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喂饱她
第1595章终章·涉海篇【55】·“谁杀死了知更鸟（终）”
时莺
她的歌声压制了菲尼克斯，她的歌声致使明倒下
她为一己私欲吞下白石头，她声称自己与高尚的祖先不同
裹在污泥里太久，她苟延残喘，她腆脸堆笑，她滚入贫民堆，她俯身卖笑，她浑身泥浆，她抱腿求生——受过这世界这么多苦，从没享受过一天夜莺的高贵，凭什么要她出身淤泥，仍保持高尚之心！？
凭什么，要她仍然纯白？
“【少年泪，敲打着窗沉默，心上人，只爱红焰如火】”
时莺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苏明安这具躯体支撑不住，不停吐血
凝出冰剑，一步步向时莺走去
菲尼克斯被压制倒地，明七窍流血，能结束这嗜血歌声的唯有，再不停下，怕是会有无法挽回的灵魂损伤
“她觉醒了先祖的罪孽血脉，她已经被脏污的先祖污染，神智混乱了！”菲尼克斯喊道
时莺狂笑着，脸色猩红，眼神疯狂，已是失去自
获取强大的力量，却也被强大的力量所害……
苏明安已经见过许多如此贪心之人
上一次，她陷入疯魔后，是被谁杀死，夺走了白石头？
要提防这个暗中之人，有可能是暗中窥视的玩家，甚至有可能是天裕本尊，还有可能是神出鬼没的诺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歌声尖锐入耳，苏明安脑中嗡鸣，眼眶一热，也开始七窍流血胸中翻腾着强烈的恶心与饱胀，血管像是要硬生生被歌声捏破
杀死她后，要第一时间取走她心脏的白石头，并唤出卡牌祈昼和徽紫保护，防止有人黄雀在后……
举剑
痉挛的手指颤抖着，身体疼痛不已，像是缠满了带刺的血荆棘，几乎耗尽意志方能前行
“【花园里白玫瑰多，却没有她要的那抹】”
“【夜莺想，用歌喉，换它灼灼……】”她的神情愈发疯狂，恍若疯子般双目赤红引吭高歌
靠近时，听见她的心声，只听见——
（杀了们杀了们杀了们杀了们杀杀杀杀——）
一片混乱、凌厉、疯狂、入魔之音
她确实失去了自
太过黑暗的人生，让她成为了一只邪恶的夜莺这怨不得她，毕竟这世界从没有善待过她
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毁灭性的、玉石俱焚的光芒
曾经在污泥里打滚、在贫贱中强颜欢笑、在绝望中抱腿求生的屈辱，此刻统统化作了她愤恨的燃料
苏明安拄着冰剑，一步一步踏在震颤的废墟之上，口鼻溢血，视野血丝模糊，耳膜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
“呲啦——呲啦——”
冰冷的剑锋拖曳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盯着眼前这个狂歌喋血的、如厉鬼又似疯魔的身影，冰冷的剑光映着她满是血污、疯狂大笑的脸
忽然，注意到她在怀里掏着什么东西，似乎想掏什么道具
……不要再犹豫了，她已经背刺了两次了，再犹豫便是对大局的不负责任
顾忌她可能会掏出什么威胁性道具，苏明安果断出剑，刺向她胸口——
“天快亮，玫瑰红得如火”
“少年，惊喜摘下花朵”
血液自七窍流出，强烈的歌声精神刺激令将近晕厥，五感再度混淆，视野模糊，看她如看粉发人
看不清她的神情，是哭是笑，是怒是恨，这一剑刺出，终结了她的界主未来，终结了她怀抱无尽财富的梦想，终结了她的生命，她应当是恨的
面具遮掩了她的脸庞，看不清她的神情
剑尖前指，刺穿她心脏的那一刹那，血液溅上脸庞——
那一瞬间，望见，她掏出的，不是任何杀伤性武器和道具，而是——
……
一颗锡做的心
……
【“唯一一次做手工，是在小时候，那时老爸还没有变成一个酒鬼，带出去做手工”天莺垂头微笑着，脸上有稀缺的幸福：“手笨，只能做成这么一个粗陋的爱心，不喜欢这个图案，太天真，好像有多少爱似的”】
……
苏明安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众人的喧嚣在耳畔肆虐，是透过镜头的声音——“夜莺都是叛徒！”“母神的忤逆者！”“背刺的小人时莺！”——恍若疾风在们四周肆虐、撕扯
不
不对
她的先祖并非邪恶之辈
所以，她也许不会因为觉醒了先祖之血，就失去自，成为疯魔
所以，她是……
“咔——哒！”
刺穿胸口的那一刹那，几乎贴着她，睫毛离她的面具极近
那一瞬间，她的面具破裂，露出一张清澈柔软的脸庞，一对明亮如水的眼睛
“……呀，小山竹真聪明”
她是，清醒的
……
时莺确实骗了苏明安
她一开始就知道，白石头是无法引爆的
分出一部分能量引爆，白石头还能安然无恙……哪有这么好的事真要能这么做，她也不至于一路被菲尼克斯挟持至此
唯一的解法，她冥思苦想，只想到一个
唯一能同时击败粉发人、菲尼克斯、明的解法
苏明安受制于天裕躯体，最多只能与菲尼克斯持平，明面上的战力，根本不够，结局只有失败
但是，有一个解法，可以破此局……
……
【废墟之下，苏明安睡着后，时莺静静望着的睡颜，轻轻数着的睫毛】
【（哼……这家伙真好看啊，不过，必须离开了……）时莺叹息一声，从废墟缝隙里挤了出去，捡起了白石头】
【（滚滚，要做一个超级厉害的事，愿意配合吗？）时莺比划着粗糙的手势】
【（滚滚是什么啊！……算了，听的就是啦）白石头扁了扁】
【时莺带着白石头，瘸着腿，走向了菲尼克斯】
【“不死鸟大人，投诚啦！”她带着笑容，满脸讨好】
……
——能同时击败三人的办法只有一个
她假意投诚，趁着三人齐聚，立刻吞掉白石头，觉醒祖先的夜莺血脉，如此一来，她身为夜莺可以天然压制菲尼克斯这个不死鸟，且夜莺的歌声天然压制精神极差的明，不需要激烈的作战也可以保证胜利唯一的变数只有粉发人
……
而苏明安所想的，时莺为了一己私欲吞下白石头，高歌压制众人后携款逃跑……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因为
……
“因为这是‘决绝之音’，们夜莺一首唱完，就会死亡”天天飞向高空，笑着：
“茜茜姐，已无法停下歌唱，却能为们挡下最后的刀剑……愿们以后再也不是谁的故事，再也不是耀光母神用来试点的‘同人文’，们可以拥有新鲜的空气与真实的未来，们能成为自由的夜莺……！”
茜伯尔眼神闪动，无法不为眼前这一幕动容，她轮回无数次心且冰冻，眼前却是无法回溯的死亡
指尖的温度溜走，她伸手，却只握到滑走的衣袖
怀里白石头的滚烫温度，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着瘦削的夜莺高飞而去，扑向烈焰般的祭台——
飞蛾扑火，不外乎是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漆黑窒息的地方，回到了漫长的疼痛歌声令血漫上她的眼睛，堵塞她的喉咙
“天天……！”
胆怯的夜莺族红发少女高高举起手，唱着封长没唱完的终曲，她像个女王一样仰起头——
众人！这终曲不必哀叹，以欢呼为等加冕！
双重的夜莺含笑重唱，待新枝刺破这长夜幽暗——那时节，再无假笑掌声如潮！
待到来世，待到夜莺的子孙后辈诞生，不再畏惧于强权——
“们”定要成为高傲耀眼的夜莺！
不再是“天天”这个单调的名字，尚未成年，族里还未给起全名
要叫“天莺”！要将那族名，刻在的名姓之上！
……
——“当她高高在上，当她无惧死亡，当她向一切不公与屈辱亮枪，她是夜莺！她是夜莺！她是天际高高翱翔的【天莺】！”
……
【“圆圆，那个机械人告诉，只要吃了，就能成为界主哎”走在废墟之上，时莺小声问白石头】
【“骗人的，那是机械人想骗破开防御”白石头摇晃着：“就算吃了，最多帮觉醒一下先祖血脉真要去当界主，一没背景，二没帮手，就算坐上去，很快就会死翘翘的”】
【“先祖血脉？是什么？”时莺愣了下】
【“嗯，应该能帮打败那三个坏蛋吧”白石头说】
【“这样……”时莺想了想，抿了抿唇：“那吃了后，要怎么把弄出来？”】
【“呃，不行啊，会进入的心脏，要把拿出来，只能死啊……”白石头顿时摇了摇头：“太可怕了，虽然骗过，但不想看死啊，不要这么做……”】
【时莺静静走了许久】
【她忽然回头，笑着看向白石头：】
【“圆圆，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什么？”】
【“如果以后为了保护，必须说谎就对眨两下眼睛，帮遮掩一下”】
【“还会保护？这个骗子，才不会再相信呢！”】
【“哎呀，约一下嘛，又不损失什么”】
【“唔……好吧好吧，最后相信一次，要是再骗，真的会扁扁地走掉……”】
……
【（圆圆的能量很多，引爆一部分，可以造成恐怖的爆炸，它自己也不会死掉，再加上的战力，完全可以一试！）时莺对苏明安说她朝白石头笑了笑，眨了两眼】
【苏明安询问了白石头是否可行，白石头认可了】
……
——白石头最后一次相信了它的“好朋友”，为她作了伪证
——而“好朋友”，最后一次，没有背叛它
……
夜莺其实没想着自己有多高尚，也根本不是甘愿牺牲
要是不用死，她当然不想死啊还有那么多美食珍馐没能享受，还有那么多好看的帅哥美女没能接触
但是，三头虎豹豺狼的围攻之下，她知道了太多，必然活不下去，就算投诚也毫无生机，菲尼克斯不会放过她这个投诚者
唯有此计……
唯有此计，能破围困之局
欺骗小山竹也是无奈之举，要是让菲尼克斯看出她和小山竹是一伙的，肯定会全力攻击小山竹，不会容许小山竹近身取石
所以，与其死得毫无意义，还不如吞下白石头，搏上一搏至少，可以保证……她的名声会变得很好，她死后也能获得很多钱
“小山竹，拿走白石头后，定要为补偿足够的财宝……”她口中高亢的旋律陡然拔升，撕裂了天穹的云层！
如此恐怖的歌声，却绕过了，只等刺下那一剑
没了歌声影响，的五感渐渐恢复，听见她的话，笑不出来
她怎么还在考虑财宝的事啊……
“起码要10000莎尔币，可以买下一座大庄园，种许多小麦，这样就有吃不完的面包……嗯，还要买很多很多柴火，就再也不会冷了……”
歌声与狂笑轰然交汇，时莺的笑容扭曲而狰狞，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鼻孔、甚至眼角疯狂涌出，将她苍白的面孔染成一片猩红可怖的面具
“然后建一所福利院，把那些酒馆里的女孩都接回来，她们有的才十三四岁……还可以上学，这大概需要5000莎尔币……”
她歌唱着，面目狰狞如鬼神、流血如恶鬼，吓得镜头外的孩子们心惊胆战，大哭出声
“坏夜莺！这是坏夜莺！”孩子们大哭着：“坏蛋！坏蛋！”
“还有救助基金，用来救助那些和一样的孩子……只要80莎尔币，就足够一个家庭温饱……”
残阳如血，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
她脚下是倾倒的楼宇骨架、破碎的昔日荣耀，以及无数水泊里的夜莺倒影
将坠未坠的日头，悬在支离破碎的楼宇骨架上，像一颗硕大、凝固、行将耗尽心力的血珠
苏明安握紧剑柄，指向她心口的白石头
知道是自己精神状态跌落，再度混淆了五感，眼前的是时莺，可已经看不清她的神情
就连她的嗓音，都随之颠倒、扭曲
“愚蠢的小山竹啊”
的耳边满是颠倒逆转的声音，仿佛无数个错误，可却自己在翻译——
——聪明的小山竹啊
她的身体在歌声中剧烈地颤抖、痉挛，仿佛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为这力量哀鸣
“快滚开！”
——取走那颗白石头
……
“别以为刺穿心脏，烧毁的翅膀，就能杀了！”
——夜莺族唯有刺穿心脏，烈火灼烧羽翼，方可死亡
……
“快滚！是不会死的，白石头也是的，别想抢走，它是的私有财产，才不是独立的生命！”
——已唱响‘决绝之音’，为压制众人，取走白石头后，仍能存活一段时间，会停止对的压制，趁机带着圆圆逃走
……
“会成为界主，会拥抱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会成为大富婆——！”她的眼神贪婪而自私
……
——不
苏明安透过错乱的五感，往前看，望见一双流着泪的眼睛
在说谎
根本不是邪恶的粉发人
是的听觉，的视觉，的触觉——一齐欺骗了
它们，让以为是令人痛恨的追杀者，让以为夜莺是邪恶的夜莺
的五感会被颠倒，的好感也会被逆转们的相遇、相知，本就是无数个颠倒的错误组成
但事实上，人类的听觉会有疾病，人类的触觉会有偏差，人类的触觉会骗人，……的大脑，被它们所蒙蔽，所欺骗、所逆转
正如历史可以篡改，雕像可以损毁，英雄可被污蔑
正如，夜莺成为了不能歌唱的夜莺
报时的鸟儿被杀死，从此以后森林不再有准点的光明
但，的心告诉，
是一只善良的夜莺
“愚蠢的灭世主，去死啊！别想夺走的财宝！快去死啊！”
——善良的救世主，苏明安，知晓的信誉，知晓的善良当今之计，唯有此法能保全
“快放开，滚开！忘了的那些财宝！”
她露出微笑
——别丢下，别忘了补给死后一份不俗的财宝
……
穹地的夕阳垂得更低，仿佛已经烧融了天地的边界，行将熄灭于暮色的深潭
天天在坠落，她唱完了最后的歌曲，视野逐渐昏黑：
“从前在族里……爷爷奶奶说，感觉日子永远也过不完……”
她望着远去的热气球，望着茜伯尔含泪的双眼：
“后来才发现，原来亲近的人会变老，房屋会倒塌，面包会发霉，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爸爸妈妈也会死去……”
“原来，这世界变了那么多，原来，黑墙也是能跃过的……”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拿出一个金色向阳花发绳，甩给茜伯尔：
“茜茜姐……咳咳！这是族长最后给的……传承之物让……时机合适，就交给……”
“出去，把这发绳埋进土地里……它的本质是一颗金色宝石，等到很久很久以后，等到一个允许夜莺歌唱的年代……它会从土里冒出来，被后人捡到……”
她闭上双眼，血泪滑过脸颊，红发轻轻飘起，滑过天际
胸口无比疼痛，心跳渐渐消减，她的耳畔，仿佛响起封长最后的声音：
“以后，自有一个理想的时代，会有一位或数位理想的界主，们是光辉正义之人们允许们歌唱，允许们颂唱大胆的歌谣，允许们高声赞颂自由”
“不需要浇筑血与火，也能得到公平与正义”
“等到那样的时代，们便去尽情高歌吧而们，将以心血染红玫瑰迟早有一日，会有人翻开历史上的这一页，见证们的故事，为们平反”
……
——时莺，她继承的并非先祖对于灭族的仇恨，并非先祖对于母神与女皇的憎恨与绝望
——而是“传承”
她继承的，是先辈的理智与清醒
所以，她不会因为觉醒血脉失去理智，菲尼克斯错判了她的决心，也错判了夜莺族的善恶
但屏幕外的观众们相信，们相信夜莺是污秽的种族，相信时莺被先祖污染失去了理智，相信菲尼克斯胜过时莺，相信耀光母神胜过夜莺正如……某些世人相信第八席胜过苏明安
——谁杀死了“知更鸟”？
“杀死吕树，再杀路，摧毁高塔……这世界就没有神了！没有神再能压制们了！哈哈哈哈！”
……
“祖母……”时莺仰起头，胸口流下鲜血
她头上的向阳花发绳，是她祖母小时候捡到，留给她的
她握着发绳，仿佛在回应遥远的时空之音：
“祖母，一代又一代，百年又百年……等到那样的时代了，遇到这样的界主了”
“小世界的”她望向苏明安
“伊甸园的”又望向白石头
“在未来，们一定是光辉正义之人们允许们歌唱，允许们颂唱大胆的歌谣，允许们高声赞颂自由”
“即使不再高贵，即使满身肮脏即使是一只……坏夜莺”
三百族人当着世界的面，高洁傲岸地歌唱
一个小夜莺当着四个人的面，丑陋狰狞地歌唱
伟大与卑微
滚在泥浆里的动物，它们给自己抹上黑泥才能活下去
“唰！”
胸口剑刃拔出，时莺滚落在泥浆里，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咳出鲜血，全身寒凉，冷得发颤，却感到有人把她抱在了怀里，胸口的白石头被接住
一滴，两滴……
温热的、滚烫的……是雨水吗？下雨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满是泥浆和雨水的贫民窟，大人们会捏住她的耳朵喝骂，路过的野狗也会欺负她，肚子常年累月饿着，只能喝脏水、吃草根充饥，每当天冷了，雨水落下，家里的小棚子遮不住雨，她就会被爸爸妈妈赶出来淋雨，冷得全身关节痛……
可这雨水却是温热的，身上也不痛了
温柔的手掌抚摸在她额头，随之是一个低而悲悯的声音：
“……会修正一切，会救赎”
不会让死去，是误会了，的背刺是光荣的，的欺骗根本不算欺骗
“不”她却喘息着，隐约摸到了的头，软绵绵的，像摸一只小山竹
“知道的，再来一次，们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可能会死得更惨，甚至没有人知道因何而死……”
苏明安想起她的上一次死亡，抿起了唇
“至少这样，有很多很多名声，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爱……”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惯常的嗔怪意味：
“不知道吧，小山竹……心声也会骗人只要不断催眠自己，不断重复一个概念，那些杂音就会消失……就像不断重复拯救一样，催眠了自己，也是”
“所以，刚刚不断重复‘杀了们杀了们’这个概念……就听不见真正的心声，就可以不必犹豫地刺向了……”
“遇见这个人，真的很高兴，就是太倒霉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听见心声，就会脸红……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睡觉，就觉得好看……”
“不明白什么是爱……攻略那些人的时候，也感觉不到爱……”
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牵动唇角：“但是看见……觉得特别开心……”
“就像看见养的一只猫头鹰一样，特开心，忒开心……”
“要是一开始就不把白石头送给实验室，就没有这么多事了……中途折过来费那么大尽，把它抢回来，真是多此一举”
“是个‘坏小偷’，到最后，却是个……‘好骗子’”
她望着，看得很慢，也很仔细，眼里有着小小的，生怕看错了，看漏了
仿佛她的眼里，倒映着许多许多
“只是为了自己私欲，为了成为贵族，为了被万人追捧，而不是什么无私的忍辱负重的原因……才这么做”
“要能活下去，才不愿意这么干……”
“是一只……一点也不高尚的……夜莺……”
“听说…………是奥利维斯……被记住，就能永生……”
风早歇了，连烟尘也落定了
她的眼睛眯起一线，望见一张眼眶通红的面容
夕阳绚烂的光辉从侧面洒落，勾勒着她苍白的轮廓
这一瞬间，苏明安清晰地看到，一个颤抖的笑容，在她染血的唇边缓缓绽放开来那笑容，像一朵在晨露中终于舒展开全部花瓣的花苞
“那……”
……记住了吗？
她的表情是恐惧，没有苏明安同伴们的那些释然与解脱
泪水不间断顺着脸颊落下，苦涩的泪水将的衣襟很快打湿，她恐惧地双眸颤抖，恐惧地全身发颤，恐惧得覆住了的后脑
她紧紧咬着唇，努力地喘息，抓紧了，血却越流越多
她与那些伟人不一样，她分明是害怕的
所以——
……
【祈昼继续观察：“表情很恐惧……可惜了，这样穿胸而过，最后应该还挣扎了一段时间才死亡怀璧其罪，她要是不起贪念吞下白石头，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
——上一次，她的表情恐惧，不是因为她畏罪，而是，单纯地对死亡感到恐惧
见过太多伟人，所以忽略了——
常人怎能不对死亡感到恐惧？
……
【“钢筋的另一侧死死固定在墙上，所以，她应该是被人抛过来，扎到钢筋之上，顺着冲击力落下，钢筋从后往前捅穿”祈昼分析道】
……
——所以，她一开始就知道白石头没法引爆，唯一的解法只有她自己吞掉白石头觉醒血脉，才能击败三个人
所以，上一次苏明安看到的死亡画面，不是谁把她扔到了钢筋上，而是苏明安那时不在，天裕实力不济无法下手，时莺吞掉白石头后，脊背对准钢筋，自己从后向前捅了进去，强行自戕，取出白石头交给天裕带走
——谁杀死了“知更鸟”？
并非任何人
在《夜莺与玫瑰》的故事里——从来不是谁杀死了夜莺，而是夜莺，用自己的胸口，染红了“枝头”
……
是知更鸟自己，杀死了知更鸟
……
【月光下，夜莺在轻轻说，少年啊，别让真心错过】
【要的最红玫瑰，寒冬里难寻一朵，除非用，最热的歌，换它颜色】
【少年泪，敲打着窗沉默，心上人，只爱红焰如火】
【花园里白玫瑰多，却没有她要的那抹，夜莺想，用歌喉，换它灼灼】
【飞向那，荆棘的枝头，用胸口，捂热那尖刺如火】
……
她知道自己会在新世界的笔下重生，即使那可能并非她自己，夜莺族也能因此正名——她不需要坐上界主之位，用强权为夜莺强行正名，那和被杀死的知更鸟有什么区别？
她必须真正做一件能被正名的事，让人们在枝头为她歌唱
这件事，只要被苏明安这位救世主记住，她就会成为无比伟大的人
她要的，是名声，是财富，是后世颂扬
——她将成为响彻整个未来世界的歌者，被救世主由衷赞颂
“菲尼克斯做了一件蠢事，要是没有这个摄像头留痕，说不定就不想牺牲了但有了这个摄像头，不想坐上界主之位后被骂了被那些网友骂，真的很痛苦……”她哭着说：“别忘了……别忘了把的事迹传出去……”
她的理由令人哭笑不得
并非是为了全然的高尚，而大部分出于私心
出于私心……做出了高尚的行径
她一次又一次推开，提及追杀的时候、故意哄睡着的时候……然而，一次又一次向她走来，化作白团，化作天裕
幸好，她是夜莺
幸好，她有咒火花，幸好，她愿意
幸好，她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她微微歪着头，像在憧憬一个泡在金币里的梦境，瞳孔深处的最后亮光开始暗淡，声音也低至微不可闻
她抬手，覆住的后脑，颤抖低语
所以……苏明安，带走心脏里的石头吧
然后，为，为族正名吧
让爸爸的那一份难得的善良，如电流般涌过的心跳吧
送走那颗，天真的、笨笨的白石头吧
让重生后“善良”的夜莺，得到幸福吧……
……
“时莺，时莺，这个小偷、骗子、诈骗犯，不是坏夜莺吗，在装什么好人”恍惚间，她听见耳边有声音，是一个与她面目相同的红发少女
“是谁？”时莺问道
“是天莺，是邪恶的那种可能，也是觉醒了一部分先祖记忆的”虚幻的红发少女说
“不，也一定不是邪恶”时莺笑了：“好像想起了很多记忆，关于先祖的……罗瓦莎重置了多少次呢，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得好像，一些重置里，叫作‘天莺’，做过很多坏事……究竟是什么让成为了‘时莺’了呢？”
“啊，想起来了，苏明安是的网友，折纸星星是送的……跟说，要是有一天想换个自己，就换个名字吧听说在罗瓦莎语里，时是‘善良’的意思，幸好还有这个名字”
“其实，根本分不清是坏蛋还是好人，是高尚还是自私，太迷糊了，迷糊到了最后”
“这个笨蛋！”天莺望着她流血的心脏，望着她苍白的脸色，瘪了瘪嘴：
“这个笨蛋！！！”
“不是笨蛋，是坏夜莺……”有一瞬间，时莺望见了苏明安悲伤的神情
话语戛然而止，她露出微笑：
……
……
“……也许是好夜莺”
“只是在舞台上，扮演了一只坏夜莺”
……
“叮咚！”
【十一故事·“善良的夜莺”完成度：100%】
……
【女孩说，珠宝更配新绸，玫瑰被随手丢进巷口】
【褪色的花瓣，在风里飘啊飘，像那晚，无人欣赏的歌喉】
……
……
苏明安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意识朦胧，精神扭曲，五感混乱，等停住脚步，怀里只剩下一颗染血的白石头
如血残阳洪荒的余烬燃烧着，天空被烧尽，只剩下一片发暗的猩红，浸染了天边几缕飘摇的云絮
怀中，除了白石头，还有一缕热度
翻开一看，是一枚漂亮的锡心，和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照片上的人是一位白发老婆婆和一颗白石头，们站在漫山遍野的红日下，满脸汗水，仍带笑意旁边有一行小字：【玛莎丽亚婆婆头一回照相，嘿嘿，幸好带了一只胶片果冻，可以随时拍照】
翻转相片，背面写着【拍一次要10瓦尔币，太坑钱了！等姑奶奶变成富婆，就把整个罗瓦莎的果冻精灵都买下来！】
下意识露出了一丝笑意，片刻后，照片忽然湿了一滴
攥着相片，怔了片刻
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某种翅膀……振翅的声音
心中被某种情绪充满，立刻回过头去，期待着看到什么——
望见地上，躺着一只缺水濒死的猫头鹰
是一只普通的猫头鹰
收敛了笑容，蹲下来，喂了猫头鹰一点水猫头鹰却像赖上一样，在肩头不走了
恍惚间，记得，时莺好像提过，她养过一只猫头鹰当宠物……
“跟着做什么？”
走在漫山遍野的夕阳下，抱着白石头，问着它
“咕嘎——”猫头鹰发出古怪的叫声
“猫头鹰是这么叫的吗？第一次听到”
“咕嘎——”
“的主人让认为主吗？”
“咕嘎——！”
“嗯，放心，这里管饭……假如记得喂”
“咕嘎——”
一人一鸟，一深一浅地走着，走向夕阳尽头
“嗯？说脚上有东西？”
垂头，望见猫头鹰脚上，绑着一张纸条
……难道是时莺还有后手，她其实没死，需要做什么事去挽救她？
屏住呼吸，取下纸条，摊开，望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歪歪斜斜的、明显没读过书的小字：
……
【祝奔向新世界的春天，小山竹】
【——善良的坏夜莺】
……
【——《时莺》留下的书】
【“爸爸？”十三岁的时莺轻轻推开家门】
【“莺……药在柜子里……快帮……拿……”响起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心脏病犯了？”时莺说】
【“……快动啊……快帮拿药……！赔钱货！”老男人骂道】
【“……”时莺没有动】
【“这个……不孝女……救，救……”】
【“不想救”时莺说：“把卖进那种地方，让坠入地狱，讨厌”】
【“咳……啊……啊……”】
【时莺眼睁睁看着死了】
【在这之后，她本该彻底告别软弱，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坏人，可是，也许是福至心灵，窗外刮过一阵风，她嗅到了花香】
【鬼使神差的，她捡起了那个老酒鬼死后化成的书，看见了一段老酒鬼过去的记忆】
【“求求们……放过的女儿吧……有什么都冲来！冲来！”老男人跪在地上求饶】
【“这老酒鬼，一边卖女儿，一边好意思说这种话她现在在隔壁街对吧，今天还不完债，们就拿走女儿！”一个混混骂道】
【“，没办法……们一家都快饿死了……们收的贷那么高，们不卖儿卖女根本活不下去……只有她是最能赚钱的，她不去，们一家包括她自己都得饿死……这样吧，们拿的器官去抵债！的器官是能卖钱的！”老男人哀求】
【“的器官？低等种族的器官值什么钱？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卖器官的人，价格越来越卷，卖了全身器官也抵不上债！”】
【“啊……啊啊啊……”】
【“坏了！这老酒鬼心脏病犯了，兄弟们，撤！别让把死赖们身上！”】
【一阵快速离开的脚步声过后，是一个清澈的女声：“爸爸？”】
【“莺……药在柜子里……快帮……拿……”】
【……时莺这才知道，她冷眼看着父亲犯病死去之前，正求着卖器官抵债，把她换回来】
【这不能洗刷的罪孽，她绝不原谅把她推进那种地狱然而，有一瞬间，她察觉一个在她眼里无比嫌恶、邪恶、恶心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她开始迷茫】
【——成为一个纯粹的坏人，真的能变得强大吗？或者说，这世上真的有纯粹的恶人吗？】
【抛弃了全部的善心的她，是否会面目全非？比这老酒鬼父亲更恶劣？】
【她把这段回忆记了下来，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要忘记那一日的声音原来一个恶劣到极致的混蛋，也能爆发出令人困惑的善就像她与白白讨论过的一样——这世上，是善良且蠢笨些好，还是聪慧且恶劣些好？】
【善良且蠢笨的人，虽然良心过得去，但总会被欺负而聪慧且恶劣的人呢，虽然变强了，但迟早会遭谴责】
【……】
【所以，她想】
【——她要做一个又善良又恶劣的人，又蠢笨又聪慧的人】
【她既要良心过得去，也要不被人欺负】
【如果家里有足够的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爸爸不会变成一个荒诞无忌的混蛋，妈妈也不会掐她骂她……】
【所以，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这世上就再也不会发生悲剧了……】
……
苏明安屹立片刻
片刻后，掩住表情，继续向前走
天空之上，阴影里，忽然飘出了一个热气球
茜伯尔站在热气球上，拿着一片染血的衣袖，低下头，像是刚从一场噩梦走出
两双蓝色的眼睛，对视着
“圆圆，要去哪里？”苏明安问着怀里的白石头
“想起来了”白石头的声音很沉闷：“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们，其实不是白石头，而是一颗洁白的心脏”
……心脏吗
确实，石头也像是心脏的雏形
“最好的朋友，拼死把送了出来”白石头说：“想去见见的本体……见见这颗心脏属于的人，那个名叫苏琉锦的少年”
这时，肩头的猫头鹰鸣叫一声，苏明安忽然想起，还不知道猫头鹰的名字
正要问，猫头鹰却“咕嘎——”一声
“它说它没有名字，时莺没给它起名字，起吧”白石头说
它的颜文字已经看不到了，似乎它已经没有心情露出颜文字
“那就叫——”
苏明安思索着，扬起肩膀
猫头鹰冲向天空，它飞向了遥远的风暴，飞向了巨大的银蓝色天穹，飞向了——载满天光的、广阔无垠的苍穹
将的羽毛送给
将的眼睛赠给
拿上骨头做的枪，瞄准黑夜
会看到，高傲的克里琴斯也因而畏惧……
……
“夜莺，它……【们】就叫夜莺”
“给一只猫头鹰起名叫夜莺？”
“嗯”
“们？”
“嗯”
“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