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少年
“动了动了!她动了!”
忽然间,她能够听到声音了,这是道充满着惊喜的声音谢琬下意识睁开眼,太阳光直直刺过来,使得她又不得不把眼睛闭上
“真醒了么?”又有清脆中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来
这不是在京师谢府外的大街上!
谢琬伸手摸了摸所及之处,粗糙而硌手,像是片石砬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按理说,她被撞之后流了那么多血,理该死了才是
她不会是在坟地里又苏醒过来了吧?她想起幼时随父母亲去给外公外婆上坟的坟山,又不禁收回了思绪坟地旁怎么会有小孩子说话?这不会是坟地
她试着深呼吸了两下,舒畅得很,只是喉咙很疼动了动手脚,腿上也有些疼,但还能忍受,而且四肢很有活力
她居然只是受了些小伤?
她再次了睁了睁眼睛,觉得能适应了,便双手撑地,飞快坐起来
才睁眼,她的视线便瞬间对上了一张绝美如玉的小脸!那脸上略带稚气,双眼里有着微愕和欣喜
她的惊愕更甚她明明记得昏过去之前见到的那张脸是张大人的脸,为什么又变成了小孩?她视线下落停在怀里,心里更如起了惊涛骇浪——她的左脚搁在膝上,似乎正在给她擦药而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上穿的是女童穿的绣着五瓣梅的银白纱长衣长裤,而她的身子竟比原先缩小了约有三成!
她变小了,而且在这野外醒来!再看这四处,此处地势略高,却十分平坦,像是半山腰
她都三十岁的高龄了,现在被一个绝美的小男孩在这半山腰揉腿?
“怎么了?很疼吗?”男孩看见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手下不觉放得更轻了方才欣喜于色的脸上,这会儿变得有些腼腆
约摸十二三岁,身旁是两名高大壮还挎着刀的护卫,不远处还停着辆马车两名小厮挽着食盒倚在马车旁,不时往这边张望
谢琬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实在太诡异了
她忍住心中的惊疑,再度冷静地打量起四周,这是座并不高的山,眼下们正处在通往山顶的大路旁,但是这座山显然不只一条路,因为不远处的山腰上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和马车在夕阳下行走
山谷里的枫叶红了,山顶上的凉角有八个角,男孩的马车上插着茱萸
这是重阳节!这山是黄石镇外的七星山!
世事如此巧合?谢琬有些发抖,顺手一摸项间,一个铜钱大的金灿灿的实心金锁露出来,锁上刻着个篆写的“琬”字
这是她金锁没错她此生只到过七星山一次,生平也只有一个刻着琬字的金锁那是八岁时父亲亲手在八月十五的赏月宴上给她戴上的,只是后来哥哥落狱的时候为了打点狱卒而出手了而正是八岁那年的重阳节,双亲就带着她上了七星山!
她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她如果没有弄错,那么她又回到了八岁时父母亲双双坠崖而亡的那天!
那天正是重阳节父母双亲见连日秋高气爽,便起了登高郊游的兴致,哥哥谢琅因为要温书准备考生员试,所以爹娘只带了她一起上山然而到了半山腰时,所乘的马车侧翻下了山崖,父母亲都双亡了,而她则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只是撞得晕了过去
她还记得那年坠崖救回来后昏迷了很多天,醒来的时候父母亲已经出殡如果她真的回到了八岁,为什么又会在这里醒来?
是了,还有父亲母亲呢?!如果她提前醒来,那是不是说明们也有可能没死?
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推开这男孩朝四周崖边冲去一面察看着崖下,她一面大声地呼喊爹娘,可是无论使多大劲喉咙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反而只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男孩一心一意替她揉腿,被她突然抽了脚,立时怔住但紧接着也回了神,飞步冲上去,赶到崖边将她拦腰死死抱住,说道:“这里好危险,不要乱走,小心再摔下去,就没命了!”
谢琬虽然有点瞧不起的幼小,可是自己在小小的怀里竟然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一下无果,便安静下来,试着转过身,将的手松开,拣了颗石子在地上写起字来
她道:“喉咙很疼,可能受伤了,说不出话有没有看见的父母?”
男孩看完她的字,惊讶地道:“居然会写字?”看到她凝重的表情,连忙又说道:“在路旁的松树上发现,并没有看到别的人后来觉得不可能一个人在这儿,于是也让人去附近搜过了,并没发现有人”
谢琬心一点点往下沉,老天把她送回来,却难道还是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吗?
她还是不甘心地顺着男孩指给她的坠身之地往下爬,男孩死死把她拉住:“不要找了,为什么就那么肯定们已经身亡?也许们也在四处找呢?看,不如先回家好了,省得到时候们反而担心”
谢琬闻言停住身子,是啊,万一父母亲没有死呢?
她渐渐沉底的心又一分分地浮了起来说的没错,还是回去好了,家里那么多人,肯定比她一个人找要合适!
她抬眼看了下四周的地形,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又打量了这男孩几眼她曾经在京师富户人家做过十来年女师,京中的世家子弟虽不认识,却见得多了,这孩子看起来就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独自带着下人来这里爬山,但是看起来却不像坏人
她弯腰捡了石子,写道:“家住在山下黄石镇,能麻烦您送回去么?”
男孩定定地看着她一举一动,方才被她那么样打量着,两颊也不由得红起来,看见这话,立即点头道:“太阳下山了,们也回去了送回去”一会儿又盯着她的脚,紧蹙着眉头道:“没有穿鞋袜,脚都流血了!不要动,先帮把鞋袜穿好!”
说着,飞快回到了原处,将谢琬的鞋袜拿了过来,蹲下去,握住她光裸的左脚抬起来
谢琬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脚底钻心地疼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被陌生男子见过脸手颈部以外的肌肤,下意识地要缩脚,但当看见抬起的小脸上如幽泉一般清澈的目光,又停住了不过是个孩子,如今她脚疼的厉害,让帮一把也未尝不可
“好了扶上马车去”
男孩冲她展颜一笑,笑容下的光彩直逼月华
谢琬也由衷地冲笑了笑,不管怎么样,重生回来第一个遇到的人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至少是祥兆
马车很快到了黄石镇上柳叶巷的谢家宅子,谢琬不等护卫掀帘,自己先从帘子里钻了出来谢琬回过头冲也已下车的男孩颌首,因为不能说话,于是屈膝向行了个礼,然后点了点头,指着门楣上的“谢”字
她看见护卫的腰牌上刻着个“魏”字,而们又都操着京师口音,京师姓魏的人家,她只要用心去找,将来还是会找到的
这样的贵公子,想必是不会指望她报恩,可如果来日有机会,她还是会竭尽所能
男孩看着她这番举动,不由道:“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快快进去吧!”
门是虚掩的,谢琬也不再与客套,颌首完便进了门内
男孩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踩着马凳上车
谢琬冲进院内,一人迎面与她撞了个满怀,看清她之后,她尖叫道:“是人是鬼?!”
谢琬脸色沉下去她认得这是仆妇李婶儿她记得在母亲齐氏身边那会儿,家里人可不敢这么乍乎
“怎么了?!”
齐氏身边的两名丫鬟玉雪和玉芳闻声冲出来,两人双眼肿成了核桃,看到谢琬也惊呆了,但是下一刻玉雪已经箭一般冲到她身边,捉紧她手臂道:“三姑娘!真的是三姑娘!三姑娘没死!”话没说完,那肿起的一双眼里又已经滚下一串泪珠来
玉芳紧跟过来跪倒在谢琬脚下,抱住她泣不成声说道:“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您可知道,二爷和**奶们已经,已经过世了!”
谢琬脑中如炸雷般轰地一声响过,身子随势摇晃
父亲和母亲死了!们真的还是死了?
她不会怀疑玉雪玉芬的话,不但因为这件事前世本来就已发生,还因为她对齐氏一向忠心耿耿她们不可能拿这种事撒谎!
她两眼忽一阵发黑,扶住了门框
“三姑娘!”
玉芳失声大叫,屋里仅剩的几个人全都冲出来了
玉雪嘶声冲着们道:“快去谢府通知罗管事啊!少爷还领着人在七星山找姑娘!快去让们回来!”
几个人一愣,顿时又四散开去
谢琬连受打击,前世多年磨难留给她的冷静和坚强却带到了这世,她意识却并未溃散,听得说谢琅带着人去七星山寻她了,又听到管事罗升在谢府祖屋,立即猜到父母亲的尸首定然已经送回了谢府,于是扯住玉雪的胳膊,一路拼命地拉着她往外走,一面遥遥指着清河县内谢府祖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