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昏定省
从老夫人院子里回来了，阮碧坐在案前，把思路理了理这是她从前工作中养成习惯，几乎已经变成潜意识延平侯府谢明月——原主便是因为大病一场，香消玉殒，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冬雪端着茶水过来，见纸上浓墨写着“延平侯府谢明月”几个字，顿时急了，放下茶，把纸夺过来撕了“姑娘怎么还不长记性？老夫人和大夫人才刚刚解了的禁足，又惦记上了？若是让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告了，可怎么办？”
阮碧眼巴巴地看着她，心里暗道，继续说呀，继续说呀
“没错，是帮过一回可是人家是侯府的嫡二少爷，便是惦记了也没用，白白惹自己伤心而已”冬雪把纸撕个粉碎，犹不放心，拿过火盆子，烧个干干净净，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呼出一口长气
抬头看阮碧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只当她是伤心，走过来安抚地摸摸她的头说：“齐大非偶，姑娘看开点以咱们阮府的门第，姑娘将来的婚事也不会差的，姑娘就放心吧”话是这么说，其实内心也是怀疑，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待见阮碧，在婚事上会替她用心谋划吗？
“还有，姑娘以后还是离二姑娘远点，她说什么，可千万不能相信上回，她忽然要带去延平侯府去，当时就觉得不妥，劝姑娘，姑娘不听若不是她诓，怎么会在红梅树下站一个晌午？若是她回来担着点，大夫人和老夫人也不会这么生气，又是打骂又是禁足二姑娘分明就是拿取乐……”见阮碧出神，皱眉问，“姑娘在听吗？”
阮碧点点头说：“在听”
“姑娘也大了，最迟明年，老夫人和大夫人就会为定下亲事姑娘有空就多点到老夫人和大夫人面前聆听教诲，总是有好处的……”冬雪又开始老生常谈了，阮碧假装在听，心思却移到别处这一招是她从前大学时候练的，不爱听的课，又不能旷课，就假装专心致志地听课，实则胡思乱想，骗过好些老师
前一个月一直在床上，还真没有发现身处的环境这么复杂，各种不待见，还有一段于封建礼教不符合的绯闻是不是老天看自己在21世纪混得太如鱼得水了，特别搞个困难版来捉弄自己呢？
第二天，五更三点，天色刚发白冬雪便叫阮碧起床，收拾妥当后，先到大夫人王氏屋里请安，再到老夫人屋子里请安
进去的时候，老夫人屋子里挤满媳妇丫鬟老夫人正拉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在说话：“虽说天气暖和点了，早晚还是会反复的，轩儿还是多穿一点吧”
看来这就是阮府的大少爷阮家轩，相貌挺同正，高鼻梁，不大不小的单眼皮，和二姑娘不象，估计是象大老爷
“祖母您别担心，叫顺儿拿着，冷了就会穿”
“那就行”老夫人正正衣领说，“在国子监记得友好同窗，别惹事”
左边下着坐着的二夫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母亲真是的，家轩不是第一天却国子监，您还总这么担心”
话音刚落，大夫人带着二姑娘走进来了，说：“弟妹是不知道，国子监一帮公侯郡王子孙，又都是年少气盛，没少打架闹事就说上回吧，定国公的嫡长孙顾小白把广户部尚书杜淳的儿子腿都打断了，官司到闹到官家（皇帝）面前了官家碍着惠文长公子脸面，只让定国公赔钱了事”
二夫人不喜她的语气，笑着说：“原比不得嫂子是在京中长大的，自然孤陋寡闻了一点”
大夫人听出她话里有话，却也不好发作，只当没听见，拉着阮家轩说：“时候不早了，赶紧去吃早饭，可别又迟到了，挨博士的尺子”
“是”阮家轩向老夫人行礼，“祖母，孙儿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老夫人摆摆手
紧接着十一岁的三少爷阮家轺和七岁的四少爷阮家轲也走了，剩下清一色的娘子军老夫人冲大家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都坐下来，有好东西给们看”跟着回着跟大丫鬟曼云说：“去里屋把那双鞋子拿出来”
曼云应了一声，见里屋取出来一双鞋子，鸦青色锻面别出心裁地绣着几朵千日莲，撞色雅致，针脚密实二夫人先接过，仔细看了看，称赞：“这谁绣的？都快赶上天工绣房的何四娘子了”
大夫人已经明了，斜睨四姑娘一眼
“是四丫头绣的，不错吧”老夫人说，“说起来，都是请的天工绣房的绣娘一起教的，只有四丫头真是学出徒，其几个都是半桶水看看这颜色，看看这配线，还有这鞋底不厚不软，穿到脚上最舒适了”
二夫人笑呵呵地说：“这么好？母亲说的都心动了，四丫头，几时给婶子也做一双呢？”
老夫人摇摇手说：“最近可不行，还有任务要派给四丫头呢”顿了顿说，“下月东平侯老夫人六十寿诞，跟她多年的老姐妹，正愁找不到好礼，如今想想，四丫头做的鞋子倒是极好的礼物”又对四姑娘说，“四丫头，回去再做两双，需要什么布料、什么金钱银线，尽管跟母亲提”
“是，祖母”
二夫人纳闷地问：“这六十大寿，送两双鞋子似乎轻了点”
大夫人说：“弟妹不知道，那东平侯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伤着脚，对鞋子的要求最是高，太软太硬都不行，东平侯府的一干丫鬟婆子个个卯足劲想要做双好鞋子呢再说大礼，老夫人早令备下了，鞋子不过是个小礼”
这一副当家主母的口气，二夫人笑着说：“嫂子果然是人面熟络，连东平侯府丫鬟婆子的心思都了如指掌”
这话可不太好听，大夫人脸色微沉，欲要反驳，却又无从驳起
阮碧暗暗称奇，这个二夫人总是嘴角带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可是说出话来却回回让大夫人吃憋，也是个妙人
三姑娘拉着四姑娘的手说：“四妹妹，得空也教教，让也给母亲做好鞋子，免得她馋的不行了”
老夫人说：“三丫头确实也该学学了，到时候送给郭夫人一双，又孝心又体面”
三姑娘一听这话，顿时躁红了脸她是订了婚的，就是扬州郭家的表哥“祖母好坏，总拿小三来打趣”
屋子们的都笑了起来
请安至此才结束
二姑娘和大夫人一起回到院子里，丫鬟婆子们摆上早餐，刚刚吃完，小丫鬟进来禀告，阮四姑娘求见二姑娘微微皱眉，说：“八成是来送鞋子”
大夫人想了想，说：“就说还在吃早饭，先让她等着”
小丫鬟下去了
二姑娘不快地说：“娘，还让她等着干吗？如今她巴结上祖母，早不将母亲看在眼里直接打发她回去吧，谁稀罕她那双鞋子？”
大夫人说：“那倒没必要，且凉她一下”
二姑娘不以为然地努努嘴
大夫人屏退左右，戳着她脑门说：“傻孩子，若是赶了她走，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是心眼儿小凉她一会儿，让她自个儿分个清楚明白，不好吗？再说，不过是个姨娘生的，能蹦跶到几时？”
二姑娘想了想，说：“听说这些天，父亲天天宿在林姨娘那里”
大夫人横眉瞪她“那个下流胚子跟说的这些，主子的事，倒让她操起心来了”
二姑娘拉着她的手“母亲，是孩儿自个儿打听，孩儿是担心母亲……”
“傻丫头，有姐姐、哥哥和，有什么好担心”王氏拍拍阮二姑娘的手，“先进里屋去吧，叫四丫头进来”
阮二姑娘进里屋，也不走远，在屏风后站着
一会儿，四姑娘带着丫鬟秋兰进来，果然奉上一双鞋子，湖蓝缎面绣金色雏菊
大夫人接过啧啧称赞：“瞧这菊花绣的跟真个一样，四丫头真是心灵手巧”
四姑娘恭谨地说：“母亲过奖了”
“只是这颜色太俏丽了一点，是穿不出去”
四姑娘怔了怔，明明记得大夫人好几双这种湖蓝锻面的鞋子
大夫人把鞋子递给侍立一旁的大丫鬟“宝珍，记得的脚跟一般大小，这鞋子拿去穿吧”
宝珍最清楚她的作派，也不推辞，笑嘻嘻地说：“谢谢大夫人，谢谢四姑娘”
四姑娘俏脸微白，想了想，说：“那母亲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样，孩儿再给做一双”
“好，只是一时也没有个主意，还是小四来想吧对了，宝珍，拿几双旧鞋子给四姑娘，让她参考一下”
“行，四姑娘，请跟来吧”
四姑娘一走，二姑娘从屏风后走出来，说：“还是娘高明”
大夫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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