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贪婪
汉阳关,汉阳道
明明是正午时分,然而飞起来的沙石遮天蔽日,叫天地都为之变色
嘶吼声、兵器撞击声、痛呼声、血液飞溅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中发麻
两军正交战,两位年轻的辅国将军亲自领着先锋营冲锋在前,毫不畏惧
狭长的汉阳道从汉阳关一路通到颍州城外,仿佛没有一点阻拦
起伏的丘陵和山脉都拦在溧水西北,离这里很远
乌鞑骑兵们正骑着马儿,奔驰在沙土地上,而大越的骑兵们也毫不示弱,无所畏惧冲锋在前
在后方的汉阳关上,正有一千火凤卫守住要塞,作为主力防守军安插在后方
哪怕五连火铳已经可以稳定使用,但以火凤卫的人数依旧无法直接冲锋在前,以压倒性的武力取得胜利
战争,最主要依旧靠的是步兵和骑兵
可大越的将领们却慢慢摸索出独有的布阵方式
只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战场上飞沙走石,血雨喷溅,无数生命就那么凋零在眼前
一位姓陈的什长正挥舞着长刀,眼中都是血,左手也受了重伤,却依旧策马前行,一刀砍下敌人的右臂
“呵!”只听大喝一声,带着血珠的长刀划过一道艳丽的弧度,一刀刺进敌人的脖颈上
血流如注
就在这时,在右后方,的士兵也跪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陈什长回过头来,连眼泪都来不及擦,一把扯下的令牌塞到自己腰上
“来啊们这帮狗杂|种!”嘶吼一声,又插入阵中
焦灼的战事很容易叫士兵疲劳,可们又都在撑着,不倒下去的就能站到最后
灿烂的金乌从天际慢慢滑落,冷风吹来,带来阵阵寒意
被汗水和血水湿透了的军装冰冷冷贴在身上,令人十分难受
眼看战事将歇,沈聆一声下令:“撤!”
汉阳关内便传来有节奏的军鼓声
“咚,咚,咚咚咚”
战场里的大越将士迅速撤退,无一人再跟乌鞑勇士缠斗
这时候双方人马都已疲累至极,兴许是大越士兵早就得了叮嘱,退后得干脆利落,乌鞑人一时之间竟没跟上
这个转变有些突然,这帮大越人仿佛不要命,这还是第一次见们自行撤退
可杀到现在,又绝对不能叫敌人跑了
乌鞑士兵正要追赶,却发现迎面而来的火弹封住了们所有的去路
也不过就是一晃眼的功夫,那些士兵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接二连三倒在血雾之下
那是大越令人闻风丧胆的火铳
乌鞑骑兵长见状再也不敢纠缠,直接下令撤退
可为时已晚
越来越密的火弹踏空而来,根本不给乌鞑士兵喘息机会
鲜红的血晕红了沙土地,冬日的冷风吹过,只有血肉的味道
乌鞑的士兵们在战场上哀嚎着,喘息着,行将就木
那乌鞑骑兵长会讲汉语,见此情景也不由红了眼睛,骑在马背上冲出营寨,冲汉阳关嘶吼:“大越人都是缩头乌龟,只敢放冷枪”
乌鞑人管火铳叫土枪,当年从战场上捡了不少走,研究经年也没能产出个大概
一身都是血,眼睛赤红,肌肉怒张,一看便是愤怒到了极点
然而汉阳关内早就开始给受伤的士兵治疗,根本没有人理
因为距离太远,火铳无法精准射击,趴在城墙上的火凤卫眯起眼睛,还是在马蹄前的地上射了一发
那乌鞑人的马儿嘶吼一声,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把从背上甩下来
“上别人家抢东西还怪别人不给,真|妈的不要脸”
那士兵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清了清口里的尘沙
“再靠近点,叫有来无回”
这么说着
待到夕阳日落,残余的乌鞑人撤回营地,汉阳关才开了侧门,出来一队后勤兵
们把每一个大越的士兵都拖到板车上,核对好们的名牌,扯下们的军号等到大越自己的士兵收殓完毕,们便又给乌鞑的士兵收殓,尘归尘土归土,都已了无生息,还是留个安葬之地吧
次日清晨,太阳徐徐而起,灿烂照耀大地
昨日厮杀的土地上,只留下鲜红的血,给那一场厮杀留下见证
此番战停,百姓又能喘息不少时日
汉阳关旁青山寺的大师下山,特地颂了一场《往生咒》
这些战死的战士们用血手之躯保家卫国,值得所有人悼念
愿您来生,平安喜乐,吉祥满身
上京,长信宫
荣锦棠刚亲自送走睿王,这会儿正坐在乾元宫上书房里沉思
张德宝和宁城难得没打眼神官司,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吩咐
荣锦棠就坐在书桌前,沉默许久
睿郡王是端皇叔爷的长孙,自幼随父母驻守封地南疆,每三年朝岁便会上京,同荣锦棠是关系极好的堂兄弟
听急招,睿郡王二话不说就赶来上京,一路奔波到长信宫前,一共也只用二十日
睿郡王从来不是个贪权之人,在政事上也略通一二,如今能的用的,便也只有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依旧不太放心
可若不去溧水,心里会更纠结,更压抑
如果都不能御驾亲征,保家卫国,只能叫别人来保护自己,那这皇帝当的也太容易了些
这一刻,荣锦棠思绪万千
直到张德宝抖着腿过来催:“陛下,该用午膳了”
才回过神来:“传吧”
午膳用得很简单,最近没什么胃口品味,便也让御医给出个好克化的单子,不妨碍处理政事便可
等到用完午膳,没叫小憩,吩咐宁城:“取来昨日封好的折子去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荣锦棠特地先去的太后那里
因战事已经持续有些时日,也一直没有卓文惠的消息传来,太后那也不再整日忧心,气色略好了一些
荣锦棠先去瞧她,关心了几句她身体,然后便道:“刚收到公主来信,如今公主被关在颍州布政使司,应当还好”
太后长舒口气:“谢天谢地”
荣锦棠见她这样,心里也十分难过
“母后定要保养好身子,等文惠回来,还能陪您出去踏青呢”
太后笑笑,没再说这个,却说:“宸妃也就这一月的功夫,产房那确实不用陛下操心,但陛下总得陪陪”
“母后知道陛下繁忙,前头事太多,但生子也是大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荣锦棠很是认真点头:“儿子心里明白”
太后道:“去瞧瞧母妃吧,好些时日没瞧见陛下,她很是惦记”
荣锦棠却没有动
“母后,儿子有一事相求”
太后端茶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
年轻的皇帝英俊凌厉,身上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杀伐之气,心中似早有决断
再有几月,就要弱冠了
“陛下……想好了?”
荣锦棠颔首,面容沉静:“还请母后到时多担待”
招手叫宁城递来诏书,亲手托给太后:“请娘娘务必收好,再为儿子操心几个月”
太后叹了口气
她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都是红的
“当年父皇就是因为这个缠绵病榻,拖了那么些日子还不舍的走,这终究成了的憾事”
“先帝没能办到的事,就交给皇上了”
太后这样说着
荣锦棠起身给她恭恭敬敬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太后冲背影道:“母后年纪大了,只能撑几个月,要早些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她几乎哽咽
她这一辈子送走过太多人,先是送走了亲生女儿,又送走了丈夫,她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徒留伤感
荣锦棠直接去了安宁殿,这时后殿的小花园里只留了些许耐寒绿植,没了夏日花团锦簇
淑太贵妃正在处理宫事,最近付巧言那实在没什么力气忙,便交给她打理几日
“母亲,正忙?”荣锦棠笑着问
淑太贵妃放下笔,抬头见来了,不由笑笑:“今日怎么这时候来?”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倒是比上回气色好些,还得叫巧言管才行”
若是不好好用膳,宸娘娘要生气的,荣锦棠被她念叨两次,再也不敢了
说起她,荣锦棠表情更是柔和
“最近她那不太好受,劳烦母亲操劳了”
淑太贵妃拉着坐到茶桌边,叫吃橘子:“那有什么?这不是应当的就是巧言那辛苦,得多宽慰她,不能老同她置气”
如今付巧言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随时都有可能生产,景玉宫那日日都紧张得很,宫人们晚上都不太敢睡死
后殿一整个偏殿都给做成了产房,特地修的火炕温暖舒适,就等她用了
“刚太后娘娘也讲,叫朕多去看看她,陪陪她”
淑太贵妃苦笑道:“她生过孩子,知道不容易”
荣锦棠心里一哽,还是笑着劝她:“母亲还有朕呢”
“是啊,多亏有”
“说罢,今日来有何事?”淑太贵妃问
荣锦棠愣了愣,随即笑笑:“还是母亲知道朕”
叫宁城又上了另一份诏书,道:“母亲,朕还是想去,朕在宫里待不住”
淑太贵妃叹了口气
的脾气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真的下定决心,也说不定不是坏事
“是应当去,但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荣锦棠心里一松,面色终于好看了些:“多亏宫里有您跟太后娘娘”
谁说女儿家见识浅薄?
连翻把打算讲出口,得到的只有支持
淑太贵妃摇了摇头,却正色道:“问过巧言否?”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