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狂潮

第412章 随他去宴会(10)

第2817章古今最胜尊

纸上有两列墨字——“蟪蛄春秋,朝菌晦朔”

被镇纸压住不得脱,于风中仍哗哗作响

整个天下,无数南望的目光,今皆肃然

书山坐道的“子先生”,在礼法碑被推倒后,就再也没有全力出手过

或是认了,或是忍了也有很多人觉得废了

今日探手拿金桥,阻道熊稷,震动天下!

黄粱台中,一锅饭才蒸到一半,炉灶前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干柴

轻轻一叹终究时不可待,等不到黄粱饭熟

“黄粱亦黍也,梦醒饭未香”

将脸上的面粉擦去,身上已经披住了华袍做饭的厨子,重为堂皇的国公

漫长的书山山道,大旗漫卷,大军如潮涌

匹马杀在最前的那一个,乃是有望比肩黄舍利的绝世天骄,只手【阖天】的屈舜华

所有迎面的儒修,都在她身前静止,待她掠过之后,才是整齐飞起的头颅……如为大军仪仗

旌旗摇展,随她鼓煞而来的大军,正是楚之六师……屈氏千年养【虎炤】!

灿金流火的巨虎,攀行在高耸的书山,爪落之处,即是深坑兵煞撕咬着万古文气,虎爬山如将山摧折

楚烈宗于今日冲击超脱,楚国上下已经准备多年——对于南域范围内,每一个拥有阻道能力的势力,都做了相对应的军事动员

尤其是书山

所以才有子先生才一出手,即刻楚军虎爬山

身怀绝巅神通的屈舜华,加上【虎炤】这一支强军,再携手刀道精进的宋菩提,的确有登顶书山的资格

在此之前,屈晋夔已经走到了那株十万年青松的残桩前……拾阶而上,踏上一望无际的树原

“前四字为行书,写蟪蛄如龙游后四字为草书,写朝菌如建木——”

看着子先生身边压着的那张纸,感叹道:“先生志未磨也”

以书法而论,玉山子怀或许是古今第一人

屈晋夔于此亦有不凡的造诣,见字也只能自叹弗如可真正让感慨的,还是这字里行间,都约于一张纸上的意气

子先生扶膝道:“志未磨,却断了”

看着屈晋夔:“今奋残身,干涉人间,阻弥勒成道——为使后辈儒生,不行绝途”

断的是的腿,是礼法碑,也是的理想乡!

从来没有消磨壮志,却从此“路不前”

屈晋夔知晓言语无用,也只有长叹:“折子怀之志,难于折书山!”

“那便折其易者,今摧书山!”色彩斑斓的天空,如物腐之后卸蜕,那衰竭不朽的刀意,显化出宋菩提的身形

身已在树原,意已连金桥,而目视子先生……她一刀斩下,将万万里文气之海都剖开,提天隙而落那横亘长空的幽隙,正对着十万年青松的残桩,其如同伐樵者!

紧跟着便是当代卫国公斗云笑所率领的【神罪】军,驰金色煞云而来

“南楚诸军,神罪最疾”——阵中飞出数千条金色的神链,将偌大的书山层层缠绕

楚有六师,今以两师伐书山!

对于子先生,对于儒家这个当世显学的重视,已无复其加

……

未来大殿中,大肚弥勒的佛像已成幻影,永恒禅师独坐供台

耳边鬼嚎未止,心中警钟长鸣,当下已成‘须弥最尊身’的永恒禅师,仍然在平静地宣讲宏愿:“成道时,当有三会,渡尽众生凡子皆为阿罗汉,浊世不复五恶名——”

在某个时刻,抬起眼睛,终于看向须弥山的众僧:“如此行人,见佛光明,即得受记!”

弥勒成道时,这些侍奉弥勒的僧众,将是第一批受记得道的

此之谓“见佛光明”,是皈依者的福报

偌大山门,静得只有颂声

绝大部分僧众并没有什么愿与不愿,永恒禅师是法名在册的僧侣,帝王觉悟于须弥,恰恰说明佛渡众生一朝弥勒降世,更是举宗升华,实为禅修大幸

参与三三届黄河之会的和尚名“真非”,而参与最后一次龙宫宴的和尚名“普恩”……们分别代表的须弥山的一个十年,是青壮一辈的天骄表率,并未随众颂禅

真非和尚性烈如火,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此刻也满眼的不服气,用咬紧的牙关做反抗在看来,弥勒之尊,要么是敬爱的方丈,要么是那一届的黄河裁判,永恒禅师并不尊重须弥山,固然强大不可测度,却不是能真心虔敬的佛!

普恩禅师则是默默坐在无人问津的经阁角落里,好像自己是一个不言的书架,捧经不动,待风翻页僧袍之上积了一层薄灰,光头上有几粒爬动的书虱——倒不是第一天如此事实上大家都很久没有见过,很多人都以为云游去了……其实从未出门

永恒禅师正在走向未来,当然看得到有谁缺席的龙华法会垂眸:“永德师兄,是否也以为,不该此证?”

礼敬于“正觉殿”中的永德,合掌闭目,满面的笑容,在青灯下晦明未定

如果说“未来大殿”是须弥山绝对的核心,乃历代须弥菩萨一笔一划勾勒的未来……“正觉殿”就是弥勒下生的弘法之地,历来是山主所镇在“未来大殿”没有推门前,它就是须弥第一殿

这位须弥山的当代方丈,在触手可及的‘未来’前,想了很久,终是说道:“弥勒出则须弥兴,老衲执山多年,日思夜想,都是壮大本宗,能证龙华今逢此幸,本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但在极乐禅争时,了悟一个道理——无量光明不在无边佛法,在众生之心,而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

合掌以示敬于弥勒,抬头阐述自己的修行:“末劫至而弥勒出弥勒当应劫于不得不出的时候,行于末劫后,救度众生苦,而不是先为末劫的铺垫”

永恒禅师端坐彼处,真有几分庄严星光落在的梵躯,像是披上了未来的袈裟

“的角芜禅因,被截流的龙华宝树,被遮掩——未来纵有无限的可能,都在行来的这一刻定格,似乎翻开的是不幸的这一页”

平静阐述着当下的遭遇,似是早已预见的未来:“说是面对它,还是逃避它?”

“永德师兄,明白的慈悲,也懂了的禅但代表未来的弥勒,并不只有一种答案”

走向未来的永恒禅师静了片刻,才翻掌托出一粒金色的种子,定声道:“就像这颗种子”

大楚立国近四千年,不过两粒禅种一粒养在皇觉寺,一粒在掌中

这只平伸的手掌,仿佛无垠大地,种子落在它的土壤俄而有淅淅沥沥的雨,继而瓢泼,继而倾盆,继而如天河倒灌!

种子所埋之处,已是一片泥洪

永恒禅师注视这一切:“说,是在它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淹死它容易还是等它长成建木,从此雷电不折,风雨不惊……再来斧樵火烧,徒呼奈何呢?”

暴雨瞬间停了,雨后的天空有一道彩虹,如同拱桥横跨掌世

泥洪停为黄土,种子开始发芽,而后抽枝……很快就长成一颗新的龙华树视野中十分小巧,掌世中无穷广大

“如若末劫是众生不得不面对的命运”

问:“是等到它不可挽回的那一天,再来与众生同悲还是提前将它引动——斩末劫于未满,救天下于半缺?”

答:“选择后者”

熊稷是继承先君遗想,长期以弥勒为目标前行,而非临时一跃是真正读通弥勒三部经,懂得弥勒真意的

看到不同于永德的未来,也有不同于永德的理解

弥勒的慈悲是永不降临,还是甘负罪业、消解末劫?

或许都是,也都不是错的无非一树花果,春秋见异此之谓,道不同!

“这当然是一种慈悲”永德方丈睁开眼睛:“前提是真能做到”

“未来已至”永恒禅师掌托龙华,轻轻将它往前一放,此树落地生根,汲取楚室储备多年的养分,消化须弥山的万古积累,在这未来殿中,肆意生长

龙华树下慧因花,万般禅声如广法

供台上的和尚,也因此愈见灿烂,愈近弥勒笑道:“舍其谁?”

亿兆子民,系于一肩,帝国最后的意志,一定体现于君王的冠冕伟大的君王往往是自信乃至自负的弱者“天下误”,强者“罪在朕躬”

君王要有担天下的勇气,弥勒更是承载着众生的未来

若无这“舍其谁”的自信,熊稷成就不了名留青史的楚烈宗,也不必在此眺望弥勒

唯一的问题在于……天下豪杰何其多,谁能真个压服一切变数,心想事成呢?贪红的眼睛往往恨绿

今日诸事谋成的楚烈宗,不也输了河谷一度势倾天下的秦帝,不也阻于梦都?

永德并不怀疑这位“师弟”的才能,但怕输得太多,把须弥山填进去都不够

永恒禅师又道:“弥勒净土,是众生缘地龙华树下,有师兄法座或者师兄也要拦……便至前来”

永德方丈肃立“正觉殿”内,注视着笼罩须弥山的辉煌未来,终究不言

是领悟“不临”慈悲的和尚,修的禅,当然不可能让整个须弥山的僧众来背负

忽有一声长笑,响在未来殿外——

“不知楚烈宗的龙华树下,有没有大宋的坐席?”

来者头戴翅冠,白面细眉,穿着朱红朝服,缓步行近

宋皇赵弘意也!

须弥山外,儒宗二老驭【春秋笔】,战于统军【恶面】的伍照昌须弥山道,淮国公左嚣,拦下了曾为凰唯真护道的照悟和尚

而不知不觉地穿越战场,走进了须弥山

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绝巅战力,而是长期在南域有重要影响力的宋国!

供台上的永恒禅师只是淡然一笑:“这不是‘诸事不察’赵弘意吗?成则‘上君有谋’,败则‘也不知’敢为人魔谋超脱,不敢见荡魔好高骛远,色厉胆薄之辈,今日竟来掠楚!怎么,还打算躲去树原养伤吗?”

燕春回是宋国最大的一次押注,也是输得最惨的一回不仅输掉了过去的积累,也输掉了未来,直接在天下大国的发展序列里掉队

这些话实在刺耳,赵弘意只是微笑:“颜先生入魔界,为宋夺功,全朕颜面……朕也当周全书山学统”

轻轻一拂大袖:“楚虽大,岂可无礼于天下!”

“又要来须弥山,又不敢站得更前,在这时候还要举书山的旗……呵!以为今日还可以首鼠两端么?”永恒禅师在龙华树下轻蔑地笑:“奉劝赵弘意一句——没有殒身覆国的勇气,不要来蹚这趟浑水它比看到的浑,比想象的深”

悬举于未来殿的星穹,这一刻群星摇动

有一颗火流星急速坠落

不等宋皇做出回应,那火流星便化作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重剑,一只覆甲的手,握住了剑柄!

“惟楚有才宋不知!您跟说这些,哪里听得懂?”

烈焰沿着手甲往上游,勾勒出带有明显楚地风格的华丽战甲,浮印献谷之花的铜盔下,是一张乍看还有点文质的脸

一双锐利的鹰眼,一副精心修剪过的短须……

可惜在开口的瞬间,气质便毁尽:“个板板——”

“这种满脑子糨糊的书皇帝,就该把剑搭在脖子上,再问问南岳之重!”

南岳剑已横成山峰,火海碾过文海

不断翻开的书页中,探出一只裹挟王气的大手,轰然握住剑峰

“很好殒身覆国的勇气吗?”朱红朝服下,赵弘意的脸色也有几分映红

可以无视熊稷的侮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长生君被削字只是一个缩影,南域谁家没有被这位楚烈宗敲打过?

但就连钟离炎也这么不把放在眼里,真叫难以忍受

好像燕春回那一注押错了,的整个政数,的君王生涯,乃至赵弘意的人生,都全部被否定掉!

未来殿前的广场,竟然深陷整座须弥山都被压低宋皇抓握剑峰,于空中折身,一手抬按未来殿,一手拽着钟离炎往下按:“让朕来称量这楚才!”

空中火海翻文海,剑峰已倒悬而赵弘意对准未来殿的那只手掌……白茫茫灿光轰成一道盘龙的光柱,如攻城槌般对着弥勒佛肚撞去——

那正是未来大殿的门

供台上的永恒禅师并不言语,甚至不再多看一眼

那惊天动地的盘龙灿光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未来大殿里

不理会正在厮杀的二者,永恒禅师抬眸望天

但见悬于未来大殿的星穹,此刻倏然推远,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真个推到了古老星穹去

而有一人,立于群星前

此君面容奇伟,披冠着冕,赤手空拳,行于宇内远去的群星成为的背景,近前的龙华宝树被压低

“魏玄彻也!”

几步走来,大袖抬起拳当面:“烈宗陛下!尚有尘缘未了结,岂至于斯门!”

永恒禅师看着

宋国已难堪盛名,魏国却如日中天天子以治国为修行曾经一度齐名的两位国君,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高下

至少迈向弥勒的永恒禅师,能够无视宋皇,却不能视魏皇如不见

“哦?魏玄彻!”永恒禅师笑问:“老僧不记得与有什么尘缘从来事南于楚,楚国也没少的赐份”

魏玄彻的拳头一直在前进,但和永恒禅师之间的距离,仍然很遥远未来始终在未来追及今天,仍不见明天

不慌不忙,只是朗声:“文景琇与朕是八拜之交,有同病之怜文氏失国,朕思之即痛昔日楚国势大,朕只能忍,今日天下有恨,朕当为文氏声张!”

魏国的强大不止在于魏玄彻

大将军吴询,号称“当代兵仙”魏之武卒,天下享名

今日魏戈南下,于楚有锥腹之痛

永恒禅师抬视于:“姬凤洲和达成了什么约定?”

魏玄彻轻轻地笑:“长河之上游荡的景国水师,已经全部撤回靖天府,兵屯水寨从此长河归于水族,中央自守其镇”

“姬凤洲真是好大的手笔,以星月原划疆于齐,以长河划疆于魏宋!”永恒禅师幽幽一叹:“魏皇向来远见,今犹鼠目也!水族不过夹缝求生存,待中央回首,真以为长河能倚?”

天下一局棋,各家不但自求发展,也不忘拖别家后腿

以元央祸中央,借青石乱齐地中央天子姬凤洲也早就落子南域大国、各大宗门……在这至关紧要的时刻,天下祸楚!

幸亏齐国那位圣文皇帝已经陨落,不然今天的局面还要更凶险

真是……糟糕的一页未来

“高政有不义之死,须弥更不名而夺兔死狐悲耳!”

魏玄彻道:“倘若见君弥勒,又何言未来?朕也是救火于眉睫,烈宗不会不懂”

就在这场对话发生的同时,魏武卒已然出闸,在吴询的带领下,第一时间围住了度厄峰

魏楚之间,所隔的正是一座南斗殿驻于度厄峰的楚军,如同驾刀在背,北视于魏,魏国是日夜不能安枕

宋皇赵弘意的目的,只是阻道熊稷而已,想要维持旧有的秩序,再积累入局的赌本魏国如今更为强盛,自然也有更多索求——在阻道熊稷的同时,们还要趁机拿下南斗旧地,拿下度厄峰!

在平时这当然绝无可能

但熊稷求道弥勒的这一步,已然引爆了南域诸方势力的不安——本来在楚国长期的压制削割下,这种不安就一直在滋长只是原先六合征程没有开启,楚国关起门来温水煮青蛙,一只一只地落锅,让们越挣扎越沉坠,想反抗却没有出口

今日不相同

凰唯真的沉默,景国的推波助澜,正在进行的现世诸方乱战,还有子先生的悍然出手……直接炸穿了局势

魏玄彻要是在这时都不敢出手,也不必说什么六合了六岁那年就应该拜于景天子,而不是说什么“皇爷亦天子”

偌大南域,烽火群起

雄魁南境、视诸地为苗圃的楚国,一时竟压不住局势名满天下的文臣武将,都成了这夜四处救火的巡卫

而射虎宫中,大楚皇帝终于懒洋洋地披衣而起

或是在酆都鬼狱里待久了,并不习惯侍奉,通常都是独眠

习惯性地展开一卷画轴,画像上的和尚光头锃亮打了个哈欠,碎碎地絮叨起来:“自打出狱以来,这一天天的,就没睡过一个清净觉”

“呵”了一声,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迷糊的表情也变得清醒,甚至冷漠:“一夕披衣惊起,竟宫苑走水……为朕放烟火”

画像里的和尚黑着脸:“失火不是乐事伤人伤财都伤心,不可赏之为景”

大楚皇帝“啊——”了一下,歉声道:“国师言之有理,是朕失言!”

死寂无人的河谷天坑,一位不曾着盔的披甲将军,独坐在坑缘,不知想些什么,蒙眼的缎带在风中飘飘如翎

当天边的金桥被拿走,云海变得斑斓,冷冽的天风又推开云海,不歇的星雨带来漫长的回声

提起旁边的战戟,大踏步地向度厄峰走去

大楚改制之后,不再支持什么世家私兵但以项氏族人为骨架建立起来的新军,仍不免令人想起……“龙骧”之名

郢城的梧桐巷里,楚煜之弯腰从旁边的民居里走出

曾经剽悍的,现在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温和倒是那身干净质朴的穿着,还是一如当年

今日贵为“同义社”的创建者,“怀义军”的首领,仍然没有前呼后拥,大多数时候是独行

快要走出梧桐巷的时候,高墙上缩小得像麻雀一样的紫色凤凰,发出了悦耳的脆声:“爱的是这个‘楚’字,还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

“有什么区别吗,鸑鷟?”楚煜之边走边问

紫色的凤凰道:“弥勒不是楚国的未来”

“那么谁是呢???还是山海道主?”楚煜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里,将凤凰留在了梧桐巷“爱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也爱这个‘楚’字”

鸑鷟为贞凤,象征着坚贞不屈的品质因此选择了楚煜之,今日楚煜之也因此离去

站在梧桐巷侧的高墙上,看着楚煜之的背影消失在小巷,走进一片天光中……鸑鷟张翅欲起,却又定在原地

因为恰有一道袍角,掠过天空,如大鹏之羽,遮天之云

鸑鷟仰首,仿佛看到楚国的万里山河在眼前掠过

细看来,却是一件有着华丽龙纹的赤色冕服——大楚天子披之以过长空!

只一剑

赤凰帝剑就已经按下了大魏帝国的护国大阵,压在了安邑城

正在星宿殿拳轰未来的魏皇,和举兵阵缠绞度厄峰的吴询,都被这一剑,压回了魏国的护国大阵之下

或者说,为了避免倾颓的命运,在赤凰帝剑压下来之前,早就和国势纠缠在一起的魏国人,就已经借国势进入全面的守势

尽管如此,也剑压安邑

今日之魏国,兵强马壮,国势已至历代最强,是霸国之下的第一线今日之魏玄彻,文治武功都是当世数得着

可今日魏玄彻举魏国之国势,距离超脱仍差一线

这一线即是生死鸿沟,是社稷兴亡的红线

举国之跃升,数千年奋斗,明君贤臣强军……在永恒的力量之前,也是尘烟

大楚天子的赤凰帝剑,没有完全地落下来并非受阻于魏国国势,而是截停于一根食指

那人五官柔和,翩翩似白面书生

祂立在安邑城的城门下,看着进进出出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魏国百姓,如同赏读一篇鲜活的文章……而一指横剑

祂抬起头,横跨万里之遥,看向郢城城楼上的大楚天子,淡笑道:“以超脱之力,伐非超脱者——咱们的大楚新君,好像不太懂霸国的规矩”

“杂家”开道者,大秦太祖嬴允年!

秦国景国正在西境生死大战,强军云集,天子亲征而在南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阻道熊稷

说“天下忌楚”,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是嬴前辈”

郢城城楼上的熊咨度,着天子礼服,华贵尊荣,远眺安邑,缓缓收回赤凰帝剑,轻声地笑:“霸国不可侮,吓们一吓而已朕自是无上天子,剑下贵重,何曾伤一魏人!”

魏皇在须弥山阻道永恒禅师也便罢了吴询引兵围攻度厄峰,却算是侵入了楚国领地

大楚皇帝这一剑,是有讨论余地的责之有理,放之无妨

接下来最多是嬴允年揪住不放——但祂真会为了插手南域局势,在这里跟楚国皇帝打生打死吗?

无非是超脱约束超脱,各退一步

可对楚国来说,这一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霸国之国势,能势举一超脱但国君本身的修行,决定能将这份超脱之力,推动几分

熊咨度十年养望,归来即太子登基之后,又十年不改制,巩固楚烈宗的政治成果今日提剑,方是的天子之威

这一次永恒禅师冲击弥勒,诸方之所以如此汹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大楚新君未见得能够完全掌握那份举国势的超脱之力,而山海道主竖起了自己的旗

方才这一剑,熊咨度已经证明了拿稳了霸国社稷

剑锋虽为嬴允年所阻,剑势已经削平南境!

一鼓作气,再而衰楚国借永恒禅师登顶弥勒,引爆南域数千年来的积怨,顺势一剑荡平,以后再想聚起这般规模的反抗,已是千难万难

今日诸方阻道不成,就该轮到猛虎下山,鬼神出笼,楚师横扫南域

安邑城下,嬴允年笑而不语,步入人海中此行的意义也行尽

安邑城楼,魏玄彻将身上的龙袍一扯——

提了天子礼剑,纵身跃下,再次杀向须弥山:“围住须弥山,不得放跑一个楚人!今非搏楚,是救善僧侣!”

没有什么惊魂未定,有的只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已经选择阻道熊稷,就一定要阻道到底不然龙华初证,永失未来

但行于未来的永恒禅师,毕竟不是坐在那里的泥塑木雕,不会等人一阻再阻

魏玄彻来而复去,已经收拢星光,将悬于未来大殿穹顶的那些星辰倒影,挂为龙华宝树的慧果

没有出手,因为未来如此清晰——

在魏玄彻再次杀来的那一剑之前,弥勒的道果会先一步实现

当下的南域斗争不熄,流矢漫空,这行道的僧侣,悠游其间,风雨未沾衣

纵然因果如乱絮,只是静静地看已经看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刻,伸手去摘……眼前却一空!

空空茫茫,一无所有的空

龙华宝树不见了,未来大殿不见了,弥勒的道途也是“无”

然后看到了一对冷酷的指虎,一双嵌套在指虎里的拳

这对指虎名为【覆军杀将】,这双拳头……来自姜梦熊!

茫茫东海,碧波如镜

天妃自星穹归来,眸容东海如含泪

先一步消失在古老星穹的姜梦熊,就站在决明岛上……向西南看

此刻的东海,有【夏尸】、【湮雷】、【森罗】,三支大齐正卒

有近海总督府治下的诸岛巡军,有冰凰岛镇守李凤尧的【烛川】军,有霸角岛田和掌控的田氏私军,有重玄明河掌握的无冬岛卫军……

合兵愈两百万众!

而兵煞都聚于决明岛……如乌云吞日

“知道吗?”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与过去的人,和未来的人对话

“举兵东海,并不是为了护道”

“在大齐境内,护道天妃吾皇一人足矣”

“人称将兵十万者,世之雄才将兵百万者,天下名将将兵千万者,盖世兵家乃大齐军神,先帝亲授兵法,血战历劫无算,将兵……已无上!”

举煞而轰拳

绕决明岛一圈,有千迭浪!

而的拳头,已经落到了须弥山

这是在古老星穹就已经蓄势的拳,这也是东海之上,大齐诸军锁境后,所等待的拳

唯有姜梦熊能驾驭这一切,代表元凤年代……最后的光荣

超脱并不能依靠数量的堆迭

诚然兵道是少有的能够集众而升华的道路,对这登圣者的拳头也有很强的助推,终究无法借此抵达永恒

这一拳没有真正超脱

可超脱之下,很难有比这更强的拳!

若以兵道的加持而论——放眼天下各国,可能只有景国的应江鸿,和秦国的许妄,可以在各国强军的支持下,斩出似于此般的杀势

涂扈虽强,【天知】也知兵,终究没有这个层次的兵道修养

计守愚能够历数朝而不衰,引军支援神霄……亦是文当治国贤臣,武为三军之帅但更强于个人的武力,在兵略上,其实稍逊宫希晏

左嚣巅峰的时候当然可以,可已势衰多年,不复旧观

可以说,在赤凰帝剑被嬴允年推回去的这一刻,这是南域之内无敌的拳!

它像一颗流星划过了南域,又像是本来就存在于未来大殿的星宿里

它如此突兀又确切,具体又空无,出现在永恒禅师身前,仿佛和钟离炎所化的火流星一同坠落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了……

这是轰走了龙华宝树,轰在了弥勒道果上的无杀拳!

永恒禅师伸手却闭眼

眼前虽已空,未来历历在心

已经看到——在姜梦熊于星穹转身的时候,这一拳就已经发生

这一拳可以轰在古老星穹,可以轰在角芜山,也可以轰在须弥山天下地上应无住,古往今来不成空……这是必然要砸向“熊稷”的拳

“哈哈哈哈——”

一直都很平静的永恒禅师,这一刻终于动容

“虽说天子不以怒兴师,名将不因恨举兵然而天子怒师见其质,名将恨兵见其诚们白首按剑,却不相知,向来见于冠冕!东华阁里,方识姜述此时此刻,拳知姜梦熊!快哉!”

哈哈大笑,笑得十分畅快:“固当受此拳!”

遂于供台起身,迎回一拳僧袖散为丝缕,漫天张扬经络自小臂而起,攀于拳背,聚似怒龙首——拳如龙华树,出则天下弘法

不得不接姜梦熊必中的拳头,也不得不……远了弥勒!

“恨吗?痛则痛矣,无恨”

“兵乃国剑,将为兵柄,这一拳只是奉命而行”

姜梦熊的眼中毫无波澜,为将者的确要避免情绪杀入弥勒的未来,在时光的河流里踏步,如同行在东海:“这是……吾皇的问候!”

拳与拳合

时光断流,群星晦隐须弥山无穷广大,却似容不下这场对轰——

轰轰轰!一座座护山禅阵被挤破,一件件佛宝被摧毁,永德禅师不得不走出正觉殿,持须弥咒以救山门

呲……喀!

是殿亦是佛的未来大殿,外显为大肚弥勒,以大肚为殿门……此刻却见裂

一道清晰的剑痕剖开了这肚皮

只着一身白色里衣的魏玄彻,杀入此间!

亦如熊稷至须弥,曾经的楚君和今日的魏君,都解天下而斗

未来道途上,拳与拳的结果还未发生,魏玄彻的剑又已行来!

“何妨都至!”

永恒禅师杀得兴起,再不顾什么宝相庄严从供台上跳下,竖掌为刀,将魏玄彻的剑也圈住大开大合,豪气云天

“不渡大劫,岂成弥勒?”

“这还不算!”

“要化世间极恶劫,方证古今最胜尊!”

……

就在永恒禅师搏杀未来的这一刻,万界荒墓里,统御献谷老卒,推动驭兽仙宫,正以兽潮扫荡魔潮的钟离肇甲,忽然将马鞭一甩,取出怀中正闪烁赤光的皇帝信玺——

天子有六玺,其中皇帝信玺,用于发兵

通常并不会出宫,今日老将持之在外,代行帝权

嘶声而笑:“小儿辈岂知天高,老子才担大任!”

将这皇帝信玺,覆而印下——

一声凤鸣天下惊

赤红的凤凰,从这皇帝信玺飞出在那汹汹魔潮展翅掠过,利爪一探,竟然抓出一条奋力挣扎的魔龙!

凤者有其九,赤凤为第一,其号为“圣凰”

代表圣皇之德,故又称“帝凰”!

当初凰唯真归来,此凤是飞入了楚王宫

在荡魔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失踪的鬼龙魔君,竟然一直就潜伏在魔潮之中,演化为一头普通的魔物……神鬼都不知

却被行于未来的永恒禅师,在星宿殿中看见

“熊稷好狗胆!大道朝天嫌宽,真当本座不会怒吗?”敖馗在空中显化鬼刺,尽展鬼龙魔身,卷尾去缠赤凤

却又有一只青色的凤凰,从天空化出

一只绿色的凤凰,从此刻流荡魔界的勃勃生机中演化

青鸾为祥凤也,翡雀为神凰也

还有本就在播撒洁雨的鹓鶵……

凤喙各衔一线,呈赤青黄绿四色,将鬼龙魔躯紧缚

从驭兽仙宫爆发的仙光,更是将敖馗笼罩

龙亦兽也

今四凤囚龙!

哗哗哗——

那本一直在书写的《荡魔演义》,于此也正翻开新篇……显字如麻,翻页不停

小说演化时,剧情并不全然由作者控制尤其是负责润色的谢容,有自己的想法,故事的主角们,又各有性格

这并不是钟玄胤所设计的故事,可它却自然而然地发生——

「兽奴出身的驭兽仙,已经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兽潮,正在席卷书中的世界

一切仙兽、凶兽、荒兽、异兽……都奉兽仙为主,听从钧命,横扫诸天

的天赋并不显眼,但起势太快,滚兽潮如大雪崩以至于书中没有任何一个主角,能够以合乎故事逻辑的形式,遏制的势头

渐渐在九个主角之中,已一枝独秀」

写书的钟玄胤表情严肃,笔下疾书未止,只听得声声凤鸣压龙吟

“苦也!”敖馗死命挣扎,那凤弦却愈发勒紧,如经络一般,已经嵌进的魔躯

“罢了!也不再掩饰!”高声道:“永恒佛主且慢,受荡魔天君之命,潜伏魔界,志在今日一举荡魔误伤了也!”

未来殿中,熊稷拳接姜梦熊,掌劈魏玄彻,而眸灿星光,耀眼堂皇

完全不理会敖馗的辩称,只笑而弘言:“为了压制魔君的数量,人族长期以来,付出了巨大代价因为灭世者魔的谶言,过往们不敢冒这样的险!但时代已经不同今为人族鼎盛之时,也该直面这场祸患了”

“人族横压诸世,有什么不可直面?是时候扫尽过往阴霾,斩碎历史晦影!”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说,说是八大魔身相合,八大魔功齐聚,魔祖就会归来”

“但在想……”

笑道:“将八大魔君都消灭,是不是也是一种相合将八大魔功都封印,是不是也是一种齐聚?”

今时今日,八大魔君或死或封

也只剩下恨魔君、幻魔君、鬼龙魔君前两者已被余徙牢牢压制,后者更为四凤所囚

大楚帝国皇帝行玺的这一次异动,已经将八大魔君包圆

在敖馗的嘶声中,劫火焚身

这毁灭一切的火,缘魔而走,竟然同时蔓延在幻魔君和恨魔君的身上

任万变假面不得脱,一重重魔世被焚尽

那火光跳跃,恍惚勾勒未来的图景

古往今来,兆数魔物,尽为檀香

青烟袅袅,勾勒未来佛的尊像——

其笑口常开,其大肚能容

也可以不笑,也可以不容也逐渐显化为……熊稷的模样

弥勒诞生于末法时代

是先有末劫,再有弥勒还是先有弥勒,再有末劫这或许是鸡和蛋的故事,但在熊稷的修行里,二者互为因果

灭世者魔也

魔祖出世的同时,这大劫之力,也将推证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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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