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第二异能

她这孱弱的身子,是该好生养着了江玄瑾看了一眼,轻轻点头,也没起疑

怀玉就靠在肩上捏着小拳头腹诽,自个儿怎么这么健忘呢?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差点把深仇大恨都给抛在脑后了

身边这个人是紫阳君,是亲手送她下黄泉的人,就算是真的被人蒙蔽,那也算半个帮凶!若不是,自己不会死得那么快,也不会死得那么不甘心

她不是白珠玑,对白珠玑再好也没用,对不起丹阳!

咬了咬牙,怀玉闭眼

这公道,她迟早也是要在身上讨回来的

江玄瑾安静地翻着文书,与旁边这人复杂的心境不同,心情甚好

晴日透了光在木雕纸糊的窗上,屋子里梵香袅袅,手里握着朝廷大事,身边偎着温软佳人,风从门口吹进来,拂得纱帘几动,满室春浓

若是可以,江玄瑾觉得,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也无妨

“主子”

傍晚的时候,怀玉在庭院里散步走动,青丝跟在她身侧低声道,“飞云宫那些被放出来的奴仆,都被君上的人盯着”

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四周,怀玉轻轻颔首:“就知道不是简单地想赦免”

这是把人当了饵,线在手里,就等鱼上钩呢

谁说江玄瑾仁慈?这不也没把她宫里人的命当命吗?

垂眸想了想,怀玉低声道:“想法子给陆掌柜传个话,让把人护着些,别被鱼一口吞了”

“是”

若无其事地继续散步,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正想得专心呢,冷不防觉得旁边有人在看她

“谁?”怀玉一凛,背后的青丝反应更是快,飞身上去就将柱子后头的人给抓了出来

“小……xiǎojiě”灵秀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怎么是?”松了戒备,怀玉笑道,“好端端的躲柱子后头干什么?”

灵秀咬唇:“奴婢在等xiǎojiě,有重要的东西还未准备妥当”

“重要的东西?”怀玉有点茫然,“什么东西?”

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灵秀又惊讶又有些生气:“您不记得了?”

看她这表情,怀玉心道不妙,连忙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之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提醒提醒?”

灵秀跺脚:“明日是三姨娘的忌日,您旁的不记得也罢,这个怎么能忘?按照以往的规矩,今日要备好香蜡纸钱、选好地方的!”

白府三姨娘,白珠玑的生母

李怀玉恍然大悟,接着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是不该忘记的,幸好提醒了,青丝,快帮忙去准备准备”

“遵命”青丝颔首,转身就往院子外头走

怀玉笑着拉了灵秀的手,轻晃两下道:“好灵秀,别生气,也知道家xiǎojiě傻了三年,难免忘记些事情以后再有这种重要的事不记得,提醒便是”

灵秀看着她,心里五味陈杂

她是一直盼着自家xiǎojiě恢复神智的,可一朝恢复,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要不是她一直亲眼看着,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人是她家那懦弱的xiǎojiě

之前心有疑惑,却只当她是得了奇遇,变化大些可一看xiǎojiě与那青丝在一处,灵秀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青丝才像是伺候了xiǎojiě多年的人

那好像真的不是她的xiǎojiě了

“嗳,别不理呀”怀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真生气了?”

灵秀回神,低头道:“奴婢怎可能生xiǎojiě的气”

“是怕极了哭了”双手合十,怀玉一边朝她作揖一边笑,“只要别生气、别哭,什么都听的,好不好?”

看着这张笑眯眯的脸,灵秀恍惚想起之前在白府的时候,这人浑身是伤,也是这样安慰她别哭的

心里一软,她叹了口气:“xiǎojiě言重了,奴婢也去准备东西,您明日记得起早些”

“好”怀玉乖巧地应下

灵秀行礼离开,往外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还是那张瓷白的脸,乌发如云,杏眼弯弯世上之人就算再相似,也不可能有两个人一模一样

人还是这个人,只是性情大变罢了

摇摇头,灵秀提着裙子出了月门

怀玉站在原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微微有点苦恼骗人这种事也不好做啊,总会有露出马脚的地方

得赶在暴露之前,速战速决了

赌坊一案查了半月有余,白德重终于带着厚厚的奏折,在皇帝恢复早朝的第一天就上前禀告

江玄瑾被赐座于侧,微微一抬眼,就能看见白德重那一丝褶皱也没有的朝服袖口

“本以为只是民间小事,谁知道竟会牵扯到朝廷官员”李怀麟脸色还苍白,左手放在软枕上没动,右手翻着内侍捧着的折子,沉声道,“白大人辛苦”

白德重拱手:“督查百官、肃清朝野风气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只是没想到易大人也会牵扯其中”

紫阳君那一盅汤让查到了易泱,一查才知易泱与那赌坊关系匪浅,当日分明是提前就做好了抓人的准备,赌坊使诈套住白家两位少爷,易泱就负责送们进大牢

此举意欲为何白德重没想明白,但很明显是冲着白家来的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手软

仔细将奏折看完,李怀麟脸色不太好看:“护卫京都之人,竟与民间赌坊掺和?可搜过的府邸?”

白德重点头:“搜过,这就是微臣想说的第二件事”

说着,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封奏折,双手举过头顶:“臣无权处置千石之将,还请圣上论断”

一听这话就知道易泱捅了篓子了,李怀麟连忙让内侍把折子呈上来,看过之后,皱眉大怒:“十万余两白银?朕怎么不知道各位爱卿的年俸何时从粮食换成了银子?”

满朝文武哗然,忍不住低声议论,柳云烈站在白德重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本是下给江玄瑾的套,谁知道竟会把白德重牵扯进来?这倒是好,没能逼得江玄瑾让步,反而是把易泱给搭进去了

不过,易泱为何会与赌坊有来往?家里还私藏这么多银子,为什么都不知道?

“微臣细查过,长安街赌坊里黑账一共八十万余两,其中数目较大的流动有三笔,一笔是二十万两整,于大兴六年六月被人送进赌坊换了筹码,又在当日换出,去向前丞相长史厉奉行府上还有两笔都在今年流向了易府,数目与搜出来的恰好对得上”

白德重叹息:“臣询问易郎将时,说是在赌坊里赢的银子但,那赌坊出千成性,前后让易大人赢了十万余两……怕是有些荒谬了”

右手狠狠一拍扶手,李怀麟怒道:“如此铁证放在眼前,竟还敢狡辩?”

一直沉默的江玄瑾终于开口:“从赌坊里流出的银子,倒也只能是赢来的”

“君上?”李怀麟有些意外地看向

江玄瑾抬眼拱手,接着道:“只是臣不明白,北魏律法列得很清楚,在朝为官之人不可参赌,违者革职易大人究竟是为何知法犯法?”

这一说,白德重倒是想起来了,皱眉道:“照此说来,易大人不止涉嫌通过赌坊收受huìlù,还触犯了律法”

这罪名可比受贿好落实多了,官员参赌,直接就是革职查办

李怀麟沉思片刻,合了折子点头:“那便交给廷尉大人定罪吧”

听见这话,柳云烈勉强回神,垂眸出列拱手:“臣遵旨”

看一眼,江玄瑾又道:“白大人方才说的另一笔二十万两流往的是厉奉行府上,年月也与江西旱灾tānū之事吻合,想必前丞相长史tānū一案,也可以彻底定罪了”

厉奉行本是要被流放的,但因为柳云烈一直没有核查清楚府上那二十万两银子从何而来,故而暂且羁押厉奉行在牢里还一直心存侥幸,盼着风头过去,有人替求情呢

柳云烈无声地叹了口气,朝江玄瑾拱手:“君上说得是”

这回还真是信错了人,再不甘心,也得向紫阳君低头

然而,是低头了,江玄瑾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

“提起大兴六年江西旱灾,臣斗胆问一句,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群臣逼宫之事?”

江玄瑾问得很温和,轻轻拂着衣袖,像是在和龙椅上的帝王唠家常

然而,这话落在朝堂上,却是惊得众臣纷纷倒吸凉气,座上的李怀麟也是一震

“紫阳君!”柳云烈恼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这事怎好再提?”

当年丹阳长公主先是私吞赈灾银两,致使灾情不解、瘟疫满城,惹了民怨后是一意孤行,封闭江西三城、处斩数十官员,触了臣怒群情激愤之下,柳云烈带了百官闯宫,跪于幼帝宫外,奏请幼帝做主

说是为求公道,但当时那行为等同逼宫,就算逼的只是长公主,幼帝心里也未必没有不悦

如今皇帝已经亲政,众人都默契地将这件事忘记了

谁知道江玄瑾竟然在朝堂上重提!

柳云烈这叫一个气啊,气愤之余还有些心慌,忍不住偷偷瞥了两眼龙椅上的人

李怀麟神色凝重,垂眸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朕记得”

当时只有十一岁,被皇姐抱在怀里坐在龙椅上,看着宫人紧张地抵着宫门,听着外头一声声的“陛下”,吓得直抖

皇姐胆子比大,一直拍着的背安抚:“别慌,等徐仙将军回来就没事了,等会皇姐带去御花园玩”

“们会不会冲进来?”小怀麟不安地抓着她的衣袖

怀玉笑着摇头:“不会的,真冲进来了,皇姐站在前头”

天塌下来,也还有皇姐顶着

想起那时温暖又安心的感觉,李怀麟微微有些鼻酸,察觉到仪态有失,连忙轻吸一口气,定神看向下头的紫阳君

“君上提此事是为何?”

江玄瑾平静地道:“厉奉行已经认罪,赈灾银的下落也已经清楚,陛下难道不该替自己的皇姐讨个公道吗?”

此话一出,不止柳云烈,旁边的齐翰、司徒敬等人统统站了出来:“君上!”

长公主已薨,在朝上被称为禁忌也不为过,提逼宫之事就罢了,竟然还让皇帝给她讨公道?

疯了,真是疯了!柳云烈想得没错,紫阳君定是被人下了蛊,不但偏帮丹阳余党,而且还要替丹阳鸣不平?!

李怀麟也很意外,神色复杂地盯着江玄瑾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当真可以吗?”

江玄瑾轻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既然真相大白,那为人洗清冤屈又有何不可?”

眼眸微亮,李怀麟展眉一笑

满朝的人都盯着江玄瑾,目光有凌厉,有疑惑,更多的是气愤难消江玄瑾施施然坐着,像是完全没看见一般,姿态从容

下朝归府,江崇与一路,忍不住道:“三弟,做的是对的事,但如此一来,怕是将自己孤出了群臣之外”

江玄瑾上了马车,平静地道:“从未与们融成一处”

“可丹阳长公主……”江崇叹息,“就算这件事当初是大家做错了,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已经薨了”

“本也不是想改变什么”江玄瑾摇头,“就像此事罪名洗清,也不会改变她其罪名一样”

江崇明白了,家三弟不是中了蛊突然要帮长公主,而是在做觉得对的事情而已可这……也真是固执过头了

无奈地摇摇头,江崇转口道:“能走动了,就去给父亲请个安,一直担心,前天还去庙里给求了个观音回来”

观音?江玄瑾点头,觉得也是该去请个安了

于是,回到墨居,抬眼就四处找白珠玑,打算带她一起去,结果主楼没人,院子里也没瞧见

“跑哪儿去了?”

御风轻声回答:“在洗砚池那边”

洗砚池?那地方偏僻,青丝又已经放出来了,没事还过去干什么?江玄瑾不解,抬步过去看

池边风水好,灵秀摆了案几香蜡和贡品,李怀玉跪在火盆旁边,一张张地烧着纸钱

白珠玑也是怪可怜的,她好歹还是被母后带着长到了四岁,这姑娘却是连自己生母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不过多亏了这位白冯氏定的娃娃亲,不然她也不会那么顺利混到江玄瑾身边

念及此,怀玉很是感激地地往火盆里塞着纸钱

“xiǎojiě!”看见远处君上的身影,灵秀吓了一跳,连忙拉她起来,“您快去拦着君上,别让过来瞧见”

江玄瑾回来了?李怀玉回头看了看,撇嘴道:“这一眼看过来,该瞧见的都瞧见了,还拦什么?”

“那您也得拦呀”灵秀慌张地道,“君上过来瞧着,会不高兴的!”

已经嫁了人的女子,在婆家给自己生母烧纸,虽说没犯什么大忌讳,但总是要避开婆家人的,所以她才选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想着君上回来差人来寻,也有时间遮掩

谁知道君上竟然亲自找过来了!

灵秀这叫一个急啊,轻轻推着自家xiǎojiě的腰就让她过去

李怀玉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走过去,一头撞进江玄瑾怀里

“哎呀!”

江玄瑾负手而立,冷眼问她:“干什么?”

怀玉抬头,一脸严肃地捂着额头道:“撞伤了,赔钱!”

dìpǐliúmáng当腻了,现在改当强盗?江玄瑾白她一眼,看向她身后:“在这里做什么?”

那边的灵秀手忙脚乱地收着东西,却收不住空气里飘着的香火味儿火盆里还有纸钱没燃完,案几上的供果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藏,她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怀玉瞥了一眼,伸手就挡了的眼睛

“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行不行?”

拉下她的手,江玄瑾慢条斯理地道:“已经看见了”

怀玉微怒,抓着的胳膊就将扯得转了个身,很是痞气地道:“借个地方烧个纸,不介意的吧?”

这霸道的语气,大有“要是介意就喊上整个菜市场的兄弟砍了”的架势

江玄瑾斜她一眼:“正常来说,现在应该向请罪,而不是掐着的胳膊威胁”

“为什么要请罪?”怀玉瞪眼,“这难道不是为着想吗?”

在墨居里烧纸钱,还是为着想?江玄瑾嗤笑,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编”

“听编……啊呸!听说!”李怀玉抹了把嘴道,“那天说了七出之条,后来问了问灵秀,灵秀说七出之条第一条就是‘不顺父母’——不孝顺父母的妇人是要被休掉的!”

“今日是白冯氏的忌日,要是不在这里给她烧纸钱,不就是不孝了?这么喜欢,要是因为不孝被江家给休掉了,岂不是要伤心?”

“为了着想,今日这纸钱说什么也得烧!”

编得还真是有理有据的

江玄瑾若有所思:“那是不是得谢谢?”

“一家人嘛,不用谢不用谢”听出是反话,她却还是厚着脸皮当真应下,看灵秀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拉着往外走

这么明显的事情摆在眼前,紫阳君能被这么糊弄过去?

朝堂上目光如炬的君上,眼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旁边这人拽着离开洗砚池,当真就没计较了

后头冷汗都出来了的灵秀大大地松了口气

李怀玉是不知道这些家宅规矩的,所以也没觉得江玄瑾不计较是个什么大事,出了洗砚池就笑嘻嘻地问:“特意来寻,是有什么事吗?”

江玄瑾道:“去给父亲请安”

“好”怀玉笑着点头,“的确也有段时间没见老太爷了”

看她这模样,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被还老太爷关进了佛堂

李怀玉其实不是不记得,只是人家长辈做的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总不能抓着不放斤斤计较吧?在别处她都会小气记仇,但对要喊爹的人,她一向很宽容

至少还有的喊

比起白德重,怀玉觉得江家的老爷子有个优点,就是人慈祥,话也少,不会像白老头子那样说起教来没个完

然而今日,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这是为父替们求的观音”老太爷杵着龙头杖,一本正经地让管家把个瓷观音塞进她怀里

怀玉笑着谢过,抱着疑惑地看了看,小声问旁边的江玄瑾:“这观音怎么还抱个孩子啊?”

江玄瑾脸色有点发黑

听大哥说那话,还感动了一把,因为江老太爷是不太信神佛的,能为去求观音,可谓是破天荒

但求的,是送子观音

“父亲”伸手揉了揉额角,江玄瑾道:“子嗣之事,一向不急”

江老太爷横眉:“成亲本就成得晚,若再不赶紧生个孩子,之后焱儿赶在了前头,家里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有何可乱?”江玄瑾无奈,“无论岁数大小,该长一辈的永远都会长一辈”

“还跟犟嘴!”龙头杖往地上一扽,老太爷皱眉道,“趁着为父还有几年好活,抓紧时候给江府多添个孙子辈的小家伙,有那么难吗?”

说着,还看了李怀玉一眼

怀玉抱着观音无辜地眨眼,表情要多茫然有多茫然

江玄瑾微微皱眉,上前将她挡在后头,不悦地道:“这种事要看缘分,如何能强求?”

江老太爷叹了口气:“为父也不是非要们明儿就生一个出来,只是们也别让为父等太久”

“知道了”江玄瑾垂眸应下

李怀玉看着,觉得虽然嘴上不乐意老太爷催,但好像还是挺期待有个孩子的

可惜了,摸摸自己的肚子,怀玉耸肩该吃的药,她一次也不会少的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上朝,其余时候江玄瑾都同她一起腻在墨居里

怀玉伸手勾了一缕这人的墨发,有气无力地道:“这人真奇怪,吃饭就嚷嚷伤口疼要人喂,晚上怎么就不疼了?生龙活虎的!”

江玄瑾张嘴就把她的实话全堵回了她喉咙里

这是真把老太爷的话听进去了?怀玉挑眉,没羞没臊地同缠绵,脚尖一勾就将床帐给放下来

抵死的**,不知疲倦的贪欢,要多少她就给多少,就当把丹阳多年没尝过的鱼水之乐全补回来

只是事后,怎么也少不了一碗“补血益气”的药

月上枝头,柔光盈盈,怀玉拿着木梳替这人一下下地梳理墨发江玄瑾半靠在榻上,凝神看着面前这人

这是的人

脑海里闪过这念头,心口微热,忍不住捉了她捏着木梳的手,放到唇边浅浅一吻

一阵酥麻之感从手背传到心口,怀玉打了个寒颤,眨眼看

江玄瑾眉目间蒙了一层月光,漆黑的眼眸里湿漉漉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墨发披散,衣袍半拢,端的是美色无边

咽了口唾沫,怀玉忍不住伸手抚上的脸:“美人儿,明日随去一趟寺庙可好?”

寺庙?江玄瑾疑惑:“去干什么?”

努嘴指了指旁边案几上放着的送子观音,怀玉笑道:“这东西还是得自己去求一求才是”

江玄瑾沉默

这人还真当是急着要孩子了?

指腹摩挲着她的肩膀,也没多解释,勾她过来,低声道:“求人不如求己”

李怀玉哭笑不得,一边伸手推一边道:“明儿怎么也是要去一趟的,都闷坏了”

“好”应了一声,轻蹭着她,又卷进鸳鸯被里去

第二天,江玄瑾起身去上朝了,怀玉捂着腰趴在床边哀嚎连连

灵秀红着脸替她揉腰,小声道:“乘虚们都说,君上以前是不爱近女色的”

“呸!”李怀玉翻着白眼道,“人前越是正经的人,人后就越是liúmáng!”

“这都是恩宠呀xiǎojiě”灵秀道,“旁人盼也盼不来呢”

她知道呀,江玄瑾这是喜欢她了,想让她生个孩子,但也不能完全没个节制吧?可怜白珠玑这一把老腰,都快折了

龇牙咧嘴了一会儿,李怀玉余光瞥见青丝回来了,连忙吩咐灵秀:“给拿些早膳来”

“是”灵秀应声就出去了,青丝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样?”

“回主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很好”抓着她的手撑着起床,怀玉找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换上,用完膳就准备出门

乘虚还在院门口守着,见她带着青丝出来,有些意外地问:“您不等君上了?”

怀玉道:“闷在屋子里难受,先往白龙寺走,去多上两炷香等君上下朝回来,让来找”

呆在墨居里这么多天,难受也正常,乘虚半点没怀疑,点头就应下了

出门坐上马车,青丝低声道:“陆掌柜说一个时辰之内会传消息来”

李怀玉低头,摸摸手腕上的佛珠,略微愧疚了一瞬,然后就冷静地道:“出发”

江玄瑾以她飞云宫的人为饵,想抓背后生事之人,那她为什么不能以为饵,同样抓背后生事之人?以的本事,想保命可比那些个宫人简单多了

这主意她几天前就打定了,找到机会引出府,暗地里放出消息,看那幕后之人会不会对这绝佳的刺杀机会动心

若是动心了,那她就有后招等着抓人,若是没动心……就当她陪江玄瑾出来烧两炷香

这是很合理的布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心慌

江玄瑾什么也不知道,下朝之后听见乘虚转达的话,带着人便往白龙寺走

“主子心情不错”看了看车厢里的人,乘虚坐在车辕上小声嘀咕,“这几天好像一直都挺高兴”

御风道:“诸事如意,再加上夫人乖顺”

主要是夫人乖顺,任由欺负,能不高兴吗?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如今是背着夫人就暗笑,清冷的墨瞳一笑起来唷,不知化了几重春山

想起清晨君上离开墨居时唇边的笑意,乘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马车经过城北的树林,四周都很是寂静乘虚和御风都噤了声,凝神戒备起来

这树林往日里过路的人挺多,今日不知怎么了,一条路望到头,一个人也没有乘虚正觉得奇怪,冷不防地就听见一声破空尖啸

“主子小心!”低喝一声挡开暗器,两人齐齐下车,与旁边护卫一起,将马车围了起来

树林里光影摇曳,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人影,暗暗绰绰的江玄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御风拔了峨眉刺与乘虚上前,却发现来人实在不少,四面八方的动静不断,树枝沙沙作响可们似乎在顾忌什么,迟迟没有出手

“人越来越多了”乘虚心里一沉,回头低声道,“主子,等会咱们冲个缺口出来,您先走”

江玄瑾下了车,扫了扫四周,摇头道:“走不掉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身边惯常带的护卫人数,早下了比们人多几倍的埋伏,专程在这里等着的

凶多吉少

乘虚有点急了:“是谁走漏了消息?”

谁知道呢?江玄瑾抿唇,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若是再伤着,回去白珠玑肯定是又要凶巴巴地吼了

可是,现在连回不回得去都不敢肯定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传来,四周的人从零星几个变成了几十个,最后一百多持刀蒙面的人围在了们周围

“又见面了”

为首的人上来就冲扬了扬手里的刀:“君上,上回说过的,既然要护着那畜生,就一起去死!”

这句话……江玄瑾沉眉:“又是”

昔日在宫道上要砸丹阳棺椁的那群人,易泱一直没有追查到,不曾想竟在这里出现了

“是,上回敬重您,没下狠手”那人冷笑,“这回就不一样了”

认真地盯着打量了一会儿,江玄瑾道:“见过”

为首之人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巾,皱眉道:“吓唬谁呢?”

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就算见过也不会认得出来

江玄瑾摇头,还待再说,旁边却有人道:“大人,某要多拖时辰,小心这人使诈!”

有道理,那人点头,将手里的大刀一挥,带着人就慢慢逼上来

乌压压的一片人,看得乘虚御风很是绝望这等的人数差距,武功再高也没用,只能拼着命看能不能让君上有一线生机

刀光凛凛,杀气四溢,十几个护卫被压得挤作一团,惶恐地护着最中间的紫阳君,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树林里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包围圈最外头的人注意到了,回头看去,都吓了一跳,连忙拍打身边的人,示意们小心身后一层拍一层,为首的人举刀刚要动手呢,肩膀也被人拍了拍

“干什么?”不耐烦地回头

树林里,护城军的旗帜飘扬,副将蒋驱并着廷尉正徐偃站在最前头,一看们察觉到了,挥手就喝:“抓人!”

“是!”两百护城军齐喝,声音震天

所有蒙面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冲上去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就拼命往外冲

江玄瑾沉声吩咐:“抓个活口”

乘虚和御风应了,飞身便上前,一左一右地将那为首的人留住

树林里厮杀起来,刀剑碰撞,呵斥声不断,逃走了的蒙面人跑得头也不回,逃不走的就不要命地抵抗,方才还胜券在握的螳螂,不出半个时辰就被黄雀吞下了肚子

徐偃和蒋驱连忙上来行礼:“君上受惊”

看着们,江玄瑾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冷着眼问:“谁给们的胆子?”

蒋驱茫然:“君上此话何意?卑职与徐大人是听见人禀告说君上被贼人围困在此,故而赶来……”

“才一炷香不到”江玄瑾打断,“本君被围困,才一炷香不到,们就有本事集结好了这么多人,从两里之外赶过来?”

一炷香?徐偃愕然,摇头道:“君上,等是在一个时辰前收到的消息,过来没看见人,本都打算撤了,谁知道您的马车突然又到了,等是觉得事有蹊跷,才多看了一会儿,没想到……”

一个时辰前收到的消息?

这回轮到江玄瑾愕然了,一个时辰前刚下朝,还没往这边走,如何就有人说被围困了?

转身看了看四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乘虚和御风费力地压着那为首的人,正在给捆绳子

抬步走过去,江玄瑾伸手就扯了这人的面巾

一张很眼熟的脸,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竟然不惜以身为饵也要抓住”那人啐了一口,哈哈笑道,“劳紫阳君看重至此,也不算亏!”

“……”

没有以身为饵,是别人把当了饵

心里有些怒气,江玄瑾站直身子道:“既是刺客,就劳烦两位大人带回衙门好生盘问”

“君上不一起回城?”徐偃好奇

江玄瑾摇头:“本君还有事要做,们且带走”

“是”

乘虚皱眉,小声道:“出了这样的事,您还要去白龙寺?属下去知会夫人一声,带她回府便是”

“这种地方,让她过,还不得吓着?”压着怒气说了这么一句,江玄瑾拂袖便上了车

乘虚不吭声了,与御风一起重新坐上车辕,继续前往白龙寺

白龙寺里香烟袅袅

青丝连连侧头看了旁边这人好几眼,终于是忍不住出声:“您别啃了”

李怀玉回神,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自个儿一直啃指甲呢,干笑两声,连忙把手在衣裳上抹了抹

“紧张?”青丝皱眉

“没有,紧张什么?”信手拿了个签筒来摇着玩儿,怀玉漫不经心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

“您……”神色复杂地盯着她,青丝摇头,“不该以身为赌”

嫁给紫阳君这个决定实在是有些荒谬,虽说如今紫阳君的确是如她所愿动了心,可她自己呢?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恨了吗?

“哎呀,别担心了”她笑得轻松,“没事儿的,都是逢场作戏,别也被的戏骗了”

是吗?青丝抿唇轻叹

签筒被晃得哗啦哗啦直响,李怀玉盯着白龙寺门口,又有些走神

一根签被晃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愣,低身去捡

“珠玑”佛香缭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怀玉一惊,飞快地抬眼,一看见远处那熟悉身影,她咧嘴就笑了出来

江玄瑾风华如旧,身上一丝血污也没沾,信步朝她走过来,如天宫里下来的神仙,眉目间有缥缈的烟云和璀璨的日月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签,她笑得更欢,伸手把它举到前头,雀跃地道:“看,一来就是个上上签!”

刚经历了生死一线,江玄瑾心里尚有不安和恼怒,可低头一看她,忍不住就跟着展了眉:“是吗?”

“太好了!”捏着签,怀玉伸手就抱住了,将头埋在胸前,顿了顿,又重复一遍,“真是太好了!”

一支上上签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江玄瑾不解,却还是任由她抱着,陪她站了一会儿

心口有点发紧,说不出来为什么,李怀玉闭眼,手越收越紧,很想咬咬牙把揉进骨头里算了

然而,她不能失态,不能让察觉出端倪

深吸一口气,怀玉松开,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问:“今日早朝又拖延了?”

江玄瑾摇头:“路上遇见些事”

“怎么了?”她抬眼,眼里一片清澈,半分心虚也没有

盯着她看了看,江玄瑾垂眸:“没什么,小打小闹,已经解决了”

那还叫小打小闹?后头的乘虚脸色还发着白呢,要是护城军没来会是什么后果?都不敢多想!

拉着她进寺庙大殿里去,江玄瑾道:“上香磕头”

今日香客不多,得知紫阳君要来,主殿里更是已经清了场偌大的佛堂里只跪了们两个人,江玄瑾想抽手作揖,旁边这人却是抓紧了不肯放

“做什么?”

死死扣着的手,怀玉笑道:“说好不松的”

“别胡闹,亵渎了佛门”

“佛才不会觉得这是亵渎”一手抓着,另一只手立于身前,李怀玉正正经经地看向那金身佛像,虔诚地弯腰

江玄瑾挣扎无果,嫌弃地看了她两眼,多在佛前磕了三个头

动身回府,两人坐在车厢里,怀玉叽叽喳喳地就开始说在等的时候看见的事,什么痴心女子来求姻缘啦、有孝心的汉子来求自家娘亲大病快愈啦,一些很平常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平添几分趣味

江玄瑾安静地听着,算着差不多要到树林了,便拿了手帕出来,二话不说捂住她的口鼻

“怎么了?”李怀玉眨眨眼,瓮声瓮气地道,“是突然觉得容貌倾城,挡起来怕被山贼抢?”

“多虑”摇头

怀玉嬉笑,任由伸手捂着,假装完全没闻见外头风吹进来的血腥味儿

进了主城,江玄瑾还是低声问了她一句:“今日要去白龙寺的事,可曾与旁人说过?”

“说过呀”怀玉道,“总是要跟墨居里的人交代一声的”

“除了墨居里的人呢?”

“一直在主楼里,墨居之外的人,上哪儿说去?”

点点头,江玄瑾没再多问

李怀玉垂眸捏着的手,觉得这人其实也挺单纯的呀,她说什么都信

路过官道,外头人声鼎沸,怀玉好奇地问:“怎么了?又哪儿出事了不成?”

乘虚回头朝车厢里道:“是有皇榜张贴出来了”

“嗯?贴的什么?”

听了听旁边百姓的议论,乘虚道:“陛下亲笔诏前丞相长史厉奉行之罪,具体写了什么属下没看见,但众人好像都在提丹阳长公主”

怀玉一愣,抓着江玄瑾的手就摇了摇:“肯定知道对不对?”

江玄瑾道:“前几日就看过了”

前几日……怀玉咋舌:“说冤枉了长公主的那个?”

点头

心里微微一动,她鼓嘴撒娇:“要去看热闹,陛下亲笔耶!都没见过咱们陛下写的字是什么样的”

“不行”

“为什么?!”

“人太多,危险”

怀玉咬牙:“那就随一起去!”

这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江玄瑾摇头,收回自己的手,冷眼别开了头

怀玉见状,手松了就立马蹿身下车,自己往人群里挤

“主子?”乘虚停了车在路边,看着夫人那蹦蹦跳跳的背影,为难地喊了一声

“谁管她”车厢里的人冷哼

皇榜前头的人实在太多,尽管李怀玉今日衣饰都简便,也没能挤开前头的人墙,气得她提着裙子原地跳跳得最高的时候,能越过前面的脑袋扫到一眼皇榜的影子,可只一瞬就要落地,根本看不清楚上头的字

一肚子火气,怀玉卯足了劲儿,蹬着地狠狠一蹦,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又要落下

然而这回,她还没落下去,腰上就突然一紧

有人伸手掐住了她的腰,不但止住她下落的趋势,还将她举得更高了些

怀玉一愣,疑惑地扭头,就看见江玄瑾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快看”冷声道

李怀玉傻眼了,这姿势还真是……旁边不少百姓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不看了?”见她没了反应,江玄瑾松手就将她放下,转身便要走

“哎哎!”伸手拉住,怀玉哭笑不得,抱住的胳膊不撒手,“既然都忍着伤举了,不如再多走两步陪看看?”

江玄瑾很是不耐烦:“人太多了”

“就当们都是萝卜白菜!”她跺脚

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江玄瑾看了看后头的乘虚和御风

两人会意,下车便来开路

一众百姓本来都是在看皇榜的,待们挤进来,这些人的目光竟都落在了江玄瑾身上

江玄瑾黑了脸

察觉到这位爷似乎越来越暴躁,怀玉连忙抬头,用最快的速度看完皇榜

怀麟诏了厉奉行tānū之罪,将大兴六年大部分赈灾银的去处直接了当地写了出来没有明着为丹阳长公主洗刷罪名,但看的人都明白,厉奉行是罪魁祸首,们冤枉丹阳了

心里一热,怀玉轻吸一口气,满足地拉着江玄瑾就回去马车上,将头埋进怀里

谢谢

她在心里这样说

江玄瑾自然是听不见的,只当她是跳累了,低声就让乘虚快些回府

“还要去衙门一趟”到了江府门口,将她放下去,抿唇道,“先用午膳,不必等”

“好”怀玉笑着点头,然后目送的马车继续往衙门走

乘虚跟着去了,御风却是留了下来

站在她身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方才去白龙寺的路上,君上被人围困,险些丧命”

李怀玉一顿,缓缓转身,神色复杂地问:“当时情况很危急?”

“千钧一发”

“那们君上……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摇摇头,御风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让您担心”

甚至在回来的时候,还怕她知道林子里死了人,想着法子遮掩

一张脸冷冷淡淡的,心却是比什么都柔软

喉咙有点发紧,怀玉咬牙,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不能感动,她怎么能被shārén凶手感动呢?

江玄瑾曾经的手段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没什么需要心疼的,就算差点死了,不也还没死吗?不像她,已经是再也变不回丹阳了

捏了捏拳头,李怀玉稳住心神,挂上一脸虚假的心急,喃喃道:“那等回来,可得好生安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