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章遇
西元二十四年,大晋国力强盛虽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有司马皇室余孽作祟,但锦绣江山,却还算百姓安居
江南小镇上人来人往,穿着青烟裙的姑娘们打着油纸伞,掩着嘴唇相互逗笑
“刘家姐姐是不是到婚龄了?听闻刘老爷,似乎有意送姐姐入宫那!”
“哪里话”被点名的姑娘慌忙遮了半边脸:“皇宫岂是谁都可以进去的?莫说爹爹,就算是当朝丞相,也没能往今上身边塞了人去”
当今太上皇韩朔二十四年前夺了司马皇室的江山,改朝换代虽为天下人诟病,可大晋在韩氏统治之下,却是国泰民安
如今在位的是韩朔之子韩瑜此帝王少年登基,现下已经是第七年,后宫却空无一人,天下皆以为怪无论群臣与太上皇如何施压,帝王始终一步不让,不纳后宫,不宠宫女
“哎,说一句大不敬的今上继位这样久了也没个妃嫔,是不是……”有女子拿绢扇掩着口鼻,一双眼里含着些暧昧的颜色,朝旁边的人偷偷努嘴
“话可莫要乱说!”旁边年岁大些的姑娘连忙拉着她,左右看了看,继而低头挤眉弄眼地笑:“谁知道呢!”
几个女子一阵哄笑,打闹着继续往前走
一辆普通的马车行进在烟雨沾染的青石板上,几点泥星从青烟裙角擦飞而过驾车的人听着几个姑娘的话,埋着头笑咧了嘴
“莫邪,还有多远?”后头马车里有清冷的声音传出来,扯着缰绳的人连忙回了神,看了看前头,笑道:“正好就要到了,等属下停稳车您再下来”
后头无话,像是又继续翻身睡了莫邪望着前头一家普通的宅院,笑着就要继续驾车
这江南偏远地方,比不得国都洛阳繁华,却也是生活富庶街上吆喝声不断,挽着菜篮的妇人和青布束头的少年来来往往,熙攘的人群不急不缓地往前移动
突然,临街的一处院墙头子上翻下一个人来,飞似的往人群中蹿了去后头跟着响起一阵阵骂声,祥和的平静倏地被打破,周围突然就闹腾成了一片
“抓住!莫让给跑了!”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跟着翻墙出来,可是身手没刚刚那人利索,在墙角下打了个趔趄,几个人“哎哟哎哟”地摔成一团
刚刚翻墙而出的人裹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机灵地越过人群,早就跑到了街的另一头回头瞧着那群人的狼狈样,也不急着跑路了,反而是回过头来哈哈大笑,一张脏兮兮的脸扬着,幸灾乐祸地道:
“油喝多了,耗子都抓不住了!活该,真活该!哈哈哈!”
说罢,扭身跟兔子似的奔了出去
“这偷东西的小贼!看老子抓住,不打断的腿!”为首的家丁爬起来,咬牙就往前冲,也不管前头人头攒动,嘴里骂着,一把就在人群里推开路来,带着人朝那乞丐追过去
街上瞬间鸡飞狗跳,挎着菜篮的大婶被推倒,摔在一边卖空心菜的摊子上,疼得脸都白了文弱的书生也被推得撞到了街边店铺门口的柱子上,哆哆嗦嗦地连忙躲开
前头跑的小乞丐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咬咬牙继续跑在前头的巷子口拐了道,往另一处僻静的路冲过去
“站住!给老子站住!”几个家丁人高马大,小乞丐没能轻松甩掉们眼瞧着就要追上了,那灵巧的人儿却又突然一闪,往一家人的院墙里翻了进去,而后飞快地找到正门,恰好门口停下一辆马车心里暗道一声妙极,身子像箭一样瞬间射进那刚要掀起来的车帘里头
“唔!”一声闷响
驾车的人惊呆了,勒紧缰绳,惹得马一声长嘶手里寒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将刚刚那影子抓住,就看见大门里头跌跌撞撞追出来几个人
“兔崽子!就……就知道翻墙!给老子出来!”为首的家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追到门口瞧见马车,呆楞了一瞬,脚步一停,后面几个跟班就乱七八糟地撞了上来
“哎哟!”一堆人骂骂咧咧地挤在门口,为首的人被后头的家丁推得在马车前摔了个大马趴,怎么瞧怎么滑稽
莫邪看得傻了,都忘记了要抓刚才的那团影子好半会儿才转身看看后头没有动静的车厢,又看看那几个家丁,耸肩问:“这唱的是哪一出?”
“有小贼在车上!”摔倒的人捂着腰眼子站起来,龇牙咧嘴地道:”快把人交出来!”
“小贼?”莫邪又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主子?”
车厢里有些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像是有东西被丢得撞到了车壁接着车帘再次被掀开,睡眼惺忪的人倚在门口,青丝微散,颇有些不耐烦:“什么小贼?”
“别想抵赖!刚刚老子亲眼看见……”家丁插着腰,嘴里大声吼着,抬眼过去一瞧,后半句话却哽在了喉咙里
“看见什么?”车上的人像是被扰了睡眠,一双凤眼微恼地半睁华带飞髾,眉目似炎夏里最清凉的泉水,看得几个家丁一时间失了神
“看见……看见什么来着?”为首的人呆呆问旁边的跟班
一群小跟班吞了吞口水,都是两眼发直,茫然地摇头
晋朝人偏爱容貌姣好者,所谓魏晋风骨,名士才子多衣袂飘飘,形如仙人更有潘安卫玠之流以貌名扬后世当世之人,姿色便可以换来十年前程似锦,一生荣华富贵
二十四年前有天下绝色楚潋滟,以貌引得大晋江山混乱,韩代司马更有韩氏子狐气度如华,才倾天下,且扬言孤独一生,以致大晋数千女子扬言终身不嫁自那之后,天下之人,莫有再敢称为绝色者
然而眼前这位……
为首的家丁是镇上有名富商周老爷家的管事,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可是眼下当真无法再多说一句
倾国倾城,当真是倾国倾城这样的容貌,若安在女子身上,怕是要成了第二个楚氏潋滟,引得这韩氏江山,再乱十年
管事家丁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里也知此人该是不能惹可是刚刚那小贼,非抓住不可哇!
韩子矶等得不耐烦,晕车的不适感尚未褪去,眼前都是模糊不清看这几人气势汹汹的像是来找麻烦的,便沉着嗓子喊了一句:“莫邪”
“是”驾车的少年跳下车去,笑眯眯地挡在那群人面前:“各位要是没什么指教,便请行个方便,让家主人先进门去,可好?”
“这……”为难地朝那马车看了看,管事家丁咬咬牙,挥挥手让身后的人都让开路
爬上墙头的时候刚好看见那小贼蹿进马车,大不了在这里守着,还就不信那人能一直住在马车里!
韩子矶晕乎乎地下车,脚着了地,总算有了些踏实的感觉前头这宅院是小时候母后带着住过的地方,这次来故地重游,也算是放松一番旁边那群人虽然碍眼,却也无须理会
刚迈步准备要上了台阶,背后却突然有一阵风飞出来,韩子矶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就要躲
“相公!”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马车上扑下来,牢牢地抱住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全往袍子上蹭:“相公啊!妾身总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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