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日月

第一百章 斗智

“老东西,是扒家房子了,还是偷孙女了,竟然如此坑?!”看到那老侍中杨綝摆出了一幅吃定了自己的模样,张潜真恨不得一拳砸将过去,将此老砸个满脸开花

然而,想想对方的偌大年纪和此刻的身体状态,再想想打死一个副国级干部在大唐会面临的惩罚只能强装出一幅镇定模样,笑着补充:“侍中请明察,下官刚才并非危言耸听您老看这异兽,皮上的毛那么短,根本不抗寒而它的脖子又那么长,轻易低不下来所以,下官以为,它平素吃的肯定是高处的树叶儿或者水果长安富庶,冬天时却白雪纷飞,连根青草都找不到,怎么可能有水果长在树上?所以,此兽必然生在极为温暖之地,根本无法适应中原的气候”

“嗯,原来如此!”侍中杨綝装作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连连点头,“怪不得好好的一对异兽,没等抵达长安,就在路上死掉了一只,原来是冻死的可怜那负责运送异兽的官员,根本解释不清楚其中缘由,非但平白为此挨了一顿板子,还被上司下令直接剥夺了官职,赶回了老家!”

说着话,又笑呵呵地看向张潜,仿佛在无声地发出威胁

“那负责运送异兽的官员,着实是被冤枉了!”张潜被看得心里发毛,只好硬着头皮回应,“此兽勉强养在温泉附近,也会疾病接踵而生若想留它一条性命,恐怕最好还是送它去南方好歹那边暖和一些,冬天也不乏树叶和水果给它吃”

说罢,借着给异兽喂食的由头,故意不再看老侍中杨綝那阴险的笑脸免得自己一不小心没忍住,给老东西迎头来上一组摆拳

“张主簿此言甚有道理,久闻广州都督府四季如春,且多产奇花异果将此兽放到那边去,应该才是最佳选择”李奉御终于察觉到,杨綝刚才的话语,好像每一句,都暗藏玄机,赶紧笑呵呵地又在旁边替张潜帮腔

“末将也听说,南方酷热想必正适合这异兽快活!”周建良是个武夫,观察没那么仔细,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实话实说

那侍中杨綝听了,既不生气,也不出言反驳只管手捋白须,继续笑呵呵地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放它去它该去的地方,免得不小心养死了,给大唐带来晦气”

“啊?”李奉御和周建良两人,俱被杨綝的话语给吓了一跳,不敢再给对方胡乱歪曲自己话语的机会,双双果断闭嘴

那杨綝随手一招就让二人变成了哑巴,脸上好生得意将目光转向专心喂养异兽的张潜,继续笑呵呵地咬住不放,“说起南方,老夫却又有一事不解姑苏、余杭等地,已经是四季如春而岭南诸州,更是酷热难当为何那些地方,从未见过此异兽出现?张主簿博学,可否为老夫解惑?”

说罢,竟然不顾自己已经七十五岁的年纪,郑重躬身下去,向张潜长揖求教

“别,别,您老别这样,千万别这样!”张潜再警惕,也不敢让一个七八十岁的副国级,对自己行如此郑重的大礼慌忙将喂食的托盘丢给李奉御的下手,转身回拜,“您老言重了,这事儿其实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岭南虽然热,可世上却还有比岭南更热的地方”

“比岭南更热,那就是大海之南了!原来,用昭当初说得万里之外,是这个意思”侍中杨綝立刻收起了长揖,用手扯着张潜的衣袖,刨根究底“其家乡究竟在何处?还望用昭莫嫌老夫愚钝,为老夫解此疑惑!”

“用昭真的知道此兽的来历?”那李奉御,终于明白了侍中杨綝,为何死咬着张潜不放了瞪圆了眼睛,将信将疑

今年二十出头,在同龄人里边,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见识广博者而张潜看长相,年龄跟差不多大,怎么可能对万里之外的物产,都了如指掌?

除非,除非传说中的“墨家子弟入世”,真的不是为了走“终南捷径”,而专门编造出来的故事或者,或者眼前这张主簿的学问,的确另有高明传承

“怪不得用昭一开始,就知道拿水果吸引这异兽注意力,并且安抚其怒火!”周建良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是通过杨綝和李奉御两个人的话,也隐约猜到了真相,同样惊诧地无法合拢嘴巴

不是和李其两个少见多怪,要知道,这年头,连杭州都没大举开发,岭南更是烟瘴之地,除了治所广州之外,官员们只有被贬谪,才不得不前去走一遭并且很多人只要去了,就再也没命活着返回故乡

所以,哪怕是读书人和仗剑四处行走的游侠儿,对岭南的了解,都非常有限更何况,比岭南还南的地方,甚至距离长安万里之外的所在?

“侍中言重了,此事其实侍中只要派人,去问问异兽的最初出现之地是何处并且看看那里是不是临海并且有异国商贩乘船前来交易,就清楚了!”被老狐狸和一双“猪队友”联手逼得没了退路,张潜只好实话实说,“先前张某听到有人提起昆仑奴,如果张某所料没错,那昆仑奴一定是皮肤漆黑,听不懂几句唐言,却老实异常和此兽,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其故乡,距离长安,恐怕一万里都不止了!唉——”

想到那昆仑奴,竟然被长颈鹿活活给踢死了而眼前这长颈鹿,即便送到广州去,恐怕很快也会因为水土不服而死,张潜忍不住又低声叹气

那侍中杨綝听了,却顿时笑得比偷鸡得手的狐狸还要开心又轻轻扯了扯的衣角,继续乘胜追击,“既然用昭知道此兽的故乡在哪,那此兽究竟是不是祥瑞,用昭可否直言相告?”

“老东西,就逮着一个人坑吧,是偷钱包了,还是拐孙女了?”知道自己今天肯定逃不过去,张潜肚子里偷偷骂了一句,认命地摇头,“看您老怎么说了此兽,您说是祥瑞,就是祥瑞说它不是,它就不是都行!”

“此话怎讲?”见张潜被自己逼到了墙角里,居然还在努力想办法自保侍中杨綝大觉有趣,又轻轻扯了扯的衣袖,继续刨根究底

“此兽在它故乡,比兔子都多,当然算不得什么瑞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老家伙的手指中挣脱出来,张潜先退后半步,跟此人拉开距离,然后才无可奈何地给出答案,“但是,能从万里之外,被人运到大唐来,敬献给圣上,足见大唐之盛,之威,天下无双所以,张某今天当为圣上贺,为大唐万民贺!”

说罢,也不看侍中杨綝和李奉御、周别将三人瞠目结舌模样,只管站直身体,冲着紫宸殿方向拱手“愿大唐盛世永在,国运永昌!”

“愿大唐盛世永在,国运永昌!”奉御李其年纪最轻,反应也最快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果断学起张潜的模样,朝着紫宸殿方向拱手

“愿,愿大唐盛世永在,国运永昌!”周建良和李其的下属们,也迅速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向紫宸殿方向拱手,仿佛大唐皇帝李显就在不远处看着大伙儿一般,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愿大唐盛世永在,国运永昌!”没想到最后关头,张潜竟然从自己精心设下的语言陷阱里一跃而出老狐狸杨綝楞了好一阵,才终于接受了现实也跟着满脸堆笑,朝紫宸殿方向轻轻作揖

“老狐狸,这回满意了吧!是不是祥瑞,们自己决定!”终于让老家伙也吃了自己一道瘪,张潜心中好生得意“大不了,老子就去做那个什么牧监的副监马倌儿怎么了,马倌儿也是国家干部!想当年,孙悟空还当过弼马温呢……”

已经做好的准备,迎接侍中杨綝恼羞成怒后的报复,然而,对方冲着紫宸殿拱过手之后,却又一把拉住了的衣袖,“用昭果然见识广博,远胜老夫当年十倍可惜,老夫的小孙女,夏天时被圣上抬举,作为金城公主的媵,一起许给吐蕃赞普了唉,否则,老夫真的想问用昭一声,愿意不愿意成为老夫的晚辈,唉——”

叹息声虽然不高,却宛若晴天霹雳,砸得张潜眼前金星乱冒,全凭着身体强壮,才没有当场失态,被周围的人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