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格伦麦法师公约
省工商联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沈青云走进门时，十几位企业家纷纷起身，目光中带着期待和审视微笑着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在主位落座，身旁是省工商联主席陈建华和秘书长范太平
“各位企业家，今天是座谈会，不是汇报会，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困难、什么建议直说，不要绕弯子”
沈青云解开西装扣子，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说道：“先表个态，政府服务企业，不是口号，是行动们提的问题，能现场解决的，现场解决；需要研究的，限时办结；确实解决不了的，说明原因，绝不敷衍”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位中年男人便开口
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在车间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省长，先说是江南重工的董事长周铁山，搞装备制造三十多年了”
周铁山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口音，对沈青云说道：“们企业现在最大的困难，不是市场，不是资金，是人才特别是高级技工，青黄不接年轻人不愿意进工厂，觉得脏、累、没面子们开了月薪一万五，包吃住，还是招不到人省长，您说，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可没有技工，制造业怎么立得起来？”
沈青云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周董事长说的问题，很现实调研过几个制造企业，普遍存在'招工难、留人更难'的情况们企业有没有尝试过校企合作？和职业院校联合培养？”
“试过，但效果不大”
周铁山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学校教的东西，和企业需要的脱节学生来了，还要重新培训，成本太高而且，现在年轻人心思活，学两年手艺，翅膀硬了，就跳槽去南方，工资翻倍们成了'黄埔军校'，专门给别人培养人才”
沈青云放下笔，目光变得认真：“这个问题，需要系统解决考虑，由省里牵头，建立'工匠培养计划'第一，整合职业院校资源，根据企业需求调整专业设置，实行'订单式'培养，学生入学就签就业协议，企业参与课程设计，毕业即上岗第二，提高技工待遇和社会地位，评选'江南工匠'，给予荣誉和奖励，让技工有尊严、有前途第三，对企业培养人才给予补贴，稳定就业一年以上的，每人补贴五千元，降低企业成本周董事长，这三条，觉得能不能解决问题？”
周铁山眼睛一亮：“省长，如果能落实，当然能解决问题但关键是落实，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最后都不了了之”
很显然，是有经验的
“这次不会”
沈青云直视的眼睛，缓缓说道：“亲自抓，三个月内出台方案，半年内见效如果做不到，找，向道歉”
周铁山重重地点头：“有省长您这句话，信回去就准备校企合作的具体方案，等您的政策”
坐在周铁山旁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得体的套装，气质优雅
她是江南纺织集团的董事长林婉清，省内最大的纺织企业掌舵人
“省长，说几句”
林婉清的声音柔和但清晰，开口说道：“们纺织行业，现在面临的最大压力，是环保省里要求减排，们理解，也支持但标准定得太高，时间给得太紧，企业改造跟不上们集团有三十家分厂，如果全部按新标准改造，需要投资五个亿，银行贷款批不下来，自有资金又不够省长，环保要抓，但企业也要活，能不能给过渡期，分批改造？”
听到她的话，沈青云转向副省长李勤问道：“李副省长，环保标准的事，来说”
李勤清了清嗓子：“林董事长，新标准是根据国家要求制定的，全省统一，不能降低但改造可以分批，们研究过一个方案，按企业规模和污染程度分类，大型企业先改，中小企业后改，三年内全部达标至于资金，省里有环保专项贷款，贴息百分之五十，们可以申请”
林婉清皱眉：“三年太长，市场不等人而且五个亿的贷款，就算贴息，利息也是负担省长，能不能把期限压缩到两年，贴息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沈青云沉思片刻：“期限两年，可以研究贴息百分之七十，幅度太大，省财政承受不起这样，提个方案：期限两年，贴息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二十，由企业所在地市配套补贴李副省长，回去和财政厅、生态环境厅商量，拿出具体办法，一周内报”
“明白，省长”
李勤快速记录着沈青云的指示
林婉清露出笑容：“省长，有您这句话，们就有信心了代表纺织行业，谢谢您”
坐在右侧首位的是一位年轻的企业家，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与周围的老一辈企业家形成鲜明对比
是江南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的CEO张子轩，省内最大的电商平台创始人
“省长，说几句，可能和前面的前辈角度不同”
张子轩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开口说道：“们互联网企业，最大的困难不是人才，不是资金，是政策的不确定性去年，省里出台了一个数据管理办法，要求所有平台数据本地化存储，这们理解，是为了安全但办法里有些条款，界定模糊，执行起来弹性很大，企业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怕的是，今天一个标准，明天一个标准，企业疲于应付，不敢创新”
沈青云点点头：“张总说的，是营商环境的问题政策不稳定，企业没有安全感具体说说，哪些条款模糊？”
“比如'重要数据'的定义，办法里说'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利益的数据'，但什么是'公共利益'，没有明确们的交易数据、用户行为数据，算不算？如果算，存储成本增加三倍；如果不算，又怕以后被处罚”
张子轩无奈的说道：“还有，数据出境的审批，流程太长，影响们开拓海外市场”
听到的话，沈青云转向范太平：“太平同志，这个数据管理办法，是哪个部门起草的？”
“省大数据管理局牵头，多个部门参与”
范太平回答道
“回去后，召集相关部门，逐条研究，能明确的明确，能简化的简化”
沈青云指示道：“特别是'重要数据'的定义，要列出清单，让企业一目了然数据出境审批，建立绿色通道，对信誉好的企业，实行'备案制'代替'审批制'张总，这些调整，能不能解决的顾虑？”
张子轩推了推眼镜：“能解决大部分但省长，还想提一个建议能不能建立一个常态化的政企沟通机制？不是这种座谈会，是日常的、平等的沟通们有问题，知道找谁；政策要调整，提前听听企业的意见”
“这个建议好”
沈青云笑了起来，点点头道：“考虑，在省政府设立'企业家直通车'，每周固定时间，由分管副省长轮流接待企业家，现场解决问题同时，建立政策出台前的听证制度，涉及企业的重大政策，必须征求企业意见，否则不得出台张总，来当第一个'体验官'，看看这个机制好不好用，不好用，们再改”
张子轩也笑了：“省长，您这么爽快，都有点不适应了好，当这个'体验官'，一定如实反馈”
………………
座谈会继续进行，企业家们纷纷发言，有的反映融资难，有的反映用地紧张，有的反映审批繁琐
沈青云一一回应，能现场拍板的，当场决定
需要研究的，明确责任人和时限
确实解决不了的，说明原因，承诺向上反映
一位从事农业产业化的企业家陈光，满脸愁容：“省长，是种猕猴桃的，现在最大的困难是销路们的果子品质好，但品牌不响，卖不上价去年丰收，烂了一半，心疼啊想请明星代言，没钱；想进大型超市，门槛太高省长，您能不能帮帮们农民？”
沈青云放下笔，身体前倾：“老陈，的猕猴桃，吃过，确实好销路问题，不能靠政府包办，要市场解决但政府可以搭台，们唱戏考虑，由省里举办'江南农产品博览会'，邀请全国的大型采购商、电商平台参加，们去展示、去洽谈同时，省电视台、新媒体免费帮们宣传，打造'江南猕猴桃'品牌老陈，敢不敢保证，如果打开了销路，明年产量翻一番？”
陈光一拍大腿：“省长，只要您能帮卖出去，明年产量翻两番！回去就发动乡亲们扩大种植！”
“好，一言为定”
沈青云伸出手，与击掌：“博览会的事，让农业厅、商务厅牵头，三个月内办好回去准备，到时候拿出最好的果子，让全国看看江南农产品的品质”
座谈会开了三个多小时，企业家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沈青云始终精神饱满，没有丝毫不耐烦
最后，站起身，做总结发言
“各位企业家，今天的座谈会，很受启发们反映的问题，有些能解决，有些需要时间和条件，但要告诉们，政府服务企业的决心，是坚定的，不会变”
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江南省的发展，靠企业，靠企业家们创造财富，提供就业，缴纳税收，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政府的作用，就是为们创造好的环境，让们安心经营、放心投资、专心发展过去，们有些部门，'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有些政策，'雷声大、雨点小'，伤了企业的心在这里道歉，也在这里承诺，从做起，从省政府做起，改变作风，提高效率，说到做到”
“五一假期后，会安排时间，到们的企业去调研，不是走马观花，是蹲点，和们同吃同住，看看们的真实困难们也可以随时找，的联系方式，工商联有，直接打电话、发短信，都可以不怕打扰，就怕不知道们的困难”
企业家们纷纷起身鼓掌，掌声热烈而持久
周铁山走上前，握住沈青云的手：“省长，周铁山搞企业三十年，见过不少领导，像您这样务实、这样爽快的，不多信您，回去就准备校企合作方案，等您的政策”
林婉清也走过来：“省长，纺织行业的改造，们一定配合，两年内达标，不给省里拖后腿”
张子轩最后一个上前，递上一张名片：“省长，这是的私人微信，有问题直接找您，您别嫌烦”
沈青云接过名片，笑着说道：“不怕烦，就怕不找有问题，随时联系”
送走企业家们，沈青云回到座位上，揉了揉太阳穴
范太平递过一杯热茶：“省长，三个多小时，您一口水都没喝，歇歇吧”
“不累，反而很兴奋”
沈青云接过茶杯，缓缓说道：“太平同志，企业家反映的问题，整理一个清单，分门别类，明确责任部门、解决时限，五一假期后第一次常务会议上通报进展特别是周铁山的人才问题、林婉清的环保改造问题、张子轩的政策稳定问题，这三件，亲自抓，每周过问”
“明白，省长，今晚就整理”
范太平连忙答应下来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
夜已深，但城市的活力不减，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这些灯火中，有多少是企业家们创造的？
有多少是工人们加班加点的成果？
想起周铁山粗糙的双手，想起陈光愁容满面的脸，想起张子轩年轻而锐气的眼神
“浩民”
忽然开口说道：“知道为什么喜欢和企业座谈吗？”
江浩民正在收拾材料，闻言抬头：“省长，您是想了解经济情况？”
“不只是经济情况”
沈青云转过身，目光深邃“企业家是最敏感的群体，市场的变化、政策的优劣、干部作风的好坏，们感受最直接们反映的问题，往往是真问题、大问题如果们能把企业家服务好，把们的困难解决好，经济发展就有动力，社会就业就有保障，老百姓的日子就能过好”
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当省长这几个月，最深的体会是，政府不能高高在上，要俯下身子，听听企业的声音，听听老百姓的声音有些干部，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写报告，以为那就是工作其实不是，真正的工作，在车间里，在田地里，在老百姓的炕头上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知道问题在哪里，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省长，您这几个月，确实跑了很多地方，比前任省长几年跑的还多”
江浩民由衷地说道
“还不够”
沈青云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江南省十几个市，跑了一半，剩下的，五一假期后继续每个县、每个乡镇，都要走到，看看真实的情况，不能只看汇报材料汇报材料都是好的，问题都被掩盖了，那可是不行的”
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对了，正阳市的案子，专案组有什么新消息？”
“侯书记下午来过电话，说资金流向查到了一些线索，涉及到省财政厅的一个副处长，但还在核实，暂时没有惊动”
江浩民对沈青云说道
“好，让们继续查，不要急，把证据做扎实”
沈青云披上外套，淡淡的说道：“这个案子，关系到全省扶贫工作的公信力，必须办成铁案那些敢动扶贫款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不管涉及到谁”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值班的保安在巡逻
沈青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