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

第51章

—们要选择生活,不要让生活选择们—

次日,随谢夫人去了幽山王府,见到了谢昭珂

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怀孕了,大概有六个多月生理变化一点都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她依旧清艳美丽,高贵优雅,还添了许多为人母者才有的安详温柔已经改头衔为幽山王的萧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脸幸福的光芒这两人的状态之好,倒出乎的意料

谢昭珂看到,露出平和友善的笑,再也没有了以前高高在上的姿态,“小妹终于回家了,们一家算是团圆了”

谢夫人神色一下黯淡下来,她想到了再也不能回家的谢昭瑛

谢昭珂对说:“皇上慈悲,允许生产后再起程去幽山那里虽然远,可是没有纷争,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会喜欢上那里的”

对萧栎说:“姐夫,以后姐姐就托照顾了”

萧栎说:“照顾妻子儿女,本就是男人的责任”

谢昭珂看的目光很满足,很温柔

没有看到秦翡华听说她早在太子被幽禁时就自请出府修行,做了女冠秦家势力大,赵家人也并没有为难她倒是幽禁岁月让谢昭珂对萧栎终于产生感情,两人这也算有了个好结局

谢昭珂同在暖廊里散步时,拉着的手说:“果真,最后母仪天下的人,是”她语气平缓,并没有过多的感情

却有自己的看法,“母仪天下,不是说说而已”

“的确,皇后不仅仅代表着荣华富贵”谢昭珂说,“四妹,看得出很不安”

望着外面院子里的白雪,忽然说:“姐,不知道该怎么做即使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谢昭珂笑了笑,“是个很洒脱又倔强的人当初一说要把嫁出去,不顾阻挠就逃走了可是将来做了皇后,就不可以这么随性了啊”

“很清楚,所以很不安感到很迷茫,一方面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一方面又不清楚自己将会面对什么知道,后宫并不只是一个女人们生活的地方,它反映的是整个朝堂局势,整个政治走向而在这之前,所接触的无非是伤病和对影响不大的战火”

“是对的”谢昭珂说,“那里对于来说,的确不是一个熟悉的地方知道担心陆家不过皇上已经许诺立为后,无论如何都比陆颖之高一筹那陆颖之见过,是个极圆滑精明的女子,想必不会轻易同为难的”

“也觉得她若有心同为难,必然没有办法?”

“也不是”谢昭珂说,“自然有办法对付她可是会用吗?之前满城都传是奸细时,们都十分担心的安全其实稍微了解一点内幕的人,动脑筋一想,就知道那是陆家做的手脚好在皇上及时将保护起来了四妹,经此一事,该知道,那陆颖之是腥风血雨里拼杀过来的人,她心肠比硬多了下不了手的事,她做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心软、善良,这已比她差了一大步”

她说得很对哑然

谢昭珂握住的手,“虽然能入宫为后,是谢家荣誉,可是作为姐姐,却很担心皇上执政后,迟早会动手削除陆家等大党派势力的,那会是一场朝堂里的恶斗到时候皇上在外同陆老爷子斗,在后宫同陆颖之斗……”

听到这里已经冷汗涔涔

“若斗赢也好若不赢,那不是……”谢昭珂叹息一声,“说真的,舍不得去那种地方不像还算学过点手段,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

简直无语问苍天活了那么多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是处

谢昭珂不停地叹气她倒是好意,因为担心这样天真单纯心慈手软的小丫头进了宫,不出多久就给啃得只剩一副排骨送出来

小声地说:“还会有很多女人……”

谢昭珂扑哧一声笑出来,“难道担心的只是这个?”

没吭声

“傻丫头!”谢昭珂理了理的头发,“普通有钱男人都三妻四妾,更何况一国之尊?姐夫尚且都还有两个侍寝的大丫鬟呢只要把放在心上,只要永远是皇后,不就行了?不然还求什么?”

啼笑皆非,觉得这场面滑稽不已

是啊,居然嫌弃皇帝老婆多,这真是天下最好笑的事情

笑,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笑自己不死心笑完之后又觉得无限地悲凉,无限地忧伤

再清楚不过,那不会是想要的生活

谢昭珂问还求什么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现在这样的人就摆在的面前,可是却握不住的手

那日下午,谢府来了许多人,说是宫里尚衣局的人要给量身做衣服衣服弄到一半,皇宫里有差人来请进宫去,说是去看看皇后住的中宫还差什么东西,吩咐下去好置办

被这一拨又一拨人闹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挑完了布料,然后就坐上一辆车给送进了宫里

皇后的中宫不是头一次来,只是,上次是客,这次却是主人

赵皇后已经被废,打发去了皇陵现在无主的中宫,富丽堂皇中透露着寂静阴森,华贵精致的家具带着沉实凝重的历史感,香炉散发浓郁陈旧的气息宽敞寂静的大堂里,华丽堆砌,却始终令人感到空旷大白天的都还点着烛火,影子投映在壁画上,摇摇晃晃,宛如鬼魅

打了一个哆嗦

以前来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里真大一个房间连着一个房间,也许墙的后面还藏着暗室秘阁庄严富贵的颜色和图案充斥着视线,让人透不过气来

盲目地在里面乱走着,发觉每一处都差不多,没过多久就迷了路因为早把随从遣散了,只好独自摸索着寻找回去的路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一个暖阁里

那是一间布置得较为简朴的房间,两面墙壁上挂满了身着正装的仕女像,下面供奉着牌位香案仔细一看,原来这些都是东齐历代皇后

开国的敬孝皇后,艳名远播的贤懿皇后,只做了十三天后座的贤肃皇后,念了一辈子佛的献穆皇后,两次被废三次被立的恭穆皇后……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那些已经作古的女子在烟火缥缈中隔着百年岁月静静地凝望着,似乎要对述说她们的故事只是那些繁华荣耀背后的悲凉、寂寞、委屈、痛苦,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她们的眼里

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一张画像,是萧暄的母亲嘉穆皇后

还很年轻的女子有着一张美丽动人的面孔萧暄的眼睛很像母亲的,眼瞳浓似墨,又清似水,笑起来显得很亲切只是萧暄脸上虽然总带着玩世不恭的轻笑,就像江湖里饮酒纵马、恣意寻欢的潇洒公子,却也有着睥睨天下、纵横捭阖的王者霸气

看着墙上空余的大片地方,也许将来有一天,的画像也会挂在这个地方吧?那也是好的所知道的,废后是没资格挂在这里的而陆颖之的终极目标就是在这个地方争夺一席之地

一想到陆小姐就同学习不用功的学生听到要考试一样,又烦躁又头痛

摇着脑袋转过身去,惊讶地看到萧暄站在门外

神色复杂地看着,有着担忧、焦虑和害怕那都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眼里的情绪,让很费解们静静地凝望彼此良久,谁都没想到打破这寂静共同度过的岁月就在中间穿梭,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让们回到最初认识的时光,一点一点追述回来

“阿暄?”轻唤一声

回过神来,走进来拉住的手

“怎么这么凉?”萧暄皱着眉说,“新得了一件上好的白狐裘,回头叫们拿来给”

“怎么来了?”问

萧暄笑着说:“听说来了,就过来找房间都看过了吧,觉得怎么样?”

语塞,想了半天,才挑了个折中的说法,“还不错”

“真的?”萧暄话里带着不同寻常的认真

只好说:“就是……能再明亮一点就好了”

“会吩咐们把房间弄亮一点的”萧暄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说,“去后面看了吗?叫们给腾出了一个很大的药房,炉子、药池什么的都应有尽有到时候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的事”

很兴奋,像是得到好东西要献宝的孩子一样

“是吗?”脸上挂着笑,“真好谢谢!”

萧暄继续说:“这宫里,想怎么布置都可以正堂是不是很威风?将来就在那里接受命妇大臣们的朝拜”

也顺着的意思说:“都很好!”

“真的很喜欢?”萧暄不放心

点点头肯定地说:“真的很喜欢”

萧暄捧着的脸,看的眼睛,“要同说真心话,要开开心心地,不希望把心事藏肚子里,知道吗?”

听话地说:“知道”

“真乖”亲了亲的鼻尖

“皇上,”太监怪异的声音一下破坏了所有气氛,“陆元帅求见”

萧暄一脸扫兴,没好气道:“知道了”

的手还半搂着,“得去一下别走了,今天留下来吃个饭叫厨子做爱吃的菜”

微笑着点了点头

温柔地抚摸着的脸,转身离去

穿过长廊,边走边回头,最后高大挺拔的背影被随从遮挡去于是也转过身往回走,还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叫的声音

诧异地转头望,萧暄不知怎的跑了回来,神情有点慌张和急切,等的视线找到,那丝异样才散去

不解地看着大步走回的身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被一把抱入怀中

“阿暄?”

“嘘——”

闭上嘴,闻到身上散发出来的檀香气息,很独特的清幽芬芳

半晌,才松开,捧起的脸,仔细凝视

莞尔,“怎么了?又不会突然不见了”

萧暄无奈而苦涩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没什么”

低头吻在额头上,良久才放开

“等回来”坚定地说,“乖乖等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觉得莫名其妙,笑着推,“快去吧,不然陆老头子又要哭堂了”

萧暄很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次走得很干脆,带着浩荡的随从,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身旁一个女官感叹,“皇上待小姐可真好小姐将来做了皇后,一定能和皇上谱就一曲帝后佳话”

这马屁也拍得太早了点吧尴尬地笑

“不过,”那女官语气一转,“小姐就是性子太随和了”

“随和不好吗?”

那四十多岁的女官一本正经地对说:“小姐待人亲切随和,是咱们做奴婢的福气可是将来后宫里会有其娘娘和贵人,哪个不是出身高贵,哪个又不是想着出人头地?宫里人事繁杂,管理起来,可不是靠好脾气就行了的,那必须得有威仪才行小姐可别舍不得做恶人,让别的娘娘骑到头上来”

讪笑

又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官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小姐也别怕,咱们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了,看得多了只要能抓住皇上的心,后宫就是的那陆家,”她压低声音,“陆家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小姐将来可要比陆小姐先生下儿子才是……”

“停!”啼笑皆非,“别扯得没边际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女官却误会了的意思,“哎呀!小姐您为后,陆小姐为妃,这是皇上和陆元帅说定了的还有李家的大小姐……”年长的女官猛地拍了她一下,她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勉强笑了笑,挥手让她们退下

那晚萧暄回来得比预计的早,也没让人通报,走进来正好抓到在偷吃鸡

笑嘻嘻站起来,把手在身上蹭了蹭,“回来啦?”

“回来了”萧暄瞅着笑,“正看到小狐狸在偷鸡吃”

走过去帮脱下披风,“傍晚起了北风,老太监告诉说明天还要更冷”

萧暄温热的手握了一下的手,“明天还得出门一趟,看看皇陵和城外百姓希望不要下雪”

想起一个人来,“很久没宋先生的消息了”

萧暄在桌子边坐下,“上次那件事后,消沉了几日后来虽然恢复了,但是看比以往阴沉了许多子敬满腔抱负,一直严于律己,全身心扑在公事上同多年知交,也希望生活里能有个伴只是,看挺难的”

想起云香,一时也很落寞

萧暄摸了摸的头发,轻声说:“她不过是求仁得仁”

别过头去,“如果当初没有那样逼她,她或许不会死”

萧暄收回手,“她做了那样的事,难逃一死即使是,也不能维护她什么而且觉得对于她来说,活着就更好?”

不悦,“早就可以告诉的”

“不是没有想过同子敬商量后,觉得一旦知情,必定劝服云香,救她母亲”

“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这样们也失去一条线索……”

“于是们只想着利用她!”怒,拍案而起

萧暄竭力解释,“小华,战场上搏的是命!们不仁们就不义,一枚棋子们用来,们也可以反用……”

“云香不是们的棋子,她是的姐妹!”

“可是们不能感情用事!”萧暄亦站了起来,“只有一个云香,却有百万士兵!”

的心凉了半截

也是们对云香这个小丫头不过当一枚棋子用罢了若不是因为,云香的下场还不定多惨呢

说:“她……她是个人她有良心的她一直挣扎得很痛苦本来们是可以给她机会让她解脱的……”

“小华,是一军统帅,考虑的是多数人的利益救了她一个,们失去机会误导赵党,就有可能让更多的士兵失去生命可以恨逼死云香,但是不后悔这样做!”

萧暄神情严肃,语气决绝

别过脸去,不想看,“她居然自尽……”

萧暄咄咄逼人,“宋子敬不会原谅欺骗过自己的人,郑文浩和她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同她的友谊也不可能再继续她一个女人要背负数千条命债,永远活在愧疚和恐惧中觉得这样的生活还值得继续吗?”

说的有道理,云香自己也明白,所以她偷了的毒

萧暄语气放软道:“别说这些了好吗?这些日子来,从来没有一天不被这些事烦扰现在只想和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什么杂事都不提,什么旁人都不想,只有们两个在一起好不好?”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被动地被萧暄拉过去坐下,握着筷子无聊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萧暄看在眼里,叹息着,给夹起一块排骨,“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