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针对
“圣姑,该怎么做?”
“不必刻意已下了牵丝咒,只需让看见就成了”
“阿吉晓得了~”
戌时末
隐阳王府,仅有陈翊、姜靖两人的酒席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草草收场
“午升兄,咱们改日再聚”
府门临别,陈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郡王慢走,改日再聚”
姜靖抱拳回道
陈翊乘马背影渐行渐远,姜靖望向斑斓夜色,一时心血来潮,走下台阶
“世子爷,您要出府?”
“随便转转”
“世子爷稍候,卑职唤护卫同行”
“不必了~”
姜靖摆了摆手,率先迈步走上明暗交错的街面
侍卫见状,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姜靖八岁至十二岁时生活在天中城,这座当世第一雄都,在心中却不及朔风凛冽、大漠孤烟的弘州
天中,美则美矣,但柔弱脂粉气太重
有太多居心叵测,也有太多勋贵跋扈,就如今日那楚县公.舅母、表妹说的不错,有其主才有其仆,一个小小十二等爵的女眷便敢那般跋扈,还不是仗着这个国朝新贵?
若是在弘州,姜靖自认早把军法从事了
今日之所以没有发作,不过是给了郡王面子
不知不觉间,没有特定目的地的姜靖走进一条幽深窄巷
遥遥几声犬吠
巷内一扇不大的门扉悄然开启
月光下,只见一名女子提着裙裾慌里慌张的从门缝中挤了出来,不时回头小心张望
“娘子?小娘子.”
院内,邈邈传来几声呼唤
那女子听得喊声,连忙窜进了巷子,大约是没留意到刚好走到此处的姜靖,不住回头的她,一不小心直接撞在了姜靖身上
“哎哟~”
女子低呼一声,捂着被撞疼的脑门,似乎被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
姜靖不由一怔,被陌生女子的眼神钉在原地,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裂开了
“娘子?”
角门后方,呼唤再起,越来越近
身前女子如梦初醒,赶忙屈膝微一敛衽,向方才撞到道歉,紧接左右张望一番,快步走到一处阴影内藏好,竖起食指抵在红唇上,声音轻柔又带了一丝恳求,“公子,别吭声呀!”
话音刚落,角门再度开启
一名小丫鬟提着灯笼探出了头,一眼瞧见站在巷内的姜靖,意外之余,忙问道:“这位公子?见家小娘子了么?”
“”
姜靖刚张口,躲在阴影里、因视角问题只有能看到那名小娘子赶忙双手合十,像拜佛一般不住朝点头
那可爱模样,让温热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姜靖目不斜视,笑了笑,回道:“没见”
“哦~”
那名笨丫鬟听了言,也不疑有,折身走回院内,嘀咕道:“吉娘跑哪里去了?一千大字还没抄完呢夫人知晓,又该骂她了”
约莫十余息后,巷内复归平静
躲在暗处的小娘这才走了出来,轻抚胸口,一副终于逃出来的庆幸模样
她歪着头,好奇打量姜靖一番,“方才谢过公子~”
“这里是”
姜靖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此刻却不知为何,非常有兴趣了解对方
“这里是姑母家”
“那怎么跑出来了?”
“姑母让抄字,累了,想去西市吃碗冰饮子”
“嗯”
姜靖想和她多说几句,却又不善于聊天
还好,那女子微微一笑,主动道:“方才,帮了,请去西市吃杯冰饮子吧?”
姜靖笑了起来,“呵呵,好”
“叫什么名字?”
“叫.午升”
“武生?好奇怪的名字,叫阿吉~”
亥时一刻
紫薇坊,兴国公主府
“.姑母也知晓,姜午升为人耿直,易受人蛊惑,侄儿原本想着先压一压,事后再慢慢向解释,缓和隐阳王世子和楚县公的关系,谁知.”
望秋殿,陈翊面色平静的陈述着今晚之事
但连夜跑来公主府和兴国聊天的举动能瞧出心里并不平静
人嘛,在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总喜欢往自认最亲近的人身边凑
而陈翊最亲近的,一是姑母,二便是那几位共同经历过生死的结义弟兄
今日傍晚,弟兄一同‘反水’,让既觉委屈,又觉着大伙不考虑的为难处境
姜靖和幼年交好的关系不假,但前者的母家余氏,一直和乐阳王、临平郡王等人走的很近
说不好听的,人家隐阳王一家也在待价而沽
这般情形下,陈翊自然要小心维护和姜靖的关系
“午升耿直,楚县公何尝不是,两人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兴国淡淡点了一句,随后道:“此事不是大事,过几日在中间说和一下,也就过去了”
“是”
陈翊有点惊讶,姑母那句‘楚县公何尝不是’,直接将两人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
坐在兴国下首的林寒酥,虽眉目低垂,面色端庄,但兴国知道,自打陈翊提到今晚一事涉及到了丁岁安,她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寒酥,这边没事了,下去歇息吧”
兴国颇为通情达理,一句话放了林寒酥自由
林寒酥告辞后,自然没像往常那般在公主府歇息,反而第一时间乘了马车出府而去
紫薇坊距离兴宁坊不算近
直到亥时正,林寒酥才赶回岁绵街
‘笃笃~’
“谁啊?”
“是兰阳王妃身边侍女晚絮~”
‘吱嘎~’
府门开启一条缝,凑合探出脑袋,好奇道:“晚絮姑娘,这么晚了有事么?”
“楚县公在府里么?”
“在的,在后宅和李公子、桓阳王世子饮酒”
“.”
晚絮不由自主回头,见林寒酥隔着车窗点了点头,才道:“王妃有要事要见楚县公,烦请胡管家通禀一声”
“好,好的”
等待通禀这段时间,林寒酥下了马车,缓缓走到门前,静立等候
虽然时辰已至亥时正,但夏夜燥热难眠,不少街临仍摇着蒲扇、坐在门前闲聊
此刻见一名宫装妇人,不避眼目站在岁绵街第一钻石王老五丁岁安门前,低声议论四起
“要说啊,小爵爷府上怕是快有女主人了”
“老张,这是谁?是前几日那名小农女么?”
“老李什么眼神,看身量就不是一个人”
灯火晦暗,岁绵街书铺东主张先生眯眼使劲往远处楚县公府门前看,越看越不对劲,手中的蒲扇渐渐停了下来,“咦这女子,怎么那么像林大人家中的三娘?”
“林大人的三女?兰阳王妃?”
“嘿!好像就是王妃!”
平日林寒酥大多待在兴国公主府上,偶尔归家,也多乘马车
众街临就算见过她,也不过一两面
可经人这么一提醒,越看越像
一个年轻寡妇,夜半登门去找一个没有娶妻的小郎?
这事很值得研究研究啊!
府门前,晚絮大约也察觉了乘凉街临们看过来的目光,不由低声提醒道:“三娘子,您先去车里等着吧”
林寒酥目不斜视,轻声道:“不必了”
灯笼光影轻轻飘摇在她端丽面容上,下颌微扬,神色坦然
晚絮悄悄瞧了一眼,觉着娘娘今晚好像有些不同了,似乎有些等不到明年正月、便公开她和楚县公隐秘情事的打算
或者说,她在借这种可进可退的场合,在试探大众反应
林寒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昨晚前往泰合圃捉奸时,那种不能言明身份的感觉,既尴尬又憋屈
昭宁不同于她熟悉的朝颜和软儿,前者敏感尊贵的身份,都在催促着她要赶紧做点什么
远处,兴奋但小声的议论还在继续
“对了,们可听说了,楚县公以前刚好在兰阳王府当过差”
有些事,最经不起联想
有人这么一提,马上又有人低声道:“咦,那真是巧了!楚县公在天中置办这宅子,又刚好紧邻林大人府邸.”
“老李,是说楚县公和兰阳王府”
“可没说!别害!”
楚县公府门前,前去后宅通禀的胡凑合终于返回
‘吱嘎噶~’
一个人吃力的将两扇朱漆大门推开,在夜晚的岁绵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人家是一品王妃,咱小爵爷才五品爵合该中门大开
“王妃,请进~”
胡凑合抬臂作引
林寒酥点了点头,迈步前却忽地微微转身,面向几十步外乘凉的街临,面带端方却很有距离感的微笑,“诸位贤临安好”
说罢,转身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