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擦肩而过，半世蹉跎（二）
三天后，医院病房
护士刚帮高岚擦了身体，林御城便推开病房门走进来，看见是，高岚脸上立刻绽出灿烂的笑：“御城，来了”
护士很有眼力见的端着盆子出去，林御城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表情并不算好，脸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谁惹生气了？”
高岚一脸无辜，解语花般柔和的问
林御城没有心情陪她装疯卖傻，开门见山的问：“她的父母在哪儿？”
“御城，说什么，不知道，医生说受伤很严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下床，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了，怎么都不关心一下？”
高岚说完眼底涌出几分泪花，林御城看够了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起身一脚踹翻自己坐的椅子：“真的不知道是吗？”
林御城的面色铁青，看上去随时都会暴走，高岚有些害怕的抖了抖肩，却还是坚定地回答：“真的不知道”
“好！现在就解除和的婚约，待会儿就带她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林御城，敢！”高岚脸色大变，抬头怒吼，半点没有刚刚的弱不禁风
林御城冷笑出声：“有什么不敢的？除了解除婚姻，可可出车祸这件事也会彻查到底！”
“说过要娶的，怎么可以娶别的女人！那个贱人怎么还没死！”
高岚声嘶力竭的咆哮，林御城冷冷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也的确是一个怪物
她的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她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她不喜欢的，可以全部毁灭
“请注意言辞，说的女人，即将成为的林太太”
林御城不带一丝感情的提醒，已经忍了很多年了，现在不想继续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林太太’三个字刺激到高岚的神经，她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巡房的护士推门冲进来，高岚却没有停，这样尖叫了十几声之后，高岚忽的平静下来，她看着林御城，自信满满的开口：“可以告诉那两个人在哪儿，但有一个要求”
林御城没搭话，双手环胸等着高岚的要求
“要做林太太，此生独一无二的林太太，如果想娶别的女人，就见一个毁一个，知道爷爷很疼的，只要说，一定会帮做到”
说完最后一句话，高岚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样的面容之下，隐藏的是怎样疯狂的灵魂
林御城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也知道她会说到做到
为了萧红，已经孤注一掷了，林氏与高家决裂，这家医院也找了人做资产评估
以为已经做了万全的打算，已经准备好负隅顽抗，可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无力
即便倾尽所有，也无法保证萧红的安全，甚至还牵连到了她的家人
如果真的和萧红在一起，林御城不知道高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其实回过头来看，都给了萧红些什么呢？
毫无意义的口头承诺，不知什么时候会落在她身上的天灾人祸
没有能力保护她，不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能给她爱，但这爱的背后，承受了太多责任
肩上扛的责任太多，束缚太多，注定不能为她不顾一切
这次这样的意外可以发生一次，也可以发生第二次
就算可以不在乎林氏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萧红也不会在乎吗？
她还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她可以忍受高岚毫无缘由的找茬吗？就算她可以忍受，又有完全的把握护她周全吗？
不，没有
所以，与其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担惊受怕，不如……放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林御城就感觉的心头狠狠地抽痛起来，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要剜去心头的一块肉
很多年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林御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对高岚说出那句‘好’的，走出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该上哪儿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买一瓶酒，淋一场雨，然后昏睡在萧红的出租房门口，是这些年做的最放纵的一件事
宿醉后的头疼和感冒后的身体虚软袭来，听见萧红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她出院了，正在和楼下的邻居小声交谈，声音一如往常的恬淡
然后脚步声一点点逼近，抬头，看见她诧异的脸，眼底还有几分警惕和害怕：“是什么人？”
她没认出来，直到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狼狈，浑身酒气熏天，头发蓬乱，沦落至此的，当初是哪里来的自信能给她幸福？
撑着墙壁站起来，低头一言不发的下楼，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的回头疑惑出声：“御城？”
只是简单地两个字，却轻易的击溃所有的心理防线，跌跌撞撞的下楼，那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的落荒而逃
怕再多待一秒，会控制不住自己抱住她不放，会自私的要求她放弃所有和自己在一起，去承受那些未知的莫名的危险
踩空台阶跌倒下去的时候，忽然松了口气，不如……就这样死掉吧
不，就算不死，断手断腿也好，残缺不全的，至少可以证明曾经怎样不顾一切的去爱过一个人
血从脑袋流下，划过脸颊的时候，甚至闻到血液的腥甜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动了动手脚，很遗憾，似乎四肢都是好好地，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和高岚的婚礼举办得很高调，光是高家出的嫁妆就够上云城头条了
婚礼当天，穿着高级定制的手工西服，像人偶一样任由别人摆动，交换戒指的时候顿了一秒，眼睛不自觉看向门口，然后扫过婚礼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还有那么一丝挣扎求生的不甘罢了
昂贵的男士婚戒套上无名指的时候，闭眼接受新娘踮起脚尖的亲吻
林太太，结婚了，可惜新娘不是
知道，与擦肩而过，将只剩半世蹉跎
会用很长的时间去想念，不会打搅的生活，因为这是对最好的保护
希望嫁一个很好的男人，会给最好的呵护，给独一无二的宠爱，不会身不由己，会给所有不能给的美好
也许知道真相的会觉得很懦弱，甚至会看不起，不过很庆幸，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哪怕会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生命的尽头
十年后
“爸爸，小叔给带了变形金刚，可以拿来玩吗？”
穿着蓝色格子背带裤搭着白色T恤的小不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问，又大又黑的眼睛扑棱扑棱的眨巴着，里面写满了渴望
林御城伸手揉揉的脑袋：“去吧”
“谢谢爸爸！”
小不点响亮的应了一声，欢呼着跑过去玩玩具，林淮陪玩了一会儿才上楼敲开书房的门
林御城没在办公，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右手手臂微抬，慢慢的活动着
“肩膀又疼了？”
林御城没回答，做完简单的拉伸活动坐到书桌前
林淮早就习惯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从兜里拿了几张膏药扔过去：“最近天气变化很大，要是肩膀痛得不行，就贴一张，是咱们季少花重金特别帮季太太配的方子，听说效果很好，拿去试试”
林御城看了眼那些膏药，动手捡了放进书桌下面的抽屉里
“那个疯女人怎么样了？自杀成功了吗？”
林淮兴致勃勃的问，林御城打开电脑，幽蓝的光映在脸上，连瞳孔都折射出几分蓝光：“没有，医院墙壁做了防护，很安全”
“当初她都能狠心捅一刀，还护着她做什么！？不是她现在肩膀能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是林简的母亲”
林御城淡淡的说，抬眸看了林淮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林淮也不怕，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可也不是爸呀”
林御城不说话，打开邮件把今天在公司没处理完的文件下载下来看
“看她这辈子都不能出疯人院了，就真的不打算再找一个？”
“什么？”
“床伴！”
林淮大声说，本来想说林太太的，但考虑到这是林御城的逆鳞，所以临到嘴边只能换个词
“对女人硬不起来”
“还没好？”林淮趴到书桌上问，林御城用文件夹在脑袋上呼了一下，林淮还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对男人有兴趣吗？”
话音刚落，林御城的眼刀子甩过来：“嫌爸妈这两年活得太舒适了想提前送们去极乐世界享福？”
“……好好好，就当什么都没说过行了吧，人家都生俩了，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就不能放过自己？”
林淮小声嘀咕，对于嘴里的‘人家’是谁，林御城当然心知肚明
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林御城下逐客令：“要工作了”
“别，还有事呢！”林淮开口，林御城挑眉，示意有事就直接说事
“那个……想定做一对戒指”
“男士对戒？”
“……嗯”
“不做”
林御城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件事向来都是持有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
“当初说了不反对的！”
“也没说过支持”
“……”林淮气结，想了想道：“反正都给人压了，不让娶，那就嫁出去！”
“……”
林御城习惯性的捏捏眉心，这混蛋玩意儿敢不敢再混蛋一点？
“出去！”
“十天后要看到戒指”
“出去！”
“要好看一点，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给三秒钟时间，3,2……”
数到二，林淮就兔子般窜出房间，不过没一会儿又从门外探进脑袋：“到时要借儿子林简用两天”说完便消失不见
林御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平复下想把林淮抓过来狠揍一顿的冲动
打开电脑画图软件准备画设计图，脑子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想法，肩窝处似乎又开始疼了
刚想拿一副膏药贴一贴，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点开接听键，护士发着颤的声音传出来：“林先生，林太太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叫嚷着要给打电话，已经打过三次镇定剂了，不能再打了”
“没关系，把电话给她”
“好”
护士如蒙大赦，没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嘶哑难听的声音
“御城，终于肯接的电话了？”
“嗯”
“林简怎么样？”
“挺好的”
“给织了件毛衣，蓝色的，什么时候带来试穿？”
那里连墙壁上都是厚厚的海绵，怎么可能让她拿到毛衣针这样尖锐的东西？
“不会来”
“是要上学太忙了吗？那再等等”
女人自欺欺人的说，林御城没有点破，安静的拿着手机
又隔了一会儿，女人怯懦的开口：“的肩膀，好些了吗？……当时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女人在哭，哭得很厉害，可怜的紧，只可惜林御城听过太多，现在听着反而毫无触动
哭了一会儿没得到安慰，女人慢慢平静下来，隔了好一会儿继续开口：“御城，……会娶别人吗？”
“不会”
“真的？”女人的语气雀跃起来：“……会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的，等出来，一定会好好陪……”
“不用了，在里面好好待着吧，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林简”
她所在乎的，都会好好照顾着，只是她看不见摸不着罢了
“御城，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只有四面墙，每天都要打针吃药，快被这样的生活逼疯了！”
不是早就疯了吗？
“御城，今天是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有礼物想送给，……”
“林太太，累了，不想再听说什么了”
“御城，别挂电话，……嘟嘟”
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手机忙音取代，在手机屏幕亮起来之前，林御城拔了手机电池
耳边恢复清净，林御城忽然勾唇笑了笑
还在承受着漫长时光的折磨，怎么能让罪魁祸首就那样轻易解脱？
想最卑劣的报复，便是让她爱而不得
们之间没有仁慈，没有谅解，只有至死方休的折磨
说过，只要她没死，林太太就只会是她
林太太，此生再也不见，是否是一直想要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