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檄文
距离越近,越能感觉到这座宫阙的宏伟壮丽，三层高的幽冥船在它面前，宛若火柴盒似的
它伫立于茫茫水面上,星空之下,河水拍击着宫墙下的黑色基石，静谧而沉默
明绿珠满脸惊愕,忍不住怀疑,这不会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吧？
也不怪这么想，从未有妖族能抵达云河之源，甚至连妖王都做不到，特别是先前穿越结界，让对这座宫殿不禁多了几分敬畏和期待
明绿珠从未听说云河之上还有结界，甚至能让们顺利穿越结界，结界的另一端，肯定不是妖族能抵达的地方
并未怀疑顾玖先前的话,总觉得她十分神奇,旁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她做不到
其实也不知道这里是否是云河的源头，但这座宫殿显然并非凡物
幽冥船在宫殿前停下
明绿珠还在犹疑，却见顾玖从船上跳下,只好紧跟着她
两人站在宫殿之下的台阶前，往上是高高的阶梯，正好九百九十九级,上面有某种禁制，不管是哪一族,皆无法使用非常手段上去，只能脚踏实地地爬阶梯
“走吧”顾玖说,率先抬脚往上走
明绿珠跟在她身后
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其实并不长，寻常妖族都能轻易地上去但因阶梯上的某种禁制，走在其中，不管是谁，都宛若没有丝毫力量的凡人，要依靠自己一级一级地走，很快便感觉到身体的沉重，开始气喘吁吁
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不一会儿，明绿珠已浑身大汗
伸手拭去脸上的汗水，以免汗珠子流进眼睛里模糊视线，抬头往上看，看到那长长的阶梯，第一次感觉到作为凡人的心酸
这阶梯也太长了吧，要爬到什么时候
虽然心酸无比，但看到前面努力往上走的顾玖，不由咬咬牙，继续坚持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也很好奇这宫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否真有神灵居住于此，说不定是难得的机缘
九百九十九级阶梯，两人走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的时间其实并不短，以妖族大妖的实力，原本几息时间就能跑完但这阶梯越走到最后越难，脚下的路沉重的几欲让人趴下，须用尽全力才能朝上踏出一步
每走一步，都要休息好久才能迈出第二步
当们终于抵达阶梯尽头，明绿珠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滴落在脚下，积了一小滩的水渍
直接瘫在地上，累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爬不起来
顾玖看起来比好一些，能勉强站住
她朝前望去，看到站在前方宫殿前的一道人影，站在千万星辰之下，星光为点缀，黑夜为敛息，云河为吟唱，纵是世间千万生灵，不及眉间的无限妖冶风情
顾玖站在那里，与那人遥遥相望
地上趴着的明绿珠好不容易喘过气，狼狈地爬起来，注意到顾玖的异常，以及前方宫殿前的那道身影
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凝聚妖力欲要防备妖力刚凝聚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制，莫名其妙地散去，明绿珠心中惊骇不已，很快就明白，这是来自这座宫殿的压制
这时，宫殿前的那人朝们走过来
走得并不快，从漫天星光中走过来，被黑夜隐匿的面容渐渐地展露在们面前
明绿珠眼里的防备不知不觉散去，只剩下愕然，直到那位到来时，心甘情愿地弯下自己的头颅，表现出臣服之态
顾玖凝望着从星光走来的男人，眉眼慢慢地涌上笑意
“冒味打扰，希望不要介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的动作打断，整个人被拥进怀里，契入的臂弯之中似是失而复得般，拥抱得很紧
“阿玖……”
顾玖微微挑眉，竟然有记忆？
某人没说话，直接将她拉走了
被留下的明绿珠傻眼地看着这一幕，整只妖都风中凌乱，反应过来，正欲要跟上，哪知道一道无形的禁制将压回原地
明绿珠：“……”
顾玖被男人带到宫殿里
宫殿上方和宫柱上镶嵌着一颗又一颗夜明珠，偌大的宫殿亮如白昼
顾玖打量宫殿，越看越觉得这里和暗殿一模一样，若非外面滔滔云河水，都以为们现在是身处虚空深处的暗殿之中
她的目光落到身边的男人身上
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袍，以金线勾勒的芳草压边，长长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系着，发带垂落到鬓边，与黑发相得益彰
极为简洁的打扮穿着，却无处不透着一股神灵才有的强大气息，那张妖冶之极的脸，比之血族始祖更是毫不逊色
她含笑问：“现在又是谁？”
“算是妖祖吧”抿嘴朝她笑，眉眼柔和无比，“阿玖，遇到其的了？”
顾玖点头，“遇到了”
她将进入游戏世界后经历的事与说，魔族的魔物、神族的神子、血族的始祖、鬼族的残魂，都是
说完后，她问道：“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记忆？”
她以为来到这里，会遇到一个没有记忆的陆疾
“是妖族的妖祖，亦是妖族的神灵，得以保留一部份记忆，其实记忆并不全”说着，拿眼睛去觑着她，怎么看都有些心虚的模样
顾玖问：“记得什么？”
“记得……们在这座宫殿里……咳咳……”
顾玖：“……”
纵使厚脸皮如大小姐，此时也不禁满脸黑线，无语地看着，有些后悔当初在暗殿和胡天胡地的闹了一通，导致这家伙其记忆没多少，就这事记忆深刻
这座宫殿会如此像暗殿，估计也有的私心
男人妖冶的脸庞浮现淡淡的红晕，风情无限，轻声问：“阿玖，不高兴？”
“没有”顾玖一脸正色，努力让自己风轻云淡，“只是没想到还有记忆，其的可没有”她又看一眼，有些明白能维持记忆的原因
这个陆疾融合了这个世界的毁灭之力，所以才能晋为妖神，居于云河之源
听说当年堕落之主抛弃的毁灭之力有很多，遗落在很多世界里
这个世界会遇到毁灭之力并不奇怪，毁灭之力是陆疾的一部份，会继承的一些记忆所以回收毁灭之力后，能得到一部份记忆，并比其分裂的“陆疾”要更强大
弄明白前因后果，顾玖问道：“要不要和一起离开？”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有什么顾忌？”顾玖不解，心下琢磨起来
男人取出一方云帕，为她擦试脸上的汗水，整理她凌乱的发，声音温柔，“阿玖，想和离开，但是……”有些犹豫地说，“怕看到其的对献殷勤时，会忍不住弄死们”
顾玖：“……们都是自己”
“知道，所以才不能和离开”男人也很委屈，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倒是希望自己和其分裂的自己一样，没有记忆，就能心安理得地动手，不用顾忌什么可是又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为自己伤心
所以还是别弄死那些自己，死一个就不是完整的，对的损害会很大
以前不会在意自己会不会神体受损，但自从遇到她后，就希望自己一直是强大的，能护她左右
顾玖好笑又好气，心坎间涌起一股热流
明明端着一副妖冶的脸，却继承那位神灵所有的温柔，或许是因为妖族是自然界的精怪所化，们没有那么多的算计，本质是温柔的
所以妖族的阿疾才会如此温柔
“那好吧”顾玖没有勉强，转而问，“还有三十年就是百年一次的六族大战，届时混沌之地会开，会去吗？”
男人点头，“会去的”
去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她
虽然记忆不多，却明白们并非此间生灵，都是带着任务而来，为她能完成任务，必须要盯着
顾玖心里高兴，柔声道：“那在混沌之地等”
两人说开后，顾玖并没有离开
其一是她想在这里修行，这里是云河之源，算是神造大陆时空的尽头，时空法则非常浓郁，是难得的修行之地
其二是男人希望她留下来陪
她在万骨碑林陪了作为法则化身的阿疾六十年，也希望她能在这里陪自己二十年
“可以是可以，就是外面的明绿珠……”
“就让在这里待着”男人不甚在意地说，“云河是妖族的力量之源，能在这里修行，是的造化”
总的来说，得益的还是明绿珠
多少妖族穷尽一生，都无法寻到云河之源，更不用说在神灵的宫殿修行，明绿珠确实走了大运
不过某位妖祖很小心眼地没让明绿珠进殿
明绿珠也不在意，事实上，已经被这消息砸傻了
在顾玖问要不要留下来修行时，毫不犹豫地说：“当然要！”觑了顾玖一眼，犹豫地问，“妖祖……为何会允许们留在这里？”
连妖王都没这份荣誉，有些亏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玖面色不改地说：“因为好心”
明绿珠：“……”
后来有一天，明绿珠看到相携坐在星光下眺望云河夜景的一男一女，看到们在星光下接吻的一幕，不禁呵呵一声
什么好心？信了她的邪！
明绿珠暗忖，顾玖果然是个可怕的，有了神子的神子、血族的始祖不算，竟然连们妖族的妖祖都被她征服……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顶着明绿珠敬畏又佩服的目光，顾玖问：“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还有一个”明绿珠小声地问，“是怎么与妖祖……那啥的？”
顾玖嘴角微抽，估计不仅明绿珠深感疑惑，连很多得到消息的人都疑惑，怀疑她使了什么手段，才能让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存在为她倾心
问题是，她啥手段也没使，这些都是她男人罢了
只是这种事能说吗？
回到大殿，看到殿里的某位妖祖，她不禁叹气
“阿玖，怎么了？”妖祖不明所以，有些紧张地问
顾玖道：“也没什么……就是外界估计觉得是个水性扬花的，勾了神子和血族妖祖不算，连都勾搭”
某位妖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识趣地没吱声
说到底，这事是不对，谁让将自己搞精分，精分的自己哪管其，遇到心爱之人就要紧紧地抓住，所以受累的还是她
因为这事，某位妖祖都不敢吭声，十分顺着她，就希望她不要秋后算账
顾玖和明绿珠在云河之源修行了二十年
直到二十年之期到来，顾玖准备离开
明绿珠站在幽冥船上，眼角余光时不时瞥过来，看到宫殿前依依不舍地分别的一男一女，在心里叹气
虽然这二十年，一直不能进殿，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风餐露宿，但得到的好处非常多，也多少揣摩明白妖祖的性子
们妖祖真是个温柔的好妖，孤独地守在云河之源，大概太孤独了，才会看到一个母的就忍不住想要和她谈恋爱……
可惜妖祖必须守在这里，不能离开，否则也不会见到个母的就喜欢
妖祖真可怜……
此时可怜的妖祖温柔地对顾玖说：“阿玖，还有十年就是六族大战，要等”
“好的”顾玖回答得很爽快，“没有还真不行”
妖祖被哄得心花怒放，根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用力地拥抱她，恨不得将她揣在口袋里，永远不分离才好
纵使再不舍，时间不等人，顾玖仍是要离开
云河之源的结界十年开启一次，开启时间正是云水节，这也是最初妖族决定举办云水节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已经很少有妖族知道
幽冥船驶离宫殿，顺着云河之水而下
千万星光之下，宫殿渐渐地消失在眼前
明绿珠看看浩渺的云河，又看看站在船头的顾玖，见她仍朝云河之源眺望，忍不住说：“若是舍不得，以后可以再来”
顾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下个十年，云河结界再开时，正好是六族大战，她不会再来了
幽冥船穿过结界时，又是一番震荡，半个时辰后，震荡停歇，世界变得安静
船顺水而下，河面上隐隐传来云水泽特有的光
黑暗之中，那无数的红灯笼汇集而成的光，宛若一颗启明星，吸引在外飘泊的游子，明绿珠激动又紧张地凝望着云水泽的光，双目含泪
离开二十年，终于回来了
幽冥船回到云水泽，正是午夜之时，云水节结束
们出现在水云泽的第一时间，妖王便已知晓
顾玖和妖王聊了一个时辰，适时向妖王辞别，离开了云水泽
一个月后，顾玖回到人族灵地的青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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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光灿烂，青阳城外的水湖正举办猎鱼祭，湖面上的捕鱼船乘风破浪，岸边四处可见小渔船
时隔几十年，柳溪村已经大变样
昔日安静的渔村已经变成一座湖边小镇，镇尾处是一栋红墙碧瓦的宅子，花木葱郁，小桥流水，雅趣十足
匆促的脚步声在门后响起，大门打开，一个鹤发老妇人由两个年轻人扶着走出来，焦急地往外看
门外的柳树下，正在眺望远处风景的姑娘回头，朝她展颜一笑
老妇人嘴唇微颤，眼眶蓦地红了
“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