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拜寿
另外那边,长相俊俏的年轻僧人手拈莲花,看着尚是少年的知禅,微笑道:“历经三世,若是还想不清楚,修行便真的有问题了”
这年轻僧人其实无意中,便已经将一个世上仅有数人知晓的秘密说了出来,只是此刻并无外人,倒也不至于如何
知禅在两人先后开口之后,沉默片刻,这才缓缓说道:“如今是,和们无关,这种手段,不过就是迷惑心智,也不必再用出来”
此前漫天莲花,此刻身前的两个僧人,在知禅看来,不过都只是幻术而已,这可以看做是宁启皇帝的考验,但心志坚定,绝对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什么动摇
白眉老僧听闻此言,不急不恼,只是缓缓说道:“既已看破,说说又何妨,就当是一次禅理辩论,错过此次机会,此后觉得能在什么地方还能有这机会?”
老僧神情祥和,一举一动都和得道高僧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位白眉老僧法号听禅,数百年前,便是忘尘寺里有名的高僧,当初还曾担任过一任住持,德高望重,佛法精深,说得便是这位老僧
至于那位年轻俊美的僧人,法号悟禅,也是两百年前忘尘寺出的天才弟子,年纪轻轻,不足百岁便已经成为金阙境的修行强者,年轻人修行佛法和之前所有僧人都有不同,不看佛经,也不和寺中僧人参悟佛法,而是通过云游,在世间勘悟,成就颇高,甚至在世间的名声响彻程度也算是忘尘寺历史上的寥寥几人之一
外人都知道,这数百年来,忘尘寺作为世间佛宗之首,诞生了无数的高僧大能,但却是没有太多人知道,这听禅和悟禅,以及现在的少年知禅,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同一个人
听禅一辈子修行,最终止步于金阙境巅峰,因此圆寂,以红莲烈火焚烧躯体,从而重生,之后便是悟禅手握舍利子出现在世间,因此可以说,悟禅便是听禅的第二世
们修行的法诀是佛宗秘法,不仅要求极高,而且凶险极大,有史以来,能够成功活出第二世的都没几人
至于活出第三世,更是只此一人
因此这个秘密是忘尘寺里最大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流传出去,就是寺中,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
悟禅圆寂之后,第三世便是知禅,不过在这第三世却有和前面两世不同,知禅除去拥有前面两世的记忆和舍利子之外,躯体还生出了另外的灵智
新的灵智是属于知禅这一世的,和前面两世没有联系,但因为知禅修行的时间还很短,所以在前面两段记忆总是会影响
这也是为何现在身前会出现那两个僧人的缘故
悟禅说道:“们本同根,换句话说,都是一个人,反倒是这不知为何生出的灵智,鸠占鹊巢,有违常理”
悟禅的声音极有诱惑力,像是一缕缕的无法言说的气息,正在侵蚀过来
听禅的白眉飘动,虽然没有附和,但是眼神里的笑意,宛如一柄柄利刃,正在一点一点的割开知禅
虽说这两人都是虚幻的,但若是知禅被这两人挑起心魔,或许自己的灵智就真的会沉寂下去,这样知禅还在世间,不过却不是了
知禅看着们,平静说道:“既然都死了,何必拖泥带水,活出三世,只是们的意愿,若是们,当死则死,绝不如此”
听禅问道:“这是的道?”
悟禅说道:“们走过的路,已经被证实了能够走得通,一直走下去,自然有个结局,何必另行路?”
悟禅年轻俊美的脸上有些惆怅之意,看向知禅,也没有任何的杀意和厌恶,只是一些失望罢了
佛宗那秘法,数千年来,练成之人,也不过数个,走到第三世的更是只有一人,如此一来,只要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当然是最好的道路,甚至能够容忍知禅有新的灵智,但无法容忍对方摒弃这个办法
知禅看着这些尚且还在不断飘落的白莲,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疲倦
“万世之法也好,三世之法也好,不想走,们还想逼着走?”
知禅尽量平静的说道:“的法,的路,直接走,们想要拦,也不听”
听禅微笑道:“觉得的路,有们的路好?还是说觉得这十几年的光阴便抵得上这佛宗僧人数千年来的智慧?虽然聪慧,但何来如此自大?”
听禅微笑开口,并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们只是意念,并非实物
听着这话,知禅也有些动摇,仔细想着这些话,好像觉得说得也十分有道理,前人不断总结出来的路,难不成比不上自己想出来的?
前人的智慧结晶,并非是那么简单的
知禅微微蹙眉,少年老成,早已经是世间皆知的事情,但殊不知,正是因为有前两世的记忆在,才会如此少年老成
现在这两人都在说话,知禅动摇了
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漫天的莲花就围绕在的身侧,而驾着莲花的知禅,已经紧锁眉头
……
……
顾泯吃下丹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不少,虽说还不是全部都达到了鼎盛状态,但现在的,也不能说有多差
柳邑和并肩而行,来到皇城外
抬头看着那座皇城,柳邑下意识的便把它和那座位于北海岛上的万丈雪城作对比
一对比之下,才发现,虽说自家师父建造的万丈雪城的确是要比这座皇城高大不少,可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些分别
这座皇城对比之下,要更加的威严霸道,仿佛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在前面看着,而北海的万丈雪城,却是给人一种孤高缥缈之意
两者不是同一样的
虽说不管是白玉尘还是宁启皇帝,都是同样的皇族,但两人的确还有差别
走进皇宫,出人意料的安静
顾泯打破僵局问道:“们北海,到底有多少弟子?”
四海之主统御四海,其中那位女子剑仙孤身一人,能够压得天底下的所有剑修抬不起头来,东海的观海楼,是能够和崇文楼相提并论的儒教门派,门人弟子,绝不在少数,雾野寺也不用说,若是到了陆地,忘尘寺的佛宗之首,只怕瞬间便要换成它
唯独北海的玉藻宗,极其神秘,除去宗主白玉尘这位四海之主的名头响得没边之外,其余的玉藻宗弟子,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大陆上行走过了
玉藻宗的弟子不去大陆,旁人又不敢轻易涉足北海,因此北海的情况,外人知道的,实在不多
所以顾泯才有一问
柳邑看着皇城,想要回些什么,但却摇了摇头,“要是有机会,自己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柳邑的脸就红了
实在是因为她在这一刻便想起了她的师父,也就是那位风雪之主曾经说过的话,外人要想来到万丈雪城前,要么将师父打败,要么……
想起那个事情,柳邑便脸颊发烫
顾泯也注意到了柳邑的异样,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顾泯也没好意思继续去问
两人进入宫门,沿着一条宫道向前,不过这一次,便走得有些慢了,看着这皇城宫道,顾泯想起在大能洞府里的那一次,那一次便感觉到有人一直注视着,因此精神一直高度集中,在后来进入幻境的时候,更是连幻境都是自己构造的
并不是真实的故事
或者换句话来说,故事大体是真的,但却还是有些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最后才能让大祁皇帝信以为真,并且将顾泯当做了自己的皇子
当然现在来看,当初自己构造幻境,为得是不让人探查到内心深处的秘密,为了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继续隐藏下去
这样的做法,竟然是无比正确的
这会儿再去看,那道残魂最后将玉符交出来,想要说的话,应当就是想要告诉顾泯,大祁皇帝真实目的不是为了找到的皇子,而是为了找到大宁皇族的后人,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太过重要,所以之后,大祁皇帝才会迫不及待的出手格杀那道残魂,不让秘密流露出来
思绪一片混乱的顾泯很快便摇了摇头,把思绪全部都收了回来,看着眼前宫道,有些担忧的说道:“想要拿到那东西,不容易,只是宁启皇帝这样的人物,到底会用怎样的考验?”
这句话声音不大,只有和柳邑两人能够听见
柳邑看着顾泯,忽然认真道:“救过的性命,把那东西拿到之后,要给”
听着这话,顾泯转头看向柳邑,们之间本来都没太多情谊,救人一命当然要报答
可如此直白的要求,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顾泯还是很快便说道:“尽力”
柳邑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最后也就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两人通过那条宫道
顾泯在尽头看到了一座大殿,那座大殿前,有个人在等
顾泯惊骇的转过头去,身边柳邑已经不见
只有两个太监
其中一个太监转头看向顾泯,发现的脸色难看,有些关怀的说道:“王爷,怎么了,陛下就在前面等着您呢?可不要误了时辰”
听着这话,顾泯紧张的想要握住怀里的烛游,可伸手的时候,只能摸到一柄匕首,没有烛游
顾泯皱眉低头
自己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白色蟒袍,这是南楚的亲王才有资格穿的衣衫
顾泯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小了很多
这是数年前的自己
抬头看去,天边的残阳微微隐去,晚霞很美
顾泯知道了,自己又出现在了几年前的郢都
而且是最后看到郢都的晚霞那天
还站在原地想着事情,一旁的小太监已经开始催促,“王爷,赶紧的吧,虽说现在……可陛下还是陛下”
顾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很快便收敛心神,跟着两个太监朝着前面走去
不多时,们转过大殿,来到了御书房前,台阶上,此刻正站着一个身着雪白帝袍的男人
南楚哀帝,南楚历史上的倒数第二个皇帝
这位南楚的皇帝身材修长,长相英武,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并无血色,顾泯很熟悉这张脸
永远也无法忘记
随着顾泯来到哀帝前面,哀帝也看向了顾泯
这不是数年前,顾泯也不是那个之前任人拿捏生死的泯王,所以没有跪下,也没有说什么话
抬头注视着自己这位兄长,一点都没有退缩
哀帝似乎并不在意,想了想便有些疲倦的开口说道:“兄弟,到底也是一母同胞,但想起来,自母后去世之后,便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顾泯没说话,只是想起当年,母后去世,父皇的身体便开始一日不如一日,朝臣们都说是因为思念导致的,但谁也说不好,这其中还有没有别的
父皇去世的早,自然就没有机会把皇位交给的小儿子,交给最喜欢的皇子
最后皇位由大皇子继承,顺理成章
这或许才是父皇为何在母后去世之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的原因
提着酒,哀帝看着顾泯毫无反应,皱眉道:“今日是兄弟最后一次相聚,难不成此刻就不认朕是南楚皇帝,是的兄长了!?”
“皇兄真的配做这个南楚皇帝?”
顾泯忽然挑眉,看着哀帝,面带讥讽的说道:“且不说皇兄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光说皇兄登基之后残害的兄弟手足,又有多少?”
哀帝面色一凝,怒道:“南楚还没灭,敢如此跟朕说话?”
顾泯不屑道:“皇兄这个皇帝已经当到头了,何必说这些没用的话?”
哀帝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怎么都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是唯唯诺诺,从来都不敢做些出格举动的顾泯,今天居然敢这么行事
难道真是国将亡,便什么都不顾忌了?
“算了,朕难得与置气,今日也是最后一日,陪朕喝一次酒,就走吧,朕是南楚皇帝,要担起这担子,却不用,走吧,算是将南楚皇室一脉保存下来”
看着哀帝还是想要让喝酒,顾泯也懒得再装什么,直白道:“酒里有毒,皇兄想要毒死,让替死”
听着这话,哀帝忽然脸色大变,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知道?”
顾泯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的说道:“因为这些事情经历过,要不跟说说?”
哀帝一脸的不可置信,此刻根本不知道顾泯说得是什么
“当初们坐在台阶上,说了好些废话,反正就是想要哄骗喝下酒,然后给穿上帝袍,在御书房里放一把火,让去死,就跑了,但没有喝酒,也没有相信的那些屁话,用一把匕首将的小腹刺穿,上面淬了毒,而且那个动作在平日里练了很多次,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事实上也成功了,的确死了,成了南楚的最后一个皇帝,但没死”
顾泯看着哀帝,缓缓说道:“身上有担子,所以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也不能去咸商城,李乡,嗯,就是和关系很好的那个太监,替了,不是真的太监,所以没有人看出来,从皇宫里跑出去,去到了很远的地方,碰到了小师姐,然后去了柢山修行”
看着哀帝,顾泯一字一句说道:“从来没有把当成弟弟,当初母后和父皇偏爱,觉得皇位不稳,所以在母后的药里下了毒,其实母后知道了,只是她不忍心让去死,所以对谁都没有说可还是看出来了”
“父皇也是下毒的,收买了宫里的太监,勾结朝臣,得了这皇位,得了皇位也罢,倒是好好的做的皇帝,可不仅不好好做的皇帝,还屠杀手足,若不是没有子嗣,会留下?”
顾泯咬着牙,“一直都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某一天把这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亲自杀死,这才艰难活着”
那些年里,顾泯一直活得很艰难,每一天都极其小心,因为一旦某一天出了什么问题,便很有可能迎接死亡
而且那会儿还只是个稚童,只是个几岁的孩子!
“可惜,这一天等到了,也是南楚灭国的时候,灭国的时候都还是那副德性,心里丝毫没有百姓,没有亲情,皇兄啊皇兄,觉得不该死?”
哀帝的脸色变得难看而又肮脏,整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畏惧,顾泯却没有什么畅快的心情
把怀里的匕首掏出来,很失望的说道:“只可惜当时杀的时候,还太小,也没有现在的胆子,在没朝着递出匕首的时候,不敢说这么多话,等刺向之后,死得又太快,所以没能看到现在这样子”
顾泯自嘲一笑,“这会儿只能在自己的幻想,看着这扭曲到极致的脸,说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顾泯很清楚,当初经历过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都重复经历,之前在大能洞府里是这样,这会儿在这里也是这样,都是某人用阵法或者别的东西,将们这些进入其中的修行者心底最为脆弱,最为不想面对一面挑起来,从而让们在其中迷失而已
只是顾泯最脆弱的记忆是这个,但却从来不会迷失
再让去尝试一百次,都会在那天,将匕首狠狠的刺入哀帝的心口,然后让去死
们虽然是流着同样的血,又是一个娘亲,但这不意味着顾泯就能原谅
这都是不可能的
拿着匕首,看着已经吓得无法动弹的哀帝,顾泯沉默片刻,“真的死一百次都消除不了对的恨意,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和有关系,真的无法忍受这一点”
说着话,手中的匕首缓缓的朝着哀帝刺去,轻轻的在的胸膛划开一条口子,伤口不深,不会致命
但真正致命的是匕首上的毒,它会让哀帝很快便死去
“要不是的剑不在,不会让这么容易就死去”
顾泯将匕首随手扔出去,然后看着脸上已经出现黑色纹路的哀帝,没有什么太过于高兴的表现
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
这是十几岁之前的梦魇,是要剥夺自由和生命的仇人,然后大仇得报,早已经不是数年前的时候
数年前也没有太快活,因为在杀了哀帝之后,接着是很多事情扑面而来,所以容不得出神
紧张的情绪一直到之后离开郢都,在那条小溪前才得以释放
那是十几年的压抑,在一刻释放的快乐
也是之后疲倦的原因
哀帝被顾泯看着,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最后总算是停止了呼吸
顾泯没去看,只是拿出那件雪白帝袍,穿到身上,还是有些宽大,但不在意,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看着已经快要消失的晚霞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拐角处,有个小太监朝着走了过来
那个小太监生得很好看,但没有顾泯好看
朝着顾泯走了过来,并没有太过惊慌,只是平静的说道:“终于把杀了”
顾泯看着说道:“很多年前就把杀了”
小太监笑道:“是的,很多年前就把杀了,陛下”
顾泯没有反驳,听着这个称呼,有些追忆
小太监说道:“陛下然后准备怎么办?大厦将倾,没有回天之力了”
顾泯站起来,认真说道:“知道是谁,但还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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