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

64.三坟 27

林辰怀疑自己的听力和记忆系统都出现问题

如果没有记错,昨天晚上,王朝明明一直坐在电脑前忧郁,直到很深的夜里,才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样睡去,唯一有机会安装那些小设备的,也只有刑从连一个人而已

可现在,刑从连坐在阳光底下,眼眸中带着讨好般的笑意,睫毛长得过分,轻轻眨眼的瞬间,周围的阳光都像蜜糖一样甜

林辰叹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被欺瞒后的愤懑情绪,好像已经习惯了各种奇怪的理由

比如政府突然更换的房屋,又或者是明明据说被买下然后突然修缮一新的街道,所以,“外出打工缺乏安全感”这种见鬼的解释,似乎也还算走心

午后阳光很好,窗外有学生追逐打闹的声音

那些被老同学背叛陷害的阴霾,也随着两人明显的打岔,而消失不见了,林辰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总不可能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

只是郑冬冬,却明显没有这样轻松

会议室里很安静,不知谁带着机械手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音响得吓人

微胖的酒店经理仿佛等待凌迟猪仔,的脸色白的吓人,在等待最后的裁决,可刑从连,却偏偏只是用略带笑意的眼神凝望着,不说任何的话

只有最老辣的猎人,才可以从头到位,完美控制狩猎的节奏,有时给出一点希望,然后又残忍地掐灭这种希望,一点一点,将郑冬冬的驱赶到悬崖边缘,折磨这脆弱的神经,只有再向前进一步,郑冬冬大概就离精神病院不远了

虽然手段完美,可林辰觉得,这好像也太过大材小用些

果不其然,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声,那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郑冬冬猛地颤抖了下

刑从连敲了三下桌,这才缓缓开口:“郑经理,您真的不能解释下吗”

在绝对强有力的证据面前,郑冬冬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可刑从连,哪会这么容易放过:“真得不能理解,为什么您要在的床上,撒上大丨麻呢,柯恩五月,现在提供这种特殊服务了吗,这么棒的主意,是您想出来的”

或许是刑从连的问题太有诱导性,好像在茫茫黑夜,撕出了一片奇特的光亮,郑冬冬猛然抬头,环顾四周,目光终于定在长桌尽头那位管家大人身上

像疯了一样,站起身,撞开面前挡着的所有物体,椅子、手臂、甚至是坚硬的枪,猛地扑倒到家大人腿边,用一种哭嚎道:“陈管家,陈管家您要救救啊您不是说不会出问题的吗,不就是大麻吗,为什么国际刑警组织的人会来,求求啊,救救”

在那一瞬间,林辰很清晰地看见,陈管家那张总是古板而刻薄的面孔现出了裂纹,仿佛听见那种矜贵的瓷器崩裂的声音

陈管家永远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变得凌乱,虽然仍在强装镇定,可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慌,却出卖了,嘴唇翕动,像是强忍着,想要将腿边发出怪叫的生物一脚踢开的

只是,的对手是刑从连,那位富有经验的猎人,是不会给予任何翻盘的机会

刑从连微微一笑,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回答,脸上没有太多震惊或者意外的情绪,故意无视了角落中上演背叛戏码的两人,很果断地转向长桌另一面,对一直假装空气的重案c组组长说:“任组长,现在是否能确认,所谓的藏毒案,只纯粹是一起栽赃案件呢”

“当然”任闲看着刑从连的面孔,心想这种小事您就别找确认了吧

刑从连点了点头,转而面对从头到尾都目瞪口呆的江副队长,说:“那就麻烦江队长,将嫌疑人羁押,以防串供”

最后的两个字咬得有些重,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

江潮闻言站起身,林辰看见,就在江潮站起来的时候,随身携带的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王朝冲笑了笑,露出可爱的虎牙

江潮低头,看着手机上刚接收到的短信,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好歹是经验丰富的刑警,瞬间控制好表情,走出房间叫人于是,带来的那些“门卫”们起了作用,两位警员跟着回到房间里,很干脆利落地,将痛哭流涕的郑冬冬,拖出了屋子

林辰算了算,郑冬冬是第三批被清除出场的人

虽然只少了一个人,可会议室里,却仿佛空了一大半,云层遮住日光,房间阴沉得可怕,手表走针滴滴答答响起,陈管家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刑队长,真是好手腕”黯哑的声音从管家大人嗓子里传出,仿佛石子擦过玻璃的那种轻微又刺耳的声响,“您也要把抓起来吗”任然假装高傲,可颤抖的嘴唇和手指却出卖了

“当然不会”刑从连又靠回椅背,用很漫不经心地语气说,“既然嫌疑人指认是您指使,用毒丨品栽赃陷害们,那么您还是有自陈的机会的,就像您刚才给的机会一样”

略带笑意的语气,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

陈平咽了口口水,并不准备接受这样的好意:“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是被栽赃的,那为什么就不能是被栽赃的”

望着陈平微抬下巴,听着至今还在狡辩的话语,林辰忽然觉得很失望,甚至连郑冬冬都知道害怕或者畏惧,痛哭流涕,那或许是因为害怕法律的制裁,可在崩溃的刹那,必然全身心地后悔着,希望时间能够倒流,祈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才是一个人在做错事情以后,应该具有的情绪反应

可是陈平呢,那位严肃刻板的管家大人,那位三年内每每出现在门口,将往给黑暗生活中驱赶的人,在被揭穿肮脏的手段后,却仍旧不知悔意是什么玩意看着管家大人的眼睛,知道不是在强装,而是从头到尾,都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其实很久以来,都没有怨恨过这位一直执行着陈家家主旨意的中年人,因为忠诚,并不是一种黑暗的品德,可是现在,忽然发觉原来那些被驱赶的夜晚或者被辞退的日子,都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陈平,想一直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终于,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听见被自己一直以来所打压的人直呼大名,管家大人的脸上,有种被冒犯和羞辱的红晕

“林辰,根本不懂”

“不懂的是”林辰忍不住拍桌而起,根本无法用正常的语速,和长桌尽头的那个人交流,“大丨麻觉得大麻就无关紧要了吗,以为只要郑冬冬咬死们,就可以让刑从连身败名裂让们一无所有吗,国际刑警组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联系上国际刑警组织的,这件事情远比能想象的复杂一万倍,以为陈正学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就会感谢忠心耿耿地替弄死吗”

林辰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愤怒,可真的许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气,或许是的声音太大,又或许是太过沉浸与这种情绪中,因此并未注意到,会议室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冰冷的声音比画面更先一步传入的脑海

“是啊,很高兴”

刑从连也同样听到了那个声音,比林辰更快地看向门口

在那里,站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黑色长风衣,皮带扣得很紧,脊背笔挺,头发与陈平一样梳至脑后,眼神阴鸷,黑色的眼眸中有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不用思考,刑从连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于是看向林辰,林辰有数秒钟时间的怔愣,然后,便清醒过来,目光缓慢移向了门口的方向,说:“陈董,您好”

现在的情况,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或许陈家大佬,是因为最重要的下属被扣押而闻讯赶到这里,又或许,只是一直在附近等待林辰被拷上手铐压入警车的情景,总之,很离奇的是,陈家现任的掌门人,也出现在了这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戏剧场面的会议室中

真是有趣的巧合,刑从连这样想着,眼见陈家掌门人一步步走入室内,用一种逼人的气场迫近林辰,然后说:“很久不见啊,杀人犯”

的言语间,带着偏执狂特有的桀骜,称呼中,也带着压抑到极点的仇恨

听见那个称呼,刑从连下意识地看向林辰,看见林辰退了一步,靠在长桌上,然后很坚定地站住,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是傻逼吗,为了栽赃陷害做这种事情,稍有不慎陈家的生意全会玩完”

与那样质问陈平时少见的愤怒不同,此刻的林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很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认真,就算在骂人,也认真得可怕

“就算陈家贩丨毒,这件事和有关吗,林辰”陈家大佬用非常缓慢地语气问道

此刻,与林辰已经靠得极近,用仿佛那种野兽将要撕咬猎物的眼神,恶毒又深情地凝望着林辰

刑从连觉得应该站起来,可是刹那间,看见林辰向投来的一束目光,那目光明亮而冰冷,好像那种淬炼到极致的钢,很心有灵犀的是,刑从连读懂了林辰目光中的含义,意思是,没有关系,来就好

窗外阳光明媚,刑从连有些想笑,忽然意识到,原来并肩作战的感觉,比一方保护另一方,来得更好

“所以,们陈家在贩丨毒吗”林辰反问

的问题,让那位阴鸷偏激的家主突然无法回答

像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常客,林辰又问:“不光指使下属诬陷们,您还带领陈家贩丨毒,是这样吗”

林辰真的很善于让人无话可说

陈家大佬所积累的所有气势,好像被卸去了一部分,只能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让怎么办呢,现在有保护伞了,很难懂得了了,是想让拿刀杀了吗”

“杀人要偿命”林辰这样说

这是句陈述句,但更像是自白,杀人偿命,还活着,所以不是杀人犯

“凭什么还有脸出现在永川,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眼皮底下”陈家掌门终于被这句话激怒,伸手拽起林辰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因为在永川大学查案”

又是平静的陈述句,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嘲讽意味

在怎么让人发火方面,林辰也是专家中的专家

陈家掌门用力摔开,指着门口,冷笑道:“的学校根本不需要,滚回自己的地方去,现在,立刻、马上给滚”

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又再次陷入寂静

然而陷入寂静的原因,却并非是因为陈家掌门人疯狂又任性的话语

而因为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老人,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说:“咦”

直至此时,一直处于愤怒压抑的陈家掌门人,终于看见坐在最不起眼角落的那位老人

老人的眸子半张着,像是刚从午后小憩中清醒过来,未等陈正学反应过来,边从椅子上站起,语气也平和到了极点:“正学啊,像们这样的生意人,生意做得再大,也要遵守法律,警方在查案,们就要听从安排”

陈家掌门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直呼名字过了,哪怕老人声音和煦,可言语中所透露出的意味,却深长得可怕

“原来是邢管事”陈正学收回手,很快镇定下来,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替邢家表态吗”

以陈正学对邢家的了解,这家人虽然根基深厚,却是最最守序中立的商人,永远不会在任何纷争问题上,表现出明显的态度,所以,以为这样说,眼前的这位外庄管事,就可以坐下闭嘴

与预想中的一样,老人摇了摇头,起身往门口走去,像是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等老人走到门口时,看见老人回过头看,用一种漫不经心地语气说:“其实,也不算表态,老头子只是刚听您说,永川大学是您家的东西,有些意外而已”老人顿了顿,目光悠远,望着窗外广袤的校园,像是在回忆什么:“毕竟,这是大学,虽然们握有学校股份,可这里不属于任何一家人,它属于所有曾经的现在的和将来的永川师生,这是们几家人早些年划分股权时,就说好的事情”

陈正学刚要开口,老人却话锋一转,语意中的傲慢,溢于言表:“如果非要说,永川大学是谁家的,那只能说,这所大学是百年前家老祖宗出钱建的,家老爷十次注资,但最终,永川大学的主要股份,都只能是家少爷的”

老人说话间,像窗外微微欠身,仿佛在向虚空行礼,说完,便带着下属,径自离开了房间

陈家掌门人的脸色,难看的好像斑秃的灰墙

角落里,刑从连没由来地想要抽根烟静静,这种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现在的情况,也并没有怀念和思考的时间,望向被严肃教育过的陈家掌门人,略有些无奈地开口:“能认为,您在刚才的对话里承认,已经承认,是您指使下属栽赃陷害们的吗”

“呵,觉得能把怎样”

“哦没怎样”刑从连揉了揉鼻子,恰逢此时,江副队长正推门进来,刑从连眼前一亮,笑着对说,“江队长,还要再麻烦您,这里有两个幕后主使,想去警局喝茶”

江潮一副妈到底错过什么的表情,很郁闷地挥了挥手手,门外的二局警员再次进屋,将房间里两位似乎还不是很愿意离开的陈姓人氏,请了出去

随着会议室大门再次关闭,刑从连脸上,不再有任何轻松闲适的笑意

望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重案组长,说:“好了,人走干净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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