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谷中的两个男人

“哦，好”汤君赫应着，“那您先去休息吧”

周阿姨走后，汤君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推门前侧过脸跟杨煊说，“记得昨晚答应过的”

杨煊则放低声音道：“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汤君赫伸手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去，杨煊则跟在后面，进去后反手带上门

汤小年被周阿姨扶着坐了起来，上半身倚在床头上，汤君赫拿起一个枕头垫在她腰后：“饿不饿？”

汤小年没回答，头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目光扫过搁在一旁柜子上的水果：“小煊还带了水果过来，肯过来，就已经很意外了”

杨煊则平静地说：“看望长辈是应该的”

汤小年抬了抬那只插满针管的手：“坐啊，这么高，阿姨抬头看着太累了”

汤君赫把椅子拿过来，杨煊伸手接过，在汤小年病床旁坐下来汤君赫则倚着一旁的陪护床

“什么时候回来的？”汤小年看着杨煊问

“一个月前”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汤小年点点头，又问：“小煊这些年在做什么工作？”

“以前在部队，现在要转业到公安系统”

“姥姥和姥爷的身体都还好啊？”

“都还好”

她问得事无巨细，杨煊也一一答了的语气显得客气而疏离，像面对着一个素无恩怨的陌生人上一辈的纠葛经过了十年的离散，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

“看着啊，就想起妈妈来，”汤小年又陷入了回忆中，“刚怀孕的时候，知道杨成川结婚了，气得……拿着那张化验结果就去了家里，那时候就想，过得不好，也不能让们过得好……”汤小年说到一半停下来，缓了几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那天下午，到了家门口，刚想敲门来着，门就突然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当时她看到站在门口，问要找谁，现在都记得那个语气，说着普通话，那么温柔，跟以前接触过的人全都不一样，她怀里抱着的婴儿也看着，眼睛黑溜溜的，看得心都化了”

“当时啊，准备了一肚子难听的骂人话，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最后撒谎说是来做保洁的，妈妈热心啊，问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又问找哪户人家，胡乱编了一通，她也信了去逗，也不哭，就躲在妈妈怀里笑，当时就想，其实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挺好，还能有个伴儿”

“那天本来打算，把妈骂一通，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可是人没骂成，回去之后，躺在医院上，想起妈妈抱着的，又坐起来了，说什么也不打了，医生在背后骂，就擦着眼泪逃了，再后来……就把君赫生下来了”

“给君赫起名字，也是因为，就想啊，比不过妈妈，儿子可是得争口气，不能比差……这辈子，什么也没做成，活得一塌糊涂，爱情也一塌糊涂，唉，跟们这些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汤小年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对着空气愣神

“从来也不比差”杨煊开口道

汤小年回过神，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是啊，活了一辈子，也就这个儿子能拿出手”

汤君赫这时起身，看着明显体力不支的汤小年，想要扶她躺下：“说得差不多就先休息吧，下次再说”

“一会儿再休息，也拿个椅子坐在这儿”汤小年看着说

她语气坚持，汤君赫这些日子又都顺着她，便从病床另一侧拿过一张椅子，坐到杨煊旁边

汤小年看着杨煊问：“小煊，有没有交女朋友？”

杨煊说：“没有”

汤小年点点头，絮絮叨叨地说：“君赫也没有，前几年总催找，就是不找，女朋友也不找，男朋友也不找上班对着病人，下班守着那间租的房子，多孤独啊，生了病也没人知道这病啊，要不是君赫发现得早，还熬不到现在呢”

汤小年说完，又愣了一会儿也许是怕自己走后君赫无人可依，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汤小年伸出那只枯瘦的插满针管的手，摸索着去握住杨煊，杨煊也没躲，就那么任她握着

“小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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