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绝世高手而已
梁思喆觉得自己这两年就没这么高兴过
拍《十三天》那一年多时间里整日陷在压抑的情绪里，片子杀青之后好几个月，还是没能从角色里走出来；跟胡雨斯谈恋爱那会儿心情倒没那么差，胡雨斯挺成熟，性格也比较活泼，总想方设法地让开心，可那种开心像是浮光掠影般地一闪而过，就是一瞬的事情
得影帝那一瞬倒是挺开心，可那晚曹烨躲着，也没见得高兴到哪儿去
但这一刻跟曹烨坐在僻静的街道边，看着两年前们走过无数次的街巷，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就连醉酒醉得也刚刚好，可以放纵自己不去想清醒之后要面对的事情
就只有一点，曹烨看上去兴致不高，两年前总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如今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
梁思喆猜想自己大概把心里的喜欢外露得太明显了，应该收敛一些，让曹烨跟自己待得自在点儿曹烨应该还是愿意把当朋友的，否则刚刚怎么会为自己出头？
梁思喆躬下身，把手里抽了一半的那只烟按在地上捻灭了，直起身看着曹烨：“晚上住哪儿？”
“？”曹烨正想着接下来的对策，闻言回过神道，“住朋友那”
“今晚要不要住蓝宴？”梁思喆看着问
曹烨怔了怔：“……人太多了吧”
“两点之后人就很少了，至于三点之后，蓝宴会像没人在住一样也住过，不会忘了吧？”
“哦，没忘……可以啊”曹烨说跟梁思喆待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茵四的那段时光，反正现在梁思喆也没跟曹修远和郑寅合作，曹烨想，没道理继续迁怒于梁思喆
凌晨两点半，们从木椅子上起身，拐进了茵四
夜市摊全收了，不久之前喧闹的烟火气仿佛还没散尽，那种有些腻味的、闷重的空气闻上去并不真的令人愉快，但它带来的熟悉感却让梁思喆觉得身心舒畅，好像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不用顾忌偷拍也不用担心狗仔
蓝宴的门厅内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玻璃窗后的那层门帘上人影晃动，大概是服务生在做收尾的打扫工作
们迈上台阶，推门进去，服务生换了新的人，正弯腰拖地，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们：“打烊了，不接待客人了”
“老板娘睡了么？”梁思喆问
“在里屋，们找她有事？”那人打量着梁思喆，大概是觉得看上去眼熟
老板娘听到外面动静，从里屋探出头来：“这么晚了还过来干——”话说一半，既惊又喜地喊了一声，“哎哟，怎么是们俩？”走出来又来回打量着俩，啧声道，“都长高了吧？这大明星小公子的，这儿怎么还能容得下们俩呀？这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好啊，今晚怎么想到来这儿住啦？”
“来这儿看看”梁思喆说，“阿姨，三楼那房间现在有人住么？”
“没有，来这儿的人有几个住得起那么大一间屋子的”
“那们还住那一间，行么？”梁思喆问，却侧过脸看向曹烨
“随便”曹烨说
“那有什么不行的，”老板娘扯着嗓门，回过头叫楼上的服务生去收拾房间，说床单被单和洗漱用品全换最好的，又转过脸看着们，“们俩这性子怎么像换了似的？”她说话直，想到什么说什么，“记得那会儿是大明星不爱说话，小公子性格活泼，现在这曹小公子怎么也不爱说话了？”
曹烨正有些糟心地想该怎么收场的事情，听老板娘这么说，勉强笑了笑：“哪儿有啊阿姨”
老板娘又拉着们聊了一会儿，楼上房间收拾好了，她领着们上楼：“走走走，都收拾好了，还跟以前一样”她走在前面，这两年像是胖了些，三层楼梯走得气喘吁吁，穿过长廊推开那门，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喏，当时安的空调还在呢”
梁思喆走进去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里乍一看没怎么变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时间流逝的痕迹
当年深蓝色的崭新的空调被太阳晒得微微褪色，贴墙的立柜上白漆也泛了黄，但两张铺了洁白床单的床还是老样子，一张靠窗，一张靠墙
老板娘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们俩无需多言，们都知道自己应该睡哪张床
曹烨坐下来，摸出手机，在想要不要给林彦发个消息，问接下来自己该怎么收场
梁思喆坐在对面，看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跟说说？”
曹烨的确没那么高兴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冲动之后的无能为力让越想越觉得烦躁
没忍住抬眼问了一句梁思喆：“那片子……不演没事儿吧？”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这让梁思喆怎么回答？
没想到梁思喆看似不在意地说：“没事儿，那片子啊，早就不想演了”
曹烨有些不相信地看着
梁思喆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当时接那片子是因为剧本不错，后来有几次剧组资金不够，剧情改了好几个地方，已经崩得差不多了，不演或许也是件好事”
“真的？”曹烨开始半信半疑，确实觉得那样的制片人组出的剧组拍不出什么好片子
“骗做什么”梁思喆笑笑说，又看着问，“曹烨，是不是上大学了？”
“嗯”曹烨说
“听寅叔说学电影？”
曹烨又“嗯”了一声
“那们以后真的能合作了大学好玩么？”
“没什么好玩的，”曹烨说，“就是……比较自由吧”
“唉，都没上过大学，”梁思喆叹了口气，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是不是特土啊？”
曹烨抬眼看，们对视片刻，然后两个人有些莫名地偏过脸乐出了声梁思喆在笑什么曹烨不知道，只是觉得梁思喆这说法挺好玩的，都已经拿了影帝，居然还在意上不上大学，这段对话传出去，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正想着，梁思喆忽然抬手，摸了摸的头发
“哎——”曹烨条件反射地抬手抓着的手腕
“哦，忘了，不能摸头，”梁思喆无辜道，“得体谅一个喝醉的人记性不好”
曹烨把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松开的手腕，看向梁思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醉酒的缘故，梁思喆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水光，嘴唇也显得尤其红润，一张脸竟显得有些艳，像在眼角嘴唇上描了胭脂
莫名其妙地，曹烨觉得自己又开始心烦了
明明梁思喆已经不跟曹修远郑寅合作了，怎么看见还是心烦？到底在烦什么呢？
心烦却又止不住想看，这让曹烨觉得更加烦躁
脑中倏地就闪过一年多以前看到的那一幕，曹修远和郑寅赤裸着身体交叠在一起的画面，然后瞬间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梁思喆也看出有些不对劲
曹烨摇了摇头，起身去卫生间，又想吐了，怎么会忽然想到那一幕？
“没什么，去洗澡了”曹烨说，快步走向卫生间，迈进去之后反手带上了门
站在马桶前，那种呕吐感又似乎压了下去，相比之前的强烈反应，现在已经好多了
梁思喆靠里坐了坐，拿过枕头垫在身后，侧身倚着床头
曹烨的反应跟预想的一样，朝前走一步，就往后退一步，如若逼得狠了，还会让产生生理性的厌恶和反感
大脑中那种开心的感觉逐渐地沉了底，梁思喆很清醒地想，或许自己不应该跟曹烨见太多面，曹烨之于就像大剂量的兴奋剂，短时间内能让高兴到极点，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挣脱的空虚感
不见到曹烨时，可以按部就班地演戏、生活、恋爱，一旦见了曹烨，又会有一瞬间觉得那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实在没什么意思
不能放纵自己沉溺下去，还是要演戏，要入戏，要让自己忙起来，要拿下一个影帝，证明给那些唱衰的人看，让们亲口承认们是错的
从那种沉溺感中清醒过来，梁思喆开始思考今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虽然曹烨刚刚在酒店里放话说不演那片子了，但既然都拍了一半，剧组几百人的辛苦却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副导演许叔、摄像师磊哥、还有道具组的小伟平时都跟处得不错，知道们为了这片子付出了多少心血，若说真的不演了，也实在过意不去
更何况是《隔离区》最重要的主演，论戏份，论演技，论讨论度，这片子都少不了，所以制片人应该不会真的因为今晚这件事就跟解约
但既然出了今晚这码事，制片人应该不会放过为难的机会，譬如让再去给那个余总陪酒什么的……真是烦躁，这圈子怎么会乱成这样？多亏进这圈子的不是曹烨……这想法一出又立刻被梁思喆自己否了，曹烨是曹修远的儿子，这圈子里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陪酒？
算了，实在不行，就跟制片人好好道个歉，华哥平时对也不错，应该不至于非得逼着往火坑里跳梁思喆闭着眼睛想
曹烨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梁思喆偏过头倚着床板，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站在床尾看着梁思喆，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觉得心烦
然后梁思喆倏地就睁开了眼，曹烨心里忽地重重一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朝自己那张床走过去：“洗完了，快去吧”
梁思喆转过脸看着，发现就算明知曹烨不喜欢自己，躲着自己，跟曹烨待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开心，这简直没办法控制
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起床去洗漱
两人都没定闹钟，第二天早上睡到九点，忽然有人大力地在外面拍门们都正在熟睡，同时被吵醒睁开了眼，互相睡眼朦胧地对视了一下
“谁啊？”曹烨撑起身，哑着嗓子问了一声
“，”老板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大明星醒了没？赶紧起来看报纸”
“哦”梁思喆应着，慢吞吞地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两条腿搭到地上，趿着一次性拖鞋去开门：“什么报纸？”
“看这个……”老板娘把报纸递到眼前，指着那行硕大的标题让看——“梁思喆酒店干架制片人，放话罢演《隔离区》”配图有两张，一张是模糊的监控截图，曹烨拽着制片人的领口把抵在墙上，还有一张是在酒店外面，梁思喆伸手罩着曹烨的脸，跟并肩大步地往前走
“们——”老板娘刚要扯着大嗓门什么，梁思喆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然后带上门，把老板娘拉远了一些，倚着窗台看报道内容
老板娘压低声音：“们是不是惹了大祸来这躲着呢？”
“是啊”梁思喆笑了一下
报道上没写起冲突的原因，对于曹烨也只字未提，只说梁思喆同朋友一起揍了制片人，并且罢演了已经进行到一半的电影《隔离区》，而至于罢演原因，制片人说“可能是因为剧组没钱达不到的拍摄要求吧”
这是最坏的一种事态发展，昨晚梁思喆没往这个方向深想，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是觉得不至于，毕竟在此之前，跟制片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但制片人的想法跟不一样，曝光这件事，对于制片方来说稳赚不赔其一是能让昨晚被甩了脸色的投资人消火，其二是如果梁思喆的名声被搞坏了，那短时间内圈子里没人敢启用做演员，梁思喆便只能继续演这个片子其三如果梁思喆有骨气，确定罢演了，那也没关系，三倍违约金赔偿，足够让剧组用同样的片酬再请一个演员，除此之外还能剩下不少拍摄资金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通曝光，片子的知名度和讨论度都上去了，后期的宣传也不用发愁了
梁思喆把娱乐版抽出来，剩下一叠报纸还给老板娘
楼下有人叫老板娘，大概是有什么事，老板娘跟打了声招呼，转身下了楼梯，梁思喆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然后撕了那张报纸，塞到了垃圾桶里
曹烨见外面好一会儿没动静，猜想报纸应该是报道了昨晚的事情，起身穿了拖鞋，拉开门探头出来：“报纸写什么了？”
手心里被撕成碎片的报纸全都落到了垃圾桶里，梁思喆收回手，扭头看着曹烨：“没事儿，瞎写了一通废话，”走过去，揽了一下曹烨的肩膀，又很快放开，“再睡会儿吧”
进了屋，梁思喆从床上拿了手机，朝卫生间走：“先洗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