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慕十二，秦笙失控（一更）
费尔顿不知道自己晃神了多久，只知道刚一醒来，就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仿佛已经过了永久愣愣的往四周张望片刻，费尔顿便便瞥到一个在一旁杵着腮，无聊的扯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的黑色幻影
花海无风摇曳，事情很明显超出了费尔顿的认知皱眉，感觉脑子里被灌了铅，也许只有这个幻影能给一点对于现状的解释
只是，费尔顿的嘴里没能问出任何话音，因为一股自小腿传遍全身的诡异冰凉几乎生生冻结了的喉咙费尔顿低头，脚下是一条表面光洁如镜，内里却湍急汹涌的黑色溪流
溪流？
冰霜自小腿向上蔓延，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将费尔顿的直觉都生生剥离阵阵眩晕袭向脑海，视网膜上开始出现不祥的黑色斑块寒冷之下，的脚趾下意识扣紧，可脚底却似乎没踩到任何东西
身上冰霜在蔓延，费尔顿惊觉自己的身体在这深邃的溪流中不断下沉不，这不是溪流这有着和宇宙及深海相同颜色的流水或许最深最深的世界之底冰冷在飞快夺走的体力，背部的神经末梢几近失效费尔顿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手掌杵在了如同镜子的水面上
的手居然没有杵下去，而那黑色的幻影依旧在一片，一片的扯下洁白的花瓣，花瓣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轻飘飘的落下
费尔顿的身体仍然在匀速下沉，无可抵挡，却同样连加速减速都做不到而随着身体下沉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费尔顿在视网膜中那不断狂舞的斑块下，忽然发现自己能看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事情
花瓣飘到了的跟前，落在漆黑的溪流中费尔顿抿起发白的嘴唇，这花瓣居然有着小小的，在胡乱摆动的四肢以及因为脱离地面而紧皱扭曲的五官它们在咒骂，它们在挣扎可是重力仍然无情的将们压向溪流而费尔顿往远方张望，撕扯花瓣的幻影根本不止一个而是放眼望去，盘膝的漆黑幻影到处都是，祂们扯下的花瓣更是延绵不绝的白色风墙
每片花瓣都是如此，都有各自不同的表情有的惶恐，有的镇静可是每片又花瓣都注定被深邃的溪流捕获，之前落在费尔顿眼前的那一片五官已经完全沉入水底，只留下一个纤细的有些可笑的肢体还留在这边抽搐费尔顿并不觉得恐惧，反而觉得它有些可怜寒冷中，朝那花瓣伸出了自己颤抖的指尖
可是晚了一步，花瓣终于彻底沉进了水里费尔顿的手落空了，可下一瞬间，瞳孔微缩，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的所见
有莫名的悲痛自费尔顿心中升起，花瓣融入水中的片刻便拥有了人类的形体是巧合吗？花瓣的五官浸水便展开，展开成了费尔顿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小吉米，就在刚才自己与画家亨利一同去救的小吉米脸上的雀斑还是如此生动，在如同囹圄的水面之下看见自己时，小吉米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了某种类似希望的东西
却像刀子一样在费尔顿心脏上狠狠捅了一下，捶打水面，却只是徒劳而水下的小吉米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磅礴的吸力，的身形被抽走，拉远在这湍急的暗流中生生撕裂指甲抠在水面的这头，却无法减缓一丝被抽走的速度
费尔顿也是如此，陷在水中的大腿无法移动分毫，无法追上小吉米，无法回应求救的眼神一如费尔顿在赫里福德，在丘陵地带，在帝都，在世界各地看到的无数眼睛都救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不要这么看着
花瓣还在落下费尔顿想遮住自己的眼睛，却生生忍住幻影在撕扯花瓣，想看看祂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下一片花瓣融进水面后，出现的是亨利对自己说，是自己带领着所有人走到今天，甘愿用全体伙伴的命换自己一个
狗屁，鬼扯费尔顿锤了一下水面，震动晃醒了那边的亨利在水面下，先是震惊片刻，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看到费尔顿，眼里浮现的却是五味杂陈
不对，不对费尔顿摇摇头，应该失望的求失望吧，失望不是想象中的那个人不能带领们走到们想要的世界，不能，不能……
可亨利却是在那边笑了一下，对着费尔顿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亨利闭眼，像是已经完成了什么伟大的目标般，没有挣扎，没有愤怒，更像是一种视死如归
下一刻，亨利也被黑流裹挟而去费尔顿大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目力所及的几百幻影，撕扯下了数十上百万的花瓣这些都是赫里福德此次受难的人？
还有多少人？费尔顿吸气，这次，溪水下流过的是自己的同伴那是一张张脸自己都能叫得上名字等等，那是扎克？扎克也死了吗？
扎克看见费尔顿，眼睛瞪大嘴唇上下翻飞，似乎在诉说什么却根本无法穿透水面传达出去水流席卷，费尔顿咬牙分辨，可是似乎只看清了扎克满脸的急切
扎克被卷走，费尔顿总算看清了一些唇语
即使背部再无力，费尔顿也艰辛的挺直了腰杆的身体依旧在往下沉，比起关心自己的情况，现在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曾经同伴的送行
一个个面孔自水面下流过，费尔顿看着们，渐渐的，什么也不去想，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逝去同伴的每个眼神
没有失望，至少看见自己的一瞬间没有一个眼神是失望像亨利那样平静的是少数，更多的则是一种信赖，信赖自己仍然能带领们走出绝境，即使自己根本做不到
直至流水中再不出现熟悉的脸孔，费尔顿的脊背部早已僵直，但就是没有弯曲一丝一毫
离最近的那个幻影停下了撕扯花瓣的手，费尔顿回头，与祂静静对视
柔和的女声夹杂着某种令人狂乱的低音：“还以为会更激动一些”
“还好，”费尔顿点点头：“更想知道给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给的礼物，”幻影耸肩，一切的一切都理所当然：“把的同伴专门挑出来可是有点费劲的”
“礼物？”费尔顿愣了一下，忽然失笑：“确实，能知道们死去之后是什么想法可是相当难得的经历”
“满意吗？”
“不满意”
幻影沉默一阵，似乎有些气恼：“为什么？”
“因为自始至终，们想要的和想要的都不太一样”费尔顿回答，不知何时，的身体已经停止了下沉
“哦？”幻影点头：“们想要什么？”
“想要是救世主，那个解救们，解救这个国家的，最特别的那一个”
“想要什么？”幻影问完这句似乎有些熟悉的话，却似乎想起了某种不堪入目的回忆般，稍微捂了下额头
“想要们看清的普通，看清和们之间是一样的……想要公平，对自己，对们，大家公平的看待其任何一个人，就这样而已，”费尔顿没有注意幻影的小动作，叹气：“说起来，为什么还能在这和您说话？”
“因为运气方面的不公平，没死透，”幻影耸肩：“这里是生死之隙，河流下便是彻底的死亡卡在一半，不再继续下沉，说明的身体在现实那边已经被刨出来，开始施救了”
“还以为是您拉了一把”
“想要得到的眷顾？也好啊只是这样确实会变成不一样的人了”
费尔顿却是笑起：“不了，谢谢”
一阵沉默，费尔顿忽然觉得咬住自己双脚的流水开始有些松动，活动一阵，四肢百骸仿佛又获得了温度，可以稍微移动
幻影歪头：“现在想做什么？”
“虽然的伙伴把看错了，抱着某些不合实际的幻想，但，既然们死后都在期待能做些什么，那就去做些什么吧，”费尔顿微笑：“您说这里是生死之隙，而推测通天塔大概也在生死之隙那么斯蒂芬妮总督应该在这里吧？”
百万花瓣纷飞，听到这个名字，花瓣上嘈杂的五官骤然安静幻影透过纷飞的帷幕，轻轻点头
“麻烦带去她的身边吧，”费尔顿回答，分不清这些花瓣投来的视线与自己同伴的相比哪个更沉重些：“和她有一点账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