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采花贼

话音落下的刹那，闷雷在夜空裂响

雨丝打湿少女头发、面颊，带血的裙子

她手指触摸湿润的眼睫，指上的血渍被雨水稀释，一道道淡粉色细流在那张充斥悲伤的脸颊上狰狞蜿蜒

她抬起头，任由更疯狂的雨水向她进攻

“看，夜空在替流泪……因为哭不出来，的眼泪在知道自己是魅魔时就流干了曾经一度以为，变成这样是做了什么可恶的事情，这是报应！又或者……是的不幸？可今晚听到了什么？凶手，把变成魅魔的凶手！光明神，西莫利，魅魔和自由……让想想……”

她望向们，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和恨

“恶灵们被囚禁在这座城邦上百年，们一直都渴望自由，想离开这里，可是海域有西莫利看守，想要逃离这座囚笼，就要先想办法杀死西莫利

西莫利体内有光明神的力量，恶灵们对付不了它，只能去想别的办法有一天，地下城突然冒出魅魔精血，而德里尔伯爵恰好知道这一切，还知道魅魔可以蛊惑西莫利，而这个时机就是恶灵们杀死西莫利、获得自由的唯一机会可是该挑选谁当魅魔？盛名在外的公爵小姐是最合适的人选……”

少女笑着提起湿漉漉的裙摆

微微屈膝，微微躬身，一个让人挑不出瑕疵的淑女礼

轻盈旋转，舞步翩翩……

她独自跳起华尔兹，像在雨夜里挣扎求生的蝴蝶

美丽

凄惨的美丽

她像歌剧里的女主角婉转吟唱：“她貌美，她娇贵，她温柔又善良，她一出生就拥有金钱和地位，她是圣洁不可欺的白玫瑰，她必须要被玷污，要被拽进泥潭，因为完美也是一种罪，她犯了让人嫉妒的罪……”

舞步停在德里尔身边

听到她问：“德里尔，要为自己寻一个公平可这一切对而言……它公平么？”

悔恨在瞬间涌上心头

德里尔想道歉，想去握她的手

可什么也没抓住，少女像握不住的风从身边温柔掠过，径直走向门外三人面前

塞珈看着那副令日思夜想的面孔

脸颊骤然爬上火辣辣的疼，眼睛也疼

最疼的，是少女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塞珈，那天在亚斯汀海湾发生的事……一直都知道”

蓝冰色眼瞳填满不可置信

很快，那些“不可置信”碎裂开

意识到她没开玩笑

她太平静了

“幼莉……”

“知道是将推倒，让撞在礁石上神志不清也知道是鲛人，是听了的歌声才陷入昏迷的”

字字句句太清晰，太锋利

塞珈觉得她的话像是有某种魔力，促使的鳞片逆向生长

往肉里长，往最疼的地方钻

眼里蓝像融化的雪

成片

成泪

少女安静看，温柔微笑，没哭：“塞珈，不配得到的爱和眼泪”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路修司身上

“教皇冕下，如果没猜错，您应该是把变成魅魔的最终执行者”

路修司喉咙窜上一股腥甜，没说话，却笑容苦涩

“原以为您会沦落为堕天使，是被光明神迁怒嫉恨现在看来，是想得太天真您远比想象中……更龌龊不堪”

路修司眼睫颤动，慢慢，绝望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们只看到了光鲜夺目，根本不知道牺牲了什么，其中就有们常挂嘴边的自由！”她大喊，又在疯狂的雷雨中怨怒：

“穿最小尺码的裙子，最尖头的高跟鞋，还有沉甸甸首饰和头套！爱吃芒果奶酪蛋糕，每次当想挖一大勺时侍女就会提醒甜食会发胖，还让注意淑女仪态，去妈的发胖和仪态！

不喜欢画画、弹琴，跳无聊至极的交际舞！喜欢旅行、骑马还有学习剑术，可是这个世界不允许，它不允许女人离经叛道，连提出离婚的权力都没有，它剥夺了们的自由！追求公平的自由！”

“如果可以……真希望大家都拥有自由们，们……”少女边说边往种植玫瑰的花圃走

她弯腰，从湿黏的泥土里挖出一粒玫瑰花种

又把随身携带的银匕首握在手中

“德里尔，不是一直想离开这栋城堡么？答应过会让玫瑰花盛开，也找到了破除诅咒的办法……累了，不想和光明神斗争，也不想让自己变成浪荡的魅魔，希望……的放弃，能够成全”

高高举起的银匕首将黑夜短暂点亮

“不要——”

“幼莉！！”

晚了

匕首已经插进了她胸口，又被她用力拔出

血水溅落在泥土上，土下掩埋的玫瑰花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

生根，破土，发芽，越长越高，根茎上的倒刺也长了出来

翠绿色花萼将花瓣紧紧包裹

一声细微的响动

花萼蓬松，开裂

第一朵玫瑰花开了

白的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更多，整片花圃……

还有她手里的

红白交融

白的是花，红的……是血

她站在雨里，盛开的白玫瑰花丛里

她微笑，又对说：“魅魔的心头血可以让花盛开德里尔，恭喜……”

德里尔恍惚

恭喜？

可并不开心

当然知道诅咒破除了，看到门外的们朝她扑去，又接住她柔软飘坠的身体

可以走到城堡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可以等到天亮打一把黑伞，或者穿一件黑外套去集市上逛逛

城堡里有数不尽的金币，可以买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去看海，去喝杯冰鲜啤酒，去游历堕落之城各个角落，然后再回到城堡，想想该如何跟光明神抗争

可是……

好难过，要难过死了，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意义，又背负上新的枷锁，愧疚悔恨的枷锁

“德里尔！”听到有人喊

“快滚过来德里尔！还有救——幼莉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