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雨夜杀机(二）

打开三零一室的防盗门，秦奶奶听到动静，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走出来，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儿媳妇郭阿姨，大惊失色，“淑芬，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都湿了？是掉河里了吗？”

看到关怀备至的婆婆，郭阿姨眼皮都没撩下，爱理不理地应了声，“嗯”自顾自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拿了换洗的衣服，转进卫生间

大概早就习惯儿媳妇旁若无人的冷冰冰态度，秦奶奶脸上的表情不变，依旧一脸的和蔼慈祥，担忧地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跟着走进厨房间，看到忙着煮红糖葱白姜汤的李新城，小声地询问：“新城，妈这是怎么回事那？”

“奶奶，没事”

李新城回头，看看锅里翻滚的姜丝和葱白，放入红糖，关到小火，转身笑眯眯地把秦奶奶推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昨天电视里不是在放冬泳吗？妈刚才跳进小区旁边的人工河里亲自体验了把感觉还不错，对锻炼身体挺有好处的只是，她跳下去前，似乎忘记把衣服脱了”

秦奶奶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听李新城这么一说，心里顿时透亮，她这个儿媳妇不是下河去冬泳，而是跳河威胁人去了

“真没事？”她神情忧虑，唯恐儿媳妇夜里走多了，这回踢到铁板，遇到不买她帐的人最后的幸存者

“奶奶，放心吧”与婆婆郭阿姨对秦奶奶的冷淡鄙夷不同，李新城很喜欢秦奶奶，也不会看不起她曾经沦落风尘的遭遇，“有在，出不了事的会看好妈的”

“再说，妈也是有眼力色的，知道谁能碰，谁不能碰真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她也不会强来妈，是惜命的”

闻言，秦奶奶眼神怅然，手心轻轻拍拍李新城的手背，清瘦的容颜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美好，“新城，知道是们家阿林请回来的淑芬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要说错，都是的错她一个女人那时候要不强起来，们这家子就散了”

“说到底，是大刚太老实了”秦奶奶眼圈微红，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绣的帕子，抹抹眼角，“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人欺负，撑不起这个家”

“新城，当年，”

她眼神恍惚，回忆年轻时的旧事，“当年被人拐卖，卖到了上海的妓院，给一个年老色衰，曾经很出名的名妓林玳玉看中，做了她的干女儿她精心培养，想让一到年纪就挂牌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富商看上了，花了两千大洋，要买当小妾在成亲当晚，拿东西敲昏了，趁乱逃了后来遇到老肖，跟成了婚过了好几年，一直都没能生，去看了大夫才晓得，当初被下了药，一辈子都不能生养了”

“当时劝老肖跟离婚，让另外再找一个，不要为了，断了们肖家的香火是个好男人，一点不嫌弃在妓院里被过下药的事，就是不同意过了几年，全国各地闹饥荒，到处都是吃不饱的人有人就把刚生出来的大刚，丢在们家门口老肖抱着孩子说，老天爷知道们没孩子，所以就把大刚送到们家来了”

“好不容易把大刚拉扯到可以娶媳妇了，老肖一场重病走了，留下继续在这世上熬着老肖走后，有人给大刚介绍对象，淑芬嫁进们家，她既勤快又能干，家里外面的活计一把抓，人人都羡慕讨了个好儿媳妇”

“变故就在淑芬嫁进们家一年后发生了，那时阿林刚出生，刚满月没多久曾经在上海当过妓/女的事，被外面的人晓得了，也传开了那时，连家门口都不能迈出去，家里的窗户玻璃经常被人砸掉一出门，到处都是指指点点，戳人脊梁骨的眼光”

“大刚是个老实的孩子，不管外面怎么传，都不回家说半个字，对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孝顺淑芬的父母找上门，要淑芬跟大刚离婚，说们家清清白白的女儿，不能给一个妓/女当儿媳妇”

“淑芬为此，跟她父母大吵一架，断绝关系，到今天都没来往过她的脾气从那天开始也变了，外面谁敢说们家不是，她就会冲上去跟人对骂，骂不过，她就扑上去打，打不过，她就躺在地上打滚……”

“新城，今天跟说这些，是希望不要误会她”秦奶奶流泪满面，泣不成声，“淑芬，她真的是个好儿媳妇要说错，都是这老太婆的错，是拖累了她，害了她”

李新城轻轻拍打秦奶奶的后背，眼光投向站在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呆呆不说话的郭阿姨，那双从来都凶神恶煞的眼睛里，流露着平常难见到的脆弱和酸楚

不等她收回眼光，郭阿姨眉毛一竖，立即恶狠狠地剐了默默抹泪的秦奶奶一眼，头一甩，“砰”地关上房门

她才不要人可怜，尤其是一个当过旧社会妓/女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