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鉴

第十章 惊变(上)

蚂蚁岭边防站,站长办公室

吕金山在办公室左右踱步,有些浮肿的脸庞满是冷汗,目光时不时落地内线座机,耳朵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了

似乎电话铃声从未停止过,又似乎那催命的静默从未被打破

脑子里不断浮现假定的后果,一线力量被全歼的消息

“……绝对不能出事啊……”

吕金山低声祈祷

之前恨不得把陆昭塞去看大门,生怕继续立功,再也压制不住

体制内是要讲规矩的,陆昭帝京毕业再厉害也得被压一头,反之无权抹除陆昭功绩

所以吕金山只以各种理由拖延,最后还是会给陆昭各种应有的嘉奖

这是混迹官场最大的本事,在规则范围内最大限度‘违规’

可今天这局面完全不同!

要是因为自己间接导致了这次任务失败,甚至更严重的,导致一线有生力量被全歼,那后果……

吕金山打了个寒颤,冷汗淌得更凶

规章制度只能保不坐牢,但保不住的乌纱帽

这么大一个窟窿,可能真要去坐牢了

“陆昭啊陆昭,这次可一定要立大功!”

铃——

座机作响,只是一秒钟,声音刚刚传开立马就被拿起

几乎是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拿起话筒道:

“喂,是吕金山,前方任务……任务完成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成了?!……好好好!陆昭果然是们站最优秀的战士,回来一定给请功!”

挂断电话,吕金山抱着话筒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稍作冷静下来,吕金山眼神恢复一贯的精明

面露思索道:“这次行动略有波折,但也充分证明了们边防站的应急处突能力,以及指挥决策水平是经得起考验的!”

“当然,前线指战员的英勇奋战功不可没”

在心中迅速盘算报告的措辞

无论过程多么惊险,陆昭在其中的作用多么关键,这都不妨碍的吕金山指挥得当

也不是想要抢功劳,那样就违法犯罪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只要能在履历上添一笔,吕金山就满足了

大家现在可以合作共赢嘛

吕金山站起身,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快,踱步到窗前

窗外,蚂蚁岭在夜幕下,几盏探照灯划破夜空,照映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眺望着脚下这片经营许久的领地,脸上洋溢着属于赢家的自得,仿佛几分钟前的惊恐与失态都与无关

一如陆昭精准的比喻,是一只权力硕鼠,双目短视昏聩,可对权力的挖掘却深入本能

——

返回边防站的路上

陆昭与张立科同坐一车,路灯昏黄的光芒不断从车窗晃到两人脸上

“今天把特反那边得罪狠了”

张立科侧头瞥了陆昭一眼

陆昭依旧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掠的山林,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咬不到”嗓音平静回答

“不如用来恶心吕金山,省得回头又盘算着怎么往自己身上贴金”

太清楚吕金山的做派了

如果没有人去揭穿,吕金山必然会在报告里给自己脸上贴金,用来掩盖自己的失职

特反部队与自己没有交集,们不存在利益关系,自然也不需要维护关系

闻言,张立科面露惊奇

“老陆,发现也不算死倔,玩起手段心还挺黑的”

陆昭一脸无辜的反问:“有干什么吗?只是在维护吕站长声誉,也免得林组被惊扰”

“现在上尊称,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立科忍不住笑了,随即转入正题道:“关于进休干所的事情给拒了吧,以前纯属是没办法吕金山把卡死在尉官这条线上,一个中队长也有心无力”

“本来想着好歹让退到个清净地方,待遇提一提也算个补偿但今天救了整个边防站的一线骨干,往后只要在一线就拿没办法”

陆昭疑惑道:“都是基层,们能帮什么?”

“重点不是们能帮什么,而是们不帮吕金山干什么”

“比如昨天那种情况,们愿意配合的话”

张立科举例道:“带队过去抗议,觉得吕金山能顶着住压力吗?”

领导有重大决策权,在边防站几乎没有人能够单独与吕金山抗衡但权力是存在制衡的,站长也并非独裁

权力的实施需要依靠基层骨干,也就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如今边防站基层军官大多都是张立科提拔上来的,因为这是的职权范围,自然要经营属于自己的势力

但没有理由拉着这些人去跟吕金山对着干,今天可以借机把所有人拉过来

“站长不是土皇帝,没有基层骨干的支持,什么也干不成,而吕金山名望很差”

吕金山的履历同样很差,按理来说至少要三十点生命力才能够担任营级边防站长

暴力部门都看重生命开发,生命力多少会直接影响到职务含权量

吕金山在技术岗位没人会说什么,唯独不能是站长这种总指挥

“受教了”

陆昭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权力的运作,核心不是表面的职位高低,而是谁能掌握执行层的意愿

学校的理论太空泛了,又没实际当过大领导只有在实践中遇到了才会深刻,才能够在将来避免错误

张立科怕陆昭不懂交际,又继续说道:“也要跟人家搞好关系,平日见到互相点头示意,心情好打个招呼比如在食堂吃饭坐一起,就很能增加归属感”

“可一直都是自己吃饭,突然靠过去怕不是很尴尬?”

陆昭摸着下巴,没有表现出太抗拒

“那这样”张立科道:“明天办个庆功宴,大家坐下喝顿小酒关系就近了”

陆昭点头应下:“行”

这四年磨炼让明白,在原则之外的事情,自己必须要圆滑一些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晚风吹拂,陆昭陷入思索

紧接着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盖过了引擎声:

“在来之前进机房查到了一年半前的巡逻路线变更计划书,上面有的名字”

为防止被和谐导致跳章发布,改成了晚上一张,中午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