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总裁,请叫我婶婶(45)
苏晏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瞧去,发现并不是去往豫王府的路线,疑道:“这是要去哪里?”
车厢里也放了冰桶,散发出的丝缕寒意驱散了暑热,豫王拈起块碎冰往嘴里一扔,咬得咔咔作响,像猛虎生嚼猎物的骨头一般
“带去消暑的别院,那里可比王府清静多了”见苏晏眉头一蹙,豫王立刻又补充了句,“也比王府干净,背后没有眼睛盯着”
苏晏猜测指的是锦衣卫探子,想了想,也就不再追问
又行了小半时辰,马车似乎偏离了大道,越发颠簸,苏晏再次挑帘,见周围老树葳蕤,草木丛生,显然是往外城山野间去
沿着缓坡行驶到小路尽处,马车停下,豫王说:“到了”
率先跳下车,朝苏晏伸手苏晏没搭扶的手掌,径自也跳下了车豫王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被甩脸子
苏晏环顾四周,只见一圈苍翠参天的梧桐树林,绿叶遮天蔽日连成一片碧波,在苍穹之下随风荡漾
夏日烈阳难以穿透树冠,从枝叶罅隙间射下细屑光斑,碎金似的铺洒,仰望的脸颊在这光映中雪白到几近透明,仿佛天地间一个钟灵毓秀的造化豫王目不交睫地看着,眼神幽深,随后低低嗳了一声
“别院呢?”苏晏不解地问
“随来”豫王说着,想要去牵的手
苏晏却条件反射地将手往身后一撇,“王爷指个路即可,下官虽文弱,但还不至于弱到劳烦王爷亲自携引”
豫王也没有强求,吩咐一声“跟紧了”,率先进入梧桐树林苏晏跟在身后,左弯右拐,走了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密密层层的树林后,藏着一大片碧蓝平静的湖泊湖水极清澈,犹如绿幕中央镶嵌了一颗蓝色宝珠,令人惊艳
湖上有座宫殿式的水榭,与岸边以曲折的栈道相连水榭立石为柱,底座架设于水面上两尺高度,飞檐斗拱青琉璃瓦,木质殿身四面开敞,垂以浅色轻纱,在风中轻拂
苏晏赞赏地笑道:“倒是个曲径通幽的好去处客人们见了,想必都叹为观止吧”
“没有其客人见过除了固定的洒扫仆从之外,从来只有本王一个人来”豫王把住的手臂,走向连岸栈道,“此处名为梧桐水榭梧桐只堪凤凰栖,其莺燕雉鸡哪里配落脚”
苏晏一怔,没能及时抽手,被拉着走过木栈道
水榭里铺设着紫檀木地板,一尘不染,光可鉴人,两人在廊下除去鞋履,步入其中内部十分宽敞,家具陈设一应俱全,有凉榻、案几、立柜、琴桌等等,布置得颇具古意,的确是个既雅致又闲适的燕居之地
林风卷起清新水汽拂面而来,满身霜尘仿佛都被涤荡一空苏晏倚在水榭围廊的美人靠上,欣赏碧波粼粼的湖面,惬意地眯起了眼,“水底长林云似雪,栈边平岸草如烟看来下官说得不错,王爷爱野趣”
“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豫王用煨在火炉上的沸水,泡了壶白毫银针,斟出两杯,放在茶几上,朝做了个邀请入座的手势
茶室未设椅凳,苏晏整了整衣摆,在黄琉璃色的精致簟席上跪坐,对隔案相对
豫王将茶杯递给:“此乃福建贡茶,本王特意命人提前备好,以慰乡思”
苏晏道了谢,接过来慢慢啜饮见豫王操作只用单手,不禁问:“王爷手伤将养得如何了?”
豫王解开左手上的纱布,给看掌心缝线犹在,创口尚未弥合,但周围并无红肿的迹象,应该是没有发炎苏晏松口气,说:“天气炎热,伤口更要小心,保持洁净干燥,别沾水”
“难得清河和颜悦色地关怀一句,本王真是受宠若惊”豫王半开玩笑道
苏晏面对时草木皆兵,只要话题一软和,就怀疑对方要借故非礼,只能与谈正事当即生硬地话锋一转:“王爷知道卫家底细,莫非除了与太后、卫贵妃的关系之外,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豫王见眼底始终带着防备,只拿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自己,心里难免生出一股愠恼,极力压制住,正色道:“此事关系天家声誉,出口,入耳,不可教第三人得知”
苏晏说:“王爷放心,是有分寸的人若是泄露出去,这颗脑袋就送给王爷了”
豫王失笑:“本王不想要的脑袋……想要的,又不肯给”
苏晏捏着茶杯,垂目喝茶,不搭这个腔
豫王无声地叹口气,慢慢说道:“卫家的事得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先帝还是镇边的秦王时,先纳了出身世家的侧妃莫氏,生下长子,便是后来谋逆被赐死的信王半年后母后嫁进秦王府,诞下今上,是为先帝的第二子母后娘家并不显赫,能成为正妃,完全是倚靠先帝的宠爱
“可就在皇兄**岁时,秦王府闹了一场大风波,本王当时还是蹒跚学步的幼童,并不记得旧事,后来听王府老人说,莫氏欲夺母后正妃之位,犯下大错,牵连了不少人的性命先帝也因此下定决心,立皇兄为秦王世子,幽囚了莫氏,并将她生的两个儿子——即后来的信王与宁王,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卫家是不是在当年的秦王正妃之争中,有功于太后?”苏晏问得一针见血
豫王颔首:“不仅是卫家,还有母后的妹妹,秦夫人当年她见母后蒙难,毅然同意卫家的求亲,嫁给平庸无能、比她年长12岁的卫演,换取了庆州军对秦王的支持”
苏晏听得有些懵逼:“庆州军?跟卫家又有什么关系?庆州……”
豫王细细解释:“庆州城在九边之外的草原,毗邻鞑靼部落,当年并未完全归顺,常随边关战势摇摆不定庆州卫家当时的家主卫途,手握一支私军,是镇边诸王争夺的关塞势力之一就是因为的长子卫演娶了秦王妃的妹妹,才下定决心,投靠秦王”
苏晏恍然大悟秦夫人为姐出嫁,且不说动机是姐妹情深,还是稳固姐姐的王妃地位,保住全家荣华,光是危机之时的这份牺牲,就足以让太后感念至今因此太后对她的夫家也格外优待,还让皇帝封了她和卫演的女儿卫氏为贵妃
“卫途虽然是个人物,的两个儿子卫演和卫浚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在死后根本无法撑起家业,军队四散,庆州也被鞑靼部落吞并
卫演和卫浚带家眷逃到京城,向先帝寻求庇佑,先帝念及卫途的功劳,封卫演为咸安侯前两年又因为卫贵妃的册封和母后的授意,皇兄才封卫浚为奉安侯,封卫贵妃的兄长卫阕为长宁伯如此卫家才成为朝数一数二的外戚”
苏晏叹道:“原来是这样”难怪皇帝提起卫家内情就语焉不详,是因为涉及秦王府当年的正妃争夺战,出于孝道,要为尊者讳,为亲者讳
至于豫王,同样是太后的亲儿子,在面前倒是毫不避讳,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也许因为豫王不在帝位,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吧
可这种事,若不是真心信任对方,又怎么会和盘托出呢!苏晏想着,看向豫王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感动之意
豫王察言观色,心下暗喜,便又拿太后出来继续做文章:“母后虽因性情使然,平日里对卫家那几个不成气候的侯伯不冷不热,与卫贵妃甚至秦夫人说话时,也总爱嘴上贬损几句,但其实心里护短得很她自己可以嘲,可以骂,却不许别人说三道四
“此番灵光寺之事,她见伤了手,本对卫浚十分恼火,准备重重惩治一番可卫浚又被刺客削断手臂,生不如死,秦夫人在她面前哭诉整半日,她便把一切都算在了那刺客头上——因为卫浚检举包庇刺客,自然有一半算在了头上”
“……”
苏晏觉得自己并不冤,就是点儿背
扳倒卫浚是本意,故而不但没阻止吴名,还屡次出手相助,“包庇刺客”一说,也没大差错太后记恨,倒也是人之常情,帮亲不帮理嘛
苏晏沉重地叹口气:“本来打算明日启程去陕西,这么看来,最好今日就出发,以免夜长梦多下官这便去吏部取任命文书,劳烦王爷的马车送下山”
豫王笑道:“何必仓促至此,只要在本王身边,还愁什么安危?”
伸出那只裹缠着纱布的伤手,覆盖在苏晏的手背上,一脸深情款款:“皇兄此番护不住,还得逼离京,因为在心中,江山社稷、君臣礼数,甚至母后的心意,都比的性命重要得多可本王愿意翼护,并不在乎母后与皇兄怎么想本王甚至可以公然宣告天下——苏晏苏清河,是唯一的心上人,谁跟过不去,就是与本王为敌——朱槿隚敢这么做吗?敢吗?!”
苏晏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豫王将手背握得紧紧,故意蹙眉:“再用力,伤口要崩裂了”
苏晏无奈地说:“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皇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对恩顾有加,仁至义尽对皇爷只有感激,绝无半点不满之心”
这话,一方面是发自肺腑,一方面也是提醒豫王,别因的事对皇帝出言不逊,以免惹祸上身,不料却低估了妒火的能量,反而激起对方的隐怒
豫王按捺怒意,露出深受伤害的神色:“为何对如此死心塌地?若是恪守君臣之礼倒也罢了,感激擢拔与重用,愿意披肝沥胆,倾力匡辅天下,也无话可说可竟然对……难道也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苏晏再一次懵逼:“皇爷对?对挺好的呀……”
怒火在豫王胸口凝聚盘旋,如风暴成形,直欲破体而出强自忍耐,咬牙问:“六月初七,在养心殿后殿里的那人,是不是?”
苏晏隐隐生出不祥预感,想撤身而走,但手腕如同被铁钳死死箍住,半分动弹不得血色一点点渗出豫王左手裹的纱布,染在皮肤,先是粉红,顷刻稠作鲜红
“——王爷松松手劲,当心伤口崩裂!”希望能以此迫使对方放手,可惜豫王铁了心要继续逼问
“殿内是不是燃了天水香,而又喝了酒?”
“天水香?什么东西……”苏晏茫然后恍然,“晓得了,原来是在这里着了蓝喜的道!”
豫王恨然道:“看来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不知关窍所在那天水香本是壮/阳的香品,与酒混合,便成了催/情淫/药,着贴身太监对下药迷/奸,心里就真的没有丝毫怨恨?”
苏晏哭笑不得:“原来说的是这事当时吧,还是有几分清醒的……”
豫王猛吸了口气,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紧握拳,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看得出皇爷并无恶念帮行冠礼,倒是因为药性发作,唔……举止无状皇爷不以失礼见罪,还命人将送出宫去,对此的确心怀感激这事完全是蓝喜自作主张,倒叫王爷误会了”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不然以为事后还能如常面君?早就挂冠而逃了!”
豫王半信半疑看,拳头慢慢松开,冷哼道:“挂冠而逃,就这点出息?”
苏晏干笑:“那能怎样,把杀了?还是反奸回来?是皇帝,若吃了的哑巴亏,除了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还能怎样,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幸亏今上圣明,不会做出这种荒/淫无耻之事”
豫王微露不怀好意之色:“若吃了的哑巴亏,又当如何?”
苏晏立刻板着脸答:“拿板砖掀前脸儿!左不过一个荒唐王爷,杀了是为民除害,被杀了就重新投胎说不定阎罗王看在正直刚烈的份儿上,下辈子补偿,让也去当个空食俸禄的风流王爷呢!”
豫王因为的区别对待,气得要吐血
“同样是天家贵胄,哪里比不过!不过比早生几年,若是嫡长子,君临天下之人就该是!”
“也许吧但长幼,既成事实,王爷又何必枉自思量,徒增烦恼不如以八尺之身,做有用之事”
苏晏抽回手,就着跪坐的姿势,后退几步,拱手伏地行了个大礼:“今日多谢王爷解惑王爷关怀,苏晏铭感五内,然而情之一事不可强求,求王爷网开一面,放一条生路日后但凡需要报答之处,只要不违天理正义,苏晏定当竭尽所能”
豫王盯着的后颈,满面阴霾
在白皙修长的后颈上,衣领边缘,隐约露出半朵嫣红的印记可以想象另一个人是如何情不自禁地亲吻吮/吸遍身的肌肤,在雪地种下这点点红梅,于床榻间楚雨巫云,颠乱不休用承欢时的春/情满面与娇声吟哦,转脸就对自己正气凛然,以这甜蜜的三寸舌为锋利刀剑,在自己心口剜下一块块血肉来
仿佛有一根紧绷许久、撕扯到极限的心弦骤然断裂,豫王抓起面前的案几,连同上面的茶壶茶杯,一同掷向水榭外,“咚”一声砸入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苏晏吓一跳,方才抬起头,便被揪着衣襟向后摁倒,压在了铺着簟席的木地板上
伤口渗出的血染红苏晏的衣襟,豫王浑不在乎,只是凌厉俯视身下轻易牵动情绪的少年,像只饿极了的攫食的鹰隼
苏晏强自镇定,劝道:“有话好好说,什么误会都可以解释,犯不着动手……哎,伤口真要崩线了,万一扯个七零八落,再也缝不起来可怎么办?这可是自己的手!”
豫王的声音宛如在胸腔里经过千百次撞击,才沉浑而激楚地传了出来,“在乎的手?自己都不在乎!”
“要的名字、封号、藩地、军队……拿去就拿去吧,又不是非得和死争!都做好了一辈子当个闲散王爷的准备,结果老天爷把投到了面前想,终于有个东西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了,可呢?还是要和争!”
豫王一边如伤兽般咆哮着,一边狠狠撕开了苏晏的衣襟,暴露出胸口星星点点的吻痕的双眼像被燃烧的箭矢刺痛,目光寸寸碟割着这些云雨后留下的残痕,绽出一个令人发寒的冷笑:“来,好好解释这些‘误会’,本王洗耳恭听”
苏晏低头一看,眼前发黑——沈柒这混账,说了多少次不要乱啃,不要乱啃,死活就是不听,非得在身上种草莓这下操蛋了,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怎么,解释不了?那行,本王再问一遍,和皇帝之间,可有私情?”
“清清白白,绝无私情!”
豫王面上笑意愈浓,“那这些痕迹就不是皇兄留下的了?是谁干的,孤王替报仇,将剥皮拆骨,碎尸万段——告诉,不是皇帝,又是谁?”
苏晏咬着嘴唇不吭声
这下豫王更是认定,皇帝与早有私情,那天在养心殿,自己来迟一步,两人该做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这奸夫倒护得紧,想必心中爱煞,嘴才这么硬,宁死也要替遮掩”
苏晏看豫王神色,知道皇帝背了黑锅,很想出言解释,但又一想,豫王拿当朝天子无可奈何,若知道奸夫是沈柒,还能活?
即使豫王误会皇帝,又打不得骂不得,都是先帝血脉,毕竟同气连枝,也不好四处宣扬,连同自家脸面也一同丢尽,顶多只能生生闷气而已
但换了除皇帝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豫王再怎么没有实权,依然能用威势地位直接碾压,杀人不用偿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柒被剥皮拆骨,碎尸万段吧?
苏晏思来想去,不得已只能委屈皇帝背这个黑锅凄苦地叹口气:“的皇爷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从未及乱,更没有越雷池半步”
越是这么说,豫王越是笃定因情掩讳,心底冰凉如死,又从灰烬般的残冷中油然生出一股暴虐的情/欲
“嗬,”尖锐地冷笑一声,“那么孤王今日也要与清清白白、不越雷池一次应该也会欣然接受吧?”
苏晏欲哭无泪:“不接受!冲动是魔鬼啊王爷,求悬崖勒马,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豫王松开攥在衣襟上的手
苏晏如蒙大赦,翻身就往外爬,连冠帽也掉落了,不料从脖子往下“刺啦”一声,薄衫尽裂,背心发凉
豫王三两下将剥个精光,又把撕开的布帛拧成绳索,分别捆在两只手腕,拉开了吊在横梁,使脚尖堪堪只能点地
苏晏披头散发、身/无寸缕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十分难受风从四面敞开的水榭外吹进来,心里有一万句妈卖批,要对终于还是走上强取豪夺这条断头路的豫王讲
张嘴要骂,却被豫王用沾血的手指堵住,勾着舌头不停玩弄,满口甜腥味,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被迫溢出嘴角,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豫王的神情反而冷静下来,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下皮革腰带,折成一支马鞭,恶劣地从胸口一路往下刮蹭,“苏御史想从哪里开始清白起?这里,还是这里?”
————是代表6000公里车程的纯洁分割线,行车记录仪看“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