎了四周的琉璃灯盏手中的星杖迸发出刺目血光,杖尖直指顾如玖心口:“给她吃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惊惶
“净世丹方的雏形“顾如玖迎着扑面而来的杀意不退反进,金莲印记在额头灼灼生辉,“用蛟族泪珠为引,星髓为基——“她突然抬手,指向南风镜仍在流血的心口,“还有自愿献祭的守护之心“
南宫月儿缓缓降落在星轨仪中央,银发如星河般在身后流淌当她抬眸时,左眼是熟悉的杏眸,右眼却是冰冷的蛟瞳开口时,少女清亮的嗓音里混着灵月公主空灵的回响:“父亲……哥哥……玖玖……“每吐出一个称呼,就有一缕黑气从她耳鼻中钻出,那些黑气在空中凝成锁链的形状,“三百年的禁锢……好疼……“
“走!“
南风镜突然从血泊中暴起染血的折扇脱手飞出,扇骨寸寸碎裂,露出内里封印的一道星河——那是温养二十年的本命星髓!星河如利剑般刺向南风玄夜的蛟瞳,与此同时,残破的身躯化作最后一道屏障,硬生生扛住了十二位长老的星刃齐刺
银蓝血雨纷飞中,回头对顾如玖露出此生最鉴定的微笑,唇形分明在说:
“带她走“
南风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锋利的剑,刺穿了星枢阁内凝滞的空气
顾如玖怔住了
这个向来温润如玉、举止从容的南风家大公子,此刻浑身浴血,心口的光门仍在不断溢出银蓝色的星髓,可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竟为了妹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甚至……反抗了的父亲
顾如玖曾经对南风家并无好感在她眼里,这个传承千年的星师家族,就像一颗盘踞在九州大陆上的古老巨树——根系腐朽,枝干僵硬,靠着汲取人的灵力维系自己的荣光们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守着所谓的“星轨命数“,却从未真正在意过活生生的人
可如今,她忽然意识到,在这棵腐朽的巨树之下,仍有新芽在倔强生长
南风镜,这个看似恪守礼法的世家公子,会在妹妹撒娇时无奈地纵容,会为了一个外人甘愿承受星淬反噬,甚至在此刻,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护
南宫月儿,天真烂漫的外表下,藏着被家族禁锢的痛苦,却依然会用沾着荧光海藻的裙摆转圈,会偷偷在深夜抱着食盒溜进她的房间,会笑着说“玖玖,认出了哦“
还有那位仍在闭关的南风柒柒——据说她曾为救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硬抗三道天雷,至今未愈
这个家族的年轻人……原来从未被那些陈腐的规矩真正驯服
“走!“
南风镜的厉喝将她拉回现实顾如玖再不犹豫,一把拉住南宫月儿的手腕,金莲印记光芒大盛——
“想走?“南风玄夜的声音如寒冰刺骨,“痴心妄想!“
星杖挥落,整座星枢阁的阵法轰然启动!
星杖与折扇相撞的刹那,整座星枢阁都为之一震两股星辰之力碰撞迸溅出万千光点,如同将银河撕碎倾泻而下顾如玖借着这刺目的光芒冲向祭坛,却被十二道星纹法袍拦住了去路——十二位长老已结成星罗大阵,每个人手中都凝聚着足以粉碎山岳的星力
“哥哥!“南宫月儿突然尖叫
顾如玖回头,只见南风玄夜的星杖已化作血色流星,直刺南风镜后心杖尖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扭曲崩裂!
“镜花水月·千幻!“
南风镜染血的手指突然掐出古老诀印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分裂,十二个虚实难辨的幻影同时显现——有手持玉简的书生,有挥剑斩星的武者,甚至还有一个额生龙角的蛟族形态!每个幻影都施展着截然不同的招式,却都带着南风镜特有的星芒轨迹
真正的南风镜趁机化作一缕银光,瞬息间突破重围左手揽住顾如玖的腰肢,右手扣住南宫月儿手腕,三人如流星般冲向大门顾如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透过衣衫渗到她皮肤上,带着星砂特有的冰凉触感
“砰!“
一道璀璨的星光屏障突然封住所有出口南风玄夜的身影在星穹顶端显现,破碎的眼罩下,那只蛟瞳已经完全变成竖线:“叛族者,死!“
手中星杖突然分化万千,每一根都对准了三人的要害最可怕的是,十二位长老的星罗大阵已经完成,整个星枢阁开始向内坍缩,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容——那都是历代被南风家献祭的蛟族亡魂!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月儿突然挣脱顾如玖的手她染血的指尖按在星光屏障上,银纹与星芒相触的刹那,竟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快走……“
南风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两人推向裂缝就在顾如玖跌出屏障的瞬间,她看见南风玄夜的星杖如银色闪电般贯入南风镜的左肩——杖尖透体而出,带出一蓬银蓝色的血雾,那些血珠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星砂,又簌簌坠落
“哥——!“
南宫月儿的尖叫声撕碎了夜空她疯狂挣扎着要往回冲,银发如暴怒的蛟龙般狂舞顾如玖死死扣住她的腰肢,眉心的金莲印记灼烧到极致:“月儿!想想哥哥为什么这么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南宫月儿浑身一颤,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泪水无声滑落,在她下巴凝成珍珠般的晶体——那是融合了蛟族血脉与星力的泪珠
“抓紧“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