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双刀
气氛，陡然安静了
沈奕不再说话，黎强也不再说话
沈奕把自己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象是在思索着什么，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光芒，似是在思念，似是在回忆
好一会，才终于说话，声音低沉
“父母死得早，除了给留了套房子和一笔钱外，什么都没留下，也没有别的亲人，是柳爸柳妈收养了……”
黎强看着，一声不吭
“从小学开始，就和青青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们是非常好的朋友十四岁的时候，对感情有了些懵懂的认识于是就偷偷的……私订终身”
一边回忆一边说，说到有趣处，沈奕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眼中流露着对过去无限美好的眷恋
看看黎强：“少年情怀，有过吗？”
黎强很认真的回答：“十三岁，比还早一年，一个星期后失恋，大哭了一场后来还学人喝酒解愁，打了一架回去后被爸一顿好揍”
沈奕再度大笑起来，向黎强翘起大拇指
然后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柳爸柳妈一直照顾，知道们那时候不懂事，但是感情好，也不反对们在一起比青青大两岁，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大，需要很多学费是柳爸柳妈帮出的但没想到，上学没多久，青青就出事了”
“那件案子……”黎强正想说什么，沈奕已经挥手止住了很严肃地看着黎强：“是警察，懂法律那么告诉，强奸，伤害致死，该怎么判？”
黎强叹了口气：“普通强奸案三年起二人以上（轮）奸，十年起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严重后果的，以故意杀人罪论处”
“那们怎么判的？”
“普通强奸……三年”
“实际坐牢两年零二个月，三个人，三个牢中局级良好表现，同一天进去，同一天出来在牢里的日子，过得和外面一样滋润”沈奕道
“沈奕”黎强向前移了下身子，靠近沈奕：“听说，们都知道这世上总有些混蛋不太象话，玷污了自己的职责，可是不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
沈奕毫不客气的打断黎强：“柳爸柳妈上诉过三次，知道结果是什么？”
黎强一楞，这个事们到不知道
沈奕道：“三次上诉全部被驳回柳爸不再相信当地政府，决定去京城上访的腿被打断了，还受到死亡威胁，房子也被烧了柳妈天天照顾柳爸，哭得死去活来，险些中风，不过身子骨也大不如以前但就算是在们最艰苦的日子里，们也没中断过给的学费”
黎强呆滞的表情就象是风化的石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奕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但是黎强能感受到心海深出深深的愤怒与仇恨
缓缓说：“有很多人参与了这件案子，但没有人是公正的”
黎强叹了口气
沈奕往沙发里一靠，两手一摊：“看，并不想反对国家，也不想反对社会，甚至可以相信国家会越来越好，这种现象会越来越少，但那不代表们现在就必须忍受那些不好的现象未来也许会很美好，但现在的不美好同样需要有人去抗争既然有些事情靠不了别人，那就干脆自己解决”
黎强楞住
好一会，才说：“想不用告诉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对吗？”
沈奕冷冷回答：“柳爸从小就告诉，做男人要有担当，每做一件事都要先考虑清楚后果老人家的意思，是劝做事要谨慎，不要冲动但在看来，这句话的反面意思就是：只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那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这就是和那几个混蛋最大的不同”
果然是这样
黎强再说出不出话来
说到这，沈奕笑了：“调查过，知道是个不错的警察”
黎强愕然
看到沈奕向勾勾手指说：“跟来”
向卧室走去
随手掏出一支录音笔，把它扔在床上指指黎强，沈奕对周泽的父母说：“这位是刑侦大队长黎强，是来救们的不过们也看见了，现在没法救们没有的同意，这地方就是一个火药桶，谁敢进来都是死给们最后的机会，知道们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下了很大功夫现在，把们当初做的事情跟黎队长说一下吧，把所有牵涉进来的人都交代出来顺便说一句，们说不说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这位黎大队长不知道”
说着，沈奕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黎强：“想吃点什么？”
“啊？”黎强一呆
沈奕很严肃地说：“肚子饿了，冰箱里还有点龙虾想尝尝的红焖大虾吗？”
黎强呆呆地点头，看着沈奕走进厨房，然后再回头看看这卧室里的一切
以的专业能力，有绝对的把握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炸药引线全部拆掉
而且很怀疑沈奕是否如所说的制作硝酸甘油且不说那些原料是受控制的，就算能搞到，这些硝酸甘油炸药的不稳定性，可不符合这个沈奕目前的行事需要
但不知为什么，偏偏不想知道答案，更不想去解开引线
坐在床头，看着周泽的父母，缓声道：“说吧，说说们当初做的那些事”
四十分钟后，黎强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这段时间，报话机响过两次，都被黎强一句“还在谈判中”给打发掉了
的心情很沉重，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了这对父母还有们那个宝贝儿子一眼，拿起录音笔走出卧室
沈奕已经在吃龙虾了
看到黎强出来，指指餐桌上的一碗龙虾：“给准备的，不算行贿吧？”
黎强坐在这碗龙虾前，看着沈奕
说：“已经全部录下来了那些人……们会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哦，还包括一些没查出来的”
“知道有些人查不出来，不过无所谓啊，反正们会说的”沈奕的两只手都在扒龙虾，满手的油腻
“所以就……”黎强恍然大悟：“设计了这一切，是故意引过来，要那些查不到的人也落网？”
“关键还是需要来亲自参与这个过程要知道威逼恐吓条件下产生的证据，通常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但是有做证人，性质就又不一样了不能对周泽家过早动手，那会引起们的提早发现，所以只能采取折中的办法先自己解决不会立刻让们发现问题的一部分，然后由们帮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那一部分……死了这么多人，这种事应该是想盖都盖不住了”
“想得还真周全……那档案也是交给李小月的吧？不然不可能这么巧对了，是怎么偷到档案的？”
沈奕嘿嘿一笑：“三年前毕业，进了精益公司正好们公安局要进些精密仪器，是从公司拿的货，调试安装也是出马，当时为了做这笔买卖可是费了不少力气，然后就搞了个小火灾，偷了这档案至于李小月嘛……其实她不知道是谁，是主动找上她说要给她提供线索的，她就上当了，小姑娘嘛，毕竟好骗些，回去以后别难为她”
“竟然为这一天准备了三年……”黎强有些不敢相信
“是七年”沈奕纠正：“从刑期宣判的那天起，就开始做计划，做研究，做调查，结交警察朋友，套取们的办案方式，研究目标人物，设计行动方案，甚至为了保证行动上的有效性，积累入室行凶的犯罪经验，偷过十一家人的电视遥控器，抢了六家店的帐本，并严重的恐吓了们……所以说策划和准备了整整七年”
黎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奈地看着沈奕，到是沈奕，扑哧笑了出来
指着龙虾看着黎强问：“真的不吃？做的龙虾很好吃的”
黎强摇摇头
“太可惜了，青青就喜欢吃烧的红焖大虾”沈奕摇头叹息
的眼中再度流出淡淡的思念
还有……一线沉痛的悲哀
在吃好最后一只龙虾后，走进卧室
黎强仿佛是意识到即将发生了什么事，转身大喊：“沈奕！不要！”
“砰！”
枪响
然后又是砰砰四声枪响，里面传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沈奕拿着枪走了出来
抹了抹嘴上的红油，轻声说：“杀了周泽，至于爹妈，膝盖骨被打碎，再不可能站得起来了”
沈奕说话时的表情始终平静
走出房门
望着沈奕的背影，黎强想起一件事：如果自己记忆没错的话，这五发子弹，应该是沈奕最后的五发子弹了
站在门口，沈奕很随意道：“哦，忘了跟说了，那些炸药是假的不过想也猜到了有一件事没撒谎，那就是……的确是个好警察谢谢”
的脸上洋溢出满足的笑意
先前特意为黎强留出了拆除炸弹的机会，但是黎强并没有这么做
说完这话，大步向楼外走去
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黎强闭上了眼睛
拿起一只龙虾，放在口中细细品尝滋味……
味道真的不错
别墅外，沈奕对着一群警察举起了手里的枪
枪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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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黎强捧着花来到湖景公墓
墓碑上，沈奕的笑容依旧
在那墓碑的旁边，是柳青的坟墓
们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终于得以合葬
把花放到坟前，黎强说：“沈奕兄弟，虽然始终不赞成的做法，不过还是祝在天堂能有一份安息之地，能和青青在一起”
向着墓碑敬了一礼
转身走开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一对老夫妇
男的坐着轮椅，女的则推着轮椅
黎强心中微动，走上前：“请问们是柳青的父母吧？”
老夫妇点点头
“沈奕走了，们的生活……”
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回答：“小奕走之前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们的下半生不用担心如果真要担心什么，那也是那些罪有应得的混蛋”
“们已经受到了法律的严惩”黎强认真回答
“们已经知道了”老妇叹了口气：“们还知道，这都是的功劳听说顶住了很大的压力，还有人威胁要杀了”
黎强苦笑：“有几个大官落了马，有几个黑道遭了秧，有几条漏网的小鱼想要发泄，都是很正常的不管怎么说，身为人民警察，总该对得起这身警服这世上有那抹黑的混蛋，也该有增光的英雄，不敢说自己是英雄，至少也算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那入党的誓言吧”
老夫妇同时向黎强鞠了一躬
老夫妻离去了，黎强一个人走在小道上
抬头望向蔚蓝天空，头顶上的那片乌云，正悄然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