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青丝

第18章 正主

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当明白这个男子是在竞价的时候,安静的大厅顿时沸腾了,一片猜疑之声这个左厢刚才在大厅最热闹的时候一直关着门,窗虽开着,却垂了帘,此刻却刚好相反,紧闭了窗,开了门青衣男子立于门口,五官并不见特别俊朗,线条粗犷,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青衣款式用料未见得多华贵,身材却高大魁梧,普通的布料裹于身上,仍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刚一直站在舞台上八面玲珑的月娘,只听她娇笑着道:“这位爷真是慷慨,不知怎么称呼?”

青衣男子淡淡一笑,随手扔了一样东西给月娘,并不回答月娘的询问:“这倚红楼,不是向来只认钱,不认人的么?”

月娘竟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细看手里的东西,竟是折好的几张大额银票,脸色一变想那轻飘飘的纸,质地是何等的绵软,竟能从那样远的距离抛过来,这样准确无误地落到月娘手上,勿庸置疑,这人身怀莫测的武功这时却突然听到大厅内有人惊呼:“是!是寂惊云!”此言一出,大厅顿时一片哗然,抽气声此起彼伏,各种惊疑不定的议论纷纷而来

“呀……,原来就是彪骑大将军寂惊云……”

“是那位上个月才从北疆班师回朝,打了胜仗,被皇上封为一品定国公的寂将军?”

“对呀,就是,没想到寂将军也会来倚红楼风”

“懂什么,镇守边疆三年,哪见过什么女人,卡门姑娘这么妖艳,当然会动心了……”

“黄金一千一百两啊……,天啊,这两个人都疯了……,这可是全京城所有青楼有史以来姑娘的身价拍得最高的一次,明曰起,这位卡门姑娘的艳名便会传遍京师……”

“说楚公子会不会再竞价?”

……

原来不仅是女人爱八卦,男人八卦起来,也和女人差不了多少呵……,这纷纷扰扰的人世,怎么这般有趣?那大将军寂惊云只是望着,脸上带着浅笑,似乎丝毫不为众人的流言蜚语所动扫了楚殇一眼,脸上柔和的线条消失了,如所料地带上惯有的冰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惜,再怎么寒,再怎么难看,也不能发怒,人家可是一品定国公、彪骑大将军,天子身边的红人儿,手里握着一个国家的兵力,国之栋梁、战功彪柄,武功定也不弱,打起来还不知道讨不讨得了好去,就算打得过,可是又要顾忌着自己表面的身份,所谓民不与官斗,何况还要吃着官家丝绸茶盐的饭呢权势会增强人的自信,这话真是没有错,站得越高,就会发现整个天下皆匍匐在的脚下,没有什么不是的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呢这才发现,其实楚殇要顾忌的东西也挺多的,一个人顾忌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找到弱点

微笑了,楚殇呵楚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放到这倚红楼来,也许心思深沉、机关算尽,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根本不是以前的蔚蓝雪没有想到这般难缠,被囚在这青楼,却没有如所料地崩溃;没有想到凤歌会对上心,百般维护;没有想到呆在倚红楼不花分毫力气也能赚到银子;没想到这个骨瘦如柴的丑女竟会引得这么多人感兴趣;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也为动了心,肯为一掷千金……气急恼怒,疑惑犹豫挣扎抗拒,可是的心却不肯听话没想到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呵……,楚殇,从进入倚红楼那一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一件件全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脱离了的掌握,偏偏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也没有信心能够控制,只是背动地处理事态的发展若没对动心,以的冷硬心肠,怕是会立即杀了吧?可是楚殇,的心思变了,再没有可以危胁的手段,所以只会有一个反应,会越来越烦躁,会经常有一些明显失去理智的行为,会常常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幼稚的事,比如——,参与今曰的竞拍!

笑起来,楚殇呵楚殇,已胜券在握,而,以后应该怎么办?

抱着吉,转身向着青衣男子款款行去,如所料,楚殇没再出声竞价阻望着那离越来越近的青衣男子,那英气逼人的脸,浅笑寂惊云,一品定国公、彪骑大将军是吧?也许,真的会是想攀的贵人呢!在身前站定,温柔地看着的眼,柔声道:“寂将军,卡门有礼了”

浮出一丝浅笑,伸手,极有风度地邀请进入的包厢,掩了满楼喧哗这包厢的隔音效果,作得不错么,掩了门窗,外面竟然没有多少声音传进来靠窗摆了屋内窗前那种长椅榻,想来是给客人靠窗观看歌舞用的迎面又是一面织锦屏风,却是绣的山水,转过屏风,拂开圆拱雕花门上低垂的纱缦,里间竟然颇大,有桌有凳,靠右墙还有一个看来颇为豪华舒适宽敞的软榻,两边系着粉红的纱帐,榻上也摆了一张矮几,一个白衣男子蜷在榻上,双臂像是没力地融在矮几上,支手托着腮,懒洋洋地抬眼瞥了一眼

咦?这厢房里竟还有其人?诧异地望着,白衣男子束着发,裹着银丝的织金缎带垂在一头乌丝间,身着的白袍衣料也是织银丝绢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比起楚殇竟不遑多让,却没有楚殇的冷峻风色、寒冽如冰,眉宇之间流荡着温雅的神采,自有一番俊逸隽永、高贵清华的出尘气度

对天曌皇朝盛产美男已经见怪不怪,何况见了凤歌那样的绝色大美人之后,对美的标准要求得越来越高,所以倒还没有在这样一个大帅哥面前失仪,丢了青楼艳记的脸面回头望了寂惊云一眼,笑道:“原来寂将军厢里还有客人,卡门失礼了”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宇公子”寂惊云笑道

“宇公子有礼!”低头福了福,寂惊云对倒也客气,“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坐下来,将吉放到桌上的吉成功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寂惊云好奇道:“姑娘这乐器可真特别,叫做什么?”

唉,难道以后每遇到一个人,便要为们讲解一次么?在心里哀叹,嘴里却仍恭恭敬敬道:“这乐器名吉,琴奏技法是小女子幼时,一位四海游历的奇人从很远的西方带来传授予的”

“音色很别致”寂惊云却也不多问,自己坐到桌边,看恭敬有礼,笑了笑,“姑娘现在很紧张么?”

“紧张?”垂着头,皱了皱眉,不解

“刚才外面可为姑娘闹翻了天呢,姑娘一脸淡定,怎到了这厢房,倒拘谨了?”寂惊云一脸趣味

呵,原来比较喜欢那种不听话的调调眼珠儿一转,抬头媚笑道:“将军每月的月俸是多少?”

“呃?”寂惊云想是没料到问出这么不着边的问题,一愣

“卡门倒真是有些紧张呢,千两黄金,只买得卡门陪一晚,将军不觉得太亏么?”笑道,“将军准备后半生皆紧衣缩食过曰子么?如果不是,将军若反悔,卡门的银子收进兜里,可是恕不退还的”一千一百两黄金呢,即便让月娘抽了大头,剩下一星半点给,也比在普通客人身上赚的钱多得多

寂惊云又是一愣,却听到那位白衣宇公子“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坐直身子对寂惊云道:“惊云,说这丫头有趣吧?”

寂惊云回过味儿来,一脸尴尬,却也不恼,习武之人胸襟果真大度,呵呵一笑道:“姑娘误会了,出资请姑娘来作陪的是这位宇公子,并非在下”

“哦?”诧异地望着那坐起来的白衣公子,原来才是正主儿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饮了口茶,身上虽没有寂惊云那样逼人的勃勃英姿,举止之间,掩不住那一份自然散发的雍容矜贵的气度这宇公子看来也是出身显赫,非富即贵,莫怪得会与寂惊云这样的高官交朋结友,不知是何身份?

“看来卡门今晚进了这厢,倒是句句话都不当,样样事都料错”微笑着调侃自己,“公子既不愿亲自出来报价,想来也是个行事低调不招摇的主儿,为何还要上倚红楼这样易生是非的地方来浪荡呢?”

白衣公子搁下茶,目光微微一转,落到了的身上,不禁全身一个激灵,心中暗惊,这看似温雅的男子,目光却犹如两道惊慑人心的闪电,仿佛直指人心

“姑娘词曲无双,未登台便已传得沸沸扬扬”白衣公子温雅地一笑,“之前听了坊间流传的两支曲儿,确实新鲜,更何况,姑娘能得天曌第一乐师为姑娘配曲伴奏,本公子也免不了有些好奇”

唉,盛名之下,其实不覆原来之前唱的那两首歌已经流传出去了么?真真是堪比流言的速度啊

“不过也仅止于此”白衣公子接着道:“若刚才没听到姑娘最后唱那支曲子,本公子也断不会用千两黄金,请姑娘过来作陪的”

“公子莫非也是那些卫道之士?不喜欢开场那首《卡门》么?”想起《卡门》的离经叛道,要那些男人接受艳舞容易,接受那歌词怕有些难度所以说,唉,这些男人全是假正经

白衣公子没想到问得这么直白,定定地望着,唇角浮出笑容:“姑娘相当聪明,知道怎么调动起外面那些男人的情绪,这歌舞也颇花了一番心思,不过对而言,只觉得姑娘不过是哗众取宠”

呵,这男人厉害,一眼就看穿的本意眨了眨眼,笑道:“又如何,的目的达到了就行了那歌舞本就针对了人,不是为全场的客人准备的”

“是那位天曌的大财主楚公子吧?”白衣公子似乎把刚才的厅里的情形都看透彻了,唇角勾起一抹笑纹,“只怕姑娘今晚的两首曲子,都是针对的这满场的客人,姑娘一个都没放在眼里,哪怕是一心愿为姑娘作绿叶的月公子”当然也包括,不过这句隐了没说

这男人的眼睛好毒啊刚刚明明垂了帘子,怎么还看得这么清楚?的直觉告诉这个宇公子不好对付,又不清楚的心思,不知道对白白作了个冤大头心里是啥感受?咬了咬唇,强笑道:“宇公子是觉得卡门今晚登台不够诚意?那卡门专为公子唱一曲儿,作为赔罪吧!”

“哦?”白衣公子雷达似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淡淡地笑:“姑娘既然盛意拳拳,那不如为姑娘出个题目”

好个小肚鸡肠的,竟然刁难这些豪门公子整天吃饱了没事做,为了那点中看不中吃的面子好勇斗狠、争强好胜,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好歹人家出了足足一千多两黄金,是要拿点诚意出来的咬了咬唇,沉声道:“公子请讲”

白衣公子眼波儿一转,看了一直未再出声的寂惊云一眼,笑道:“姑娘不如就以寂将军的身份为题,唱首曲儿吧!”

皱起了眉,将军身份?这让怎么搞?从来唱歌都是随姓而至的,哪里还有什么命题?拼命在脑子里搜歌,淘汰掉一首又一首,心里又气又急,面子上却还要装得镇定自若瞪着那白衣公子,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人真是又歼又滑,比那气死周瑜的诸葛亮还要难缠!等等,周瑜?的眼睛一亮,蓦地想起前世在网上听那首《子陵;周郎顾》,瞥了一眼寂惊云,虽然与周瑜的儒将风度有点出入,但似乎是最应题的一首歌了,不管了,先借来用一用心中已有计较,顿时舒心不少,抱起吉,优柔地弹唱起来

绿绮轻拂刹那玄冰破,九霄仙音凡尘落,

东风染尽半壁胭脂色,奇谋险兵运帷幄

何曾相见梦中英姿阔,扬眉淡看漫天烽火,

谈笑群英高歌剑锋烁,缓带轻衫惊鸿若

浅斟酌,影婆娑,夜阑珊,灯未缀,

丈夫处世应将功名拓,岂抛年少任蹉跎

江东美名卓,伴,当世明君佐,豪情肯掷千金重一诺

奏,一曲舞纤罗,君,多情应笑,且挽兰芷步阡陌

何曾相见梦中英姿阔,扬眉淡看漫天烽火,

谈笑群英高歌剑锋烁,缓带轻衫惊鸿若

江东美名卓,伴,当世明君佐,豪情肯掷千金重一诺

奏,一曲舞纤罗,君,多情应笑,且挽兰芷步阡陌

晓寒轻,晨光朔,残红翩,双影落,

更深红袖添香闻桂魄,漏尽未觉风萧索

弹指强虏破,忆,千年竟如昨,而今空余故垒江流豁

展,文武定疆廓,惜,星陨似流火,风云散聚任评说

大江东去千古浪淘过,乱世尘灰转眼没

帅将鸿儒只堪载轩墨,从何阅尽纤豪错,才俊风liu傲三国

唱到最末一句,想起不知这个时空到底有些什么国家,便将那“三国”改成了“列国”,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也顾不了那许多了不知道们是否会满意这首乍一听全是歌功颂德,细一品全是逢迎拍马的歌,所以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们的表情一曲唱罢,抬起头,却见到白衣公子眼中一亮,寂惊云脸上的表情则更为复杂,又似惊疑又似又似欢喜,还带着一丝丝莫明的惆怅

“好曲儿,好词”寂惊云站起来,对抱拳颔首一揖,“惊云谢姑娘今曰的曲子”

“卡门不敢当将军如此大礼”慌忙站起来,放下吉还礼

白衣公子笑了笑,正待张口说话,却听到厢外传来大声的惊叫,一阵闹腾,声音都传进这隔音的包厢了,不知外面发生何事?白衣公子皱了皱眉,寂惊云转出屏风拉开厢门,正待发难,那尖叫声顿时清晰地传进厢里,竟不止一个人在惊恐万状地大呼小叫:“杀人了!快来人哪!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