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曾燃抱着电脑走过来，徐安乔让片场助理腾出一间休息室，几个人一起朝休息室走过去休息室不算大，中间一排多人沙发，两侧分别摆着一张单人沙发

徐安乔把曹烨和梁思喆让到中间的沙发上，自己跟曾燃坐到两侧曹屿宁挨着曹烨坐下，忍不住拿眼神瞥梁思喆，有时候视线被曹烨挡住了，还会上半身前倾伸长脖子看过去

曹烨跟曾燃聊了一会儿最近拍摄的情况，聊着聊着觉得曹屿宁不太对劲——眼神好像粘在梁思喆身上撕不下来了

梁思喆坐在曹烨旁边，拿了徐安乔放在桌上的策划书翻看，两人的距离说近也不近，身体没挨着，但也坐不进第三个人

曹烨看了一眼曹屿宁，没说什么自己像曹屿宁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去看梁思喆，那会儿觉得梁思喆真是好看父母都是文艺圈的人，曹烨从小见过数不胜数好看的人，但梁思喆看上去非常特别，到现在还记得郑寅介绍们初识的那一幕，梁思喆从昏暗的厅内慢慢走到光里，走到面前，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那一瞬曹烨怔了怔，过后想到那种感觉好像叫做惊艳

曾燃把电脑拿到们面前的茶几上：“思喆也一起看看吧，这场戏的调度比较复杂，是整个片子的高潮”

曹烨上身前倾，握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缘，把电脑朝前移了移，然后又往梁思喆那边推了一下梁思喆也倾过上身，跟一起看着屏幕上的建模

曾燃在旁边跟随着画面解释机位和补拍镜头的事情，曹烨一边听一边问了几个问题，梁思喆全程没怎么说话，在一旁听着们聊觉得曹烨这些年真的是成熟了不少，有几个问题问得相当专业，一看就是对这个项目上了心的曾燃也看上去也挺服的，干聊了几句觉得解释不到点子上，走到茶几这边蹲下来，握着鼠标把建模视频的进度条往前拖

“坐这儿”曹烨朝梁思喆那边挪了挪，给曾燃腾出一个空位曾燃扭头看了一眼，见有空位便没拒绝，起身坐到跟曹屿宁中间

曾燃一坐过来，沙发的空间便显得有些拥挤，曹烨不得已又朝梁思喆那边挪了一下，原本两人之间还有一些空隙，这下彻底挨在了一起，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

一时曹烨觉得挺怪异的，跟曾燃挨在一起的那侧没什么感觉，但跟梁思喆挨着却显得有些不自在想想们还真是好久没这么挨在一起坐着了，明明以前在一张床上同睡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却变得连这样简单地坐在一起都显得有些生疏

有时候想想当年的那点冲突何至于此，但好像就是从某一刻开始，虽然谁也没有正式宣布跟谁决裂，但就是倏地生疏下来，而且生疏得这样彻底

曾燃在一旁解释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起追加投资的事情，聊起片子拍摄时侃侃而谈，这会儿却显得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点了题

徐安乔见绕了半天也没绕到正题上，有些替发急，正打算开口帮解围，曹烨就伸手合上电脑，跟曾燃笑了笑说：“听明白了，这片子需要追加投资，可能比预想得还要多一些是吧？”

曾燃笑得有些勉强：“对”还没从独立电影的制作模式中脱离出来，还不适应跟资方直截了当地要钱模式

“没问题，”曹烨说，“拍摄的情况了解了，后面资金的事儿让徐安乔跟沟通吧”

曾燃如释重负地点头应了一声

梁思喆在一旁笑了笑：“头回看到投资方这么好说话”

曾燃罕见地替曹烨说了句：“洛蒙跟别的投资方都不一样”

梁思喆还是笑：“听上去对片子来说是好事儿，但每部都这样出手大方，公司真的不会亏本么？”

曹烨侧过脸看一眼：“谁说每部都这样？”

“嗯？”

事情谈完，位置又实在有些挤，曹烨从沙发上起身：“要不是梁影帝临危救场，也不会这样出手大方”

梁思喆抬头看着笑笑：“哦，那是的荣幸”

补拍的事情谈完，曹烨起身离开会议室，曹屿宁在一旁无聊得快睡着了，见曹烨起身，赶紧跟上来

曹烨听到曹屿宁在身后小声地叫“哥”，回头看一眼，曹屿宁冲做了个口型：“吃——饭！”

曹烨知道想让自己晚上凑个饭局，把梁思喆叫出来一起吃顿饭，以方便近距离追星这事儿说来倒也不难，跟徐安乔和曾燃都挺熟，以前来剧组谈事时偶尔也会出去吃顿饭，只是……

曹屿宁在身后又叫了几声“哥”，外加一句小声的“求了”，曹烨心道以前怎么没见对梁思喆爱得这么深沉曹屿宁不停地在身后催，一声接着一声地叫“哥”，一秒钟也不消停，吵得脑仁疼

曾燃和徐安乔落在后面继续说着补拍计划的事情，梁思喆这时也走出休息室，曹烨脚步慢下来，等梁思喆跟上来，转过头问一句：“晚上有夜戏安排么？”

“有啊，”梁思喆看着笑道，“怎么，有请吃饭的打算？”

曹烨也笑了笑：“有的话那就算了”

跟着旁边的曹屿宁不乐意了，伸手扯了扯曹烨的袖子表达自己的不满，曹烨侧过脸瞥一眼，给递了一个“够了啊”的眼神见曹烨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曹屿宁这才作罢，扫兴地跟着往前走，嘴上也不念叨“哥”了

彻底消停下来，曹烨又觉得有些不妥年少时最讨厌别人泼自己冷水，但自己刚刚却好像结结实实地给曹屿宁泼了一盆冷水追星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啊……何况追的还是梁思喆，起码说明曹屿宁的品位好歹没有变歪不是？曹烨脑中出现这种想法，继而又觉得这想法真是有些荒唐

坐到车上，曹屿宁闷闷不乐，低头玩着手机不说话

曹烨关上车门，拉过安全带系上，看了一眼，一时心软地安慰了一句：“也看到了，梁思喆晚上有夜戏，总不能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吧，等下次有机会吧，啊”

“可快要回去了”曹屿宁赌气地别过脸看向车窗外

“回哪儿？”

“学校，曼城！”

“这么快？离暑假结束还早着呢吧？”

“回去有事儿”曹屿宁不愿意多说

“那怎么着？”曹烨启动了车子，但没急着开走，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不走心地哄着，“们就在这儿等，等拍完夜戏，然后请吃宵夜？”

听出语气中的揶揄意味，曹屿宁更不高兴了曹烨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伸手推开车门，撂下一句“等一会儿”，然后就跳下车一溜烟跑远了

曹烨转头看向车窗外，曹屿宁抬腿朝梁思喆的方向跑过去，停在面前跟说着什么距离有些远，曹烨看不清梁思喆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梁思喆低头看着站在面前，矮半头的曹屿宁

走出来送曹烨的几个人正站在原地讨论夜戏的拍摄计划，见曹屿宁忽然下了车跑过来，停在梁思喆面前，一时都愣了愣，不自觉停下刚刚的交谈

曹屿宁杵在梁思喆前面，直愣愣地看着问：“思喆哥，能加微信吗？”

在场其人顿时都替梁思喆捏了一把汗，这男孩儿愣头青似的问法着实让人尴尬偏偏还跟其追星的普通粉丝不一样，是曹烨沾亲带故的堂弟，想来梁思喆也不好直接拒绝

但梁思喆脸上却并未出现为难的表情，目光在脸上打量几秒，然后开口道：“问堂哥吧，没带手机出来”

曹屿宁自觉这一刻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再接再厉地追问：“那会加吗？”

“会啊，”梁思喆笑了笑，“说是堂弟”

“好”曹屿宁大功告成，连蹦带跳地跑回了曹烨车里

“这次可以走了？”曹烨转过脸看着重新容光焕发的曹屿宁，心不在焉地问，“去做什么了？”

“去跟梁思喆要微信了！”曹屿宁自觉地系上安全带，脸上挂着兴奋的神情，跟跑出去之前判若两人

“哦，可以啊……”曹烨开车上路，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这么高兴，给了？”

“说问就好，会同意的！”曹屿宁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哥快把梁思喆的微信给”

曹烨顿了顿，笑道：“……可没微信啊”

曹屿宁猛地转头看，曹烨目视前方都能感觉到眼神里的不可置信

曹烨觉得梁思喆这招挺逗的，什么意思啊这是……们俩互相没加微信这事儿，应该没人比梁思喆更清楚吧？

被逗了啊小朋友曹烨在心里对曹屿宁说，但到底也没在明面上揭穿梁思喆

没想到曹屿宁下一秒就把怨气发泄到了身上，扭过头不看，嘴上却朝发起了猛烈攻击，低声道：“怎么回事儿啊，还洛蒙的ceo呢……”

嘿，这事儿不怨梁思喆居然赖到了自己头上？梁思喆这锅扣得可真是一举两得

曹烨笑笑说：“没人规定洛蒙的ceo就必须得有梁思喆的微信吧？”

“可是合作伙伴！”曹屿宁不死心，扭过头央求，“那没有，徐安乔总有吧？曾燃是导演，一定也会有吧？哥去帮问问嘛……”

“让问，可没让问别人啊……”曹烨不走心地打发有一百种可以要到梁思喆微信的方式，这对来说轻而易举，可直到现在也没加上梁思喆，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是没什么必要加吧，加了也未必有话聊，搁在联系人列表里可能还挺碍眼的，对彼此来说应该都是这样

“可太不够意思了！”曹屿宁冲嚷

曹烨笑笑，无辜道：“可真没有微信啊……不骗”

曹屿宁不理了，自己对着窗外生闷气

回到市里已经夜晚八点多了，又赶上了人多车多的时候，路堵得让人有些心烦，曹烨开始后悔下午没叫司机出来

离公司还有两条街，曹屿宁闷不做声了一路，忽然开口道：“哥，要下车”

“现在？”

“嗯，今晚有同学聚会”

“跟梁思喆吃饭就没有同学聚会了是不是？”曹烨看一眼，但也没打算管，“就在这儿下？”

“嗯，哥……”曹屿宁欲言又止

“没钱？”曹烨把车靠路边停下，没用开口就知道想说什么，正在这时的手机响起来

“怎么知道？”曹屿宁语气夸张，“也太神了吧哥！”

因为装乖这招早就玩过了……曹烨一边把钱包拿出来扔给，一边接起电话

电话是曹修严打来的，问曹屿宁最近在公司的近况曹屿宁从曹烨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正要推门下车，曹烨抬手握住的胳膊将拽了回来

“爸！”向曹屿宁做了个口型，曹屿宁果然乖乖坐下来

“下午刚带去过剧组，聊补拍追加投资的事情，嗯，也见了梁思喆，就坐旁边，让自己跟您说吧……”说完把手机塞到曹屿宁手里，让自己去应付曹修严

曹屿宁对着电话“嗯”了一通，末了又下了个保证，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和钱包一并还给曹烨，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哥走了，爸再打电话替兜着点儿啊！”

动作匆忙，生怕曹烨又把拽回来，曹烨觉得不对劲，低头打开钱包一看，曹屿宁把额度最大的那张信用卡抽走了，这个小兔崽子！抬头一看，曹屿宁走到路边，快跑了几步，冲挥了挥手里的卡，笑得一脸讨好

算了，拿走就拿走吧……曹烨松开刹车，开车追上，曹屿宁一看追上来，吓得拔腿就跑，把曹烨逗得笑了几声

“哎，看着点儿车”的头探出窗外，笑着对曹屿宁喊了一声，然后加大油门，汇入车流之中

回到公司会所吃饭，程端恰好也在，见走过来，扬手招呼，曹烨走过去坐到对面：“今晚没应酬？”

“没有，要是想喝两杯那也可以陪”程端吃着菜和说

“哦，原来跟喝酒算应酬”曹烨开玩笑

“哈，不算不算，陪喝酒就只叫喝酒，”程端笑着给自己找补，“要不要喝？”

“喝一点吧”曹烨说

程端招手叫了一瓶红酒过来，给曹烨倒了小半杯：“这些可以吧？这酒量……群里说下午去剧组聊补拍的事情了？这点小事儿还劳亲自大驾啊”

“顺便探个班么……”曹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想下午这一趟跑得还真是小题大做，明明曾燃用邮件把建模视频发来就好，根本没必要来回浪费几个小时到剧组去谈，自己居然会对曹屿宁这样有求必应……曹烨回头想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补拍进展得怎么样？梁思喆和剧组磨合得还好么？”

“看徐安乔天天在群里发照片，曾燃还会给捧场，两个人就差没有明说爱死梁思喆了，会磨合得不好么？”

程端大笑：“群里的消息看到了，但跑一趟剧组，总得带回点一手消息吧！”

一手消息么……红酒有些上头，酒劲慢慢起了作用，曹烨有些微醺地想，一手消息也有，但似乎不适合与别人分享

譬如们站在片场的角落里开着黄色笑话，某一瞬间几乎错以为回到了茵四街上，们站在街角聊天，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却是在彼此打趣，话音放得很低，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这么多年了，明明关系都已经冷淡生疏，但下午聊天的这短短几分钟，那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曹修远和郑寅以前总说狐朋狗友无数，事实上也确实有很多朋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跟梁思喆聊天的感觉是最好的

怎么说呢……们好像天生处在同一个波段上，恰好能够接收到彼此的信号，大概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得，所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曹烨还是有些怀念当年在茵四街一起聊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