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的第二春

第十章 “王者”之威

杜常清是个乖孩子

易桢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善良又正直,尊敬长辈、乐于助人,就算不对的、犯错的并不是,也总愿意去体谅别人

比如,明明知道兄长当初逃婚是不对的行为,依旧选择帮兄长遮掩因为再怎么样,那也是爱护、关照的兄长

若不是后来对易桢的爱慕,压倒了这几十年以来一以贯之的敬爱,可能会一直将这份逾越的感情压在心底

对兄长都如此尊敬,对父亲就更加了

到底是费尽心思养育、教导、无时无刻不为担忧的父亲

是听话的好孩子,虽然“向父亲隐瞒自己修为崩溃”这事不算恶意撒谎骗人,但显然也不能归到“孝顺的孩子会做的一百件小事”中去

眼见父亲走过来质问自己,杜常清连忙解释了一句:“父亲,如今修为已经恢复正常了”

的修为无法正常调用,主要是因为心结

可是的心结早就解开了,易桢牵牵的手,幸福得都快要冒泡了,还有什么心结不心结的,记都记不起来

杜伯父看了一眼,很干净利落地说:“那们来过两招”

然后……们就打起来了

易桢:“……”

易桢觉得应该没事吧毕竟是亲生的,又不是什么大错,撑死了也就约等于“晚上十点后回家没提前告知父母”,怎么也不至于打死,骂两句顶天了

她比较在意小杜弟弟的修为问题

她记得,当初在医馆的时候,就听医女说“修行上出了问题,心法反噬”

她那时还心虚来着只不过后来事情太多了,道长啊、蛊毒啊、公主啊,在生死边缘来回试探,后来就给忘了……

对不起,那个时候比较关注自己的狗命

现在按照已有的信息,仔细地捋一遍,小杜弟弟修为出问题,应该是……得知她的“死讯”时

也是啊

当时为什么会在丰都遇见呢?

到丰都来做什么呢?

是想着……在鬼城丰都,遇见她的魂魄吗?

所以当时才会被误会成已死的亡魂吧

易桢心下有些惊讶,不过那惊讶就像是熬汤时汤水咕噜咕噜的响声,吓人一跳,但是同样让人欢喜

她之前对小杜弟弟一直有点偏见,觉得是个孩子,不懂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荷尔蒙作祟导致的冲动

只是温柔又坚定,一直在向她的方向而来

有时裹足不前、有时走走停停,也有时朝她飞奔

或者说,只要她给出了任何回应、任何正面的暗示,都眼睛亮晶晶地朝她飞奔而来

不计得失、不顾其,甚至连自己的修为、自己旧日在乎的一切都抛下了,朝着她飞奔而来

不是冒失冲动的人,会这么做,是因为……非常喜欢她吗?

此时,这对父子已经结束了对招,也不知方才在半空中交手时说了什么,各自轻飘飘地落下,脸色都不太好

还是杜伯父先说了话:“修为不稳,需要闭关”

杜常清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孩子了,父亲”

杜伯父作为过来人,明显知道是为了什么,甚至知道话里隐含的那个姑娘如今就站在面前

但是杜常清态度如此坚定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不然也不会到阴森密诡的南岭密林之中冒险,去给自己的孩子寻找生辰礼

孩子已经表现出了那么明显的“珍视”和“喜欢”,此时若故意和孩子对着干,弄不好就是几十年白养了

可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又生气,明明知道结果了,但依旧冷冷的一句告诫扔出去

杜伯父对易桢是很不满的换言之,对所有接近自己儿子的适龄女性都不满,觉得那会干扰自己儿子的修为,害了的前程

也正因如此,杜常清才几十年都没接触过适龄女子

这次杜伯父会让出关,是觉得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贵女就是自己嫂子,自己儿子养了几十年了,不是那种会对嫂子下手的人

养孩子真是个考验胆量和想象力的活

杜伯父自己也是从少年走过来的,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做什么,都拆不散这对方才才定情的小情侣

因此也不说没用的,看了杜常清一眼:“既然想好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杜伯父自己也沉溺过情爱,一度走到结婚生子的地步,后来还是掰了,是以对情爱极其蔑视,一心在修行上

好在小杜弟弟没有受这种畸形婚恋观的影响

或者说,一个少年,就算师父教导上一百遍“女人是老虎”,但是在亲眼见到女人变成老虎,还把人给吃了之前,都只是当耳边风听一听罢了

杜常清脸都涨红了,但是依旧丝毫不退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明白这一点”

知道父亲不喜欢一切让分心、让不专注于修行的东西,现在做出的姿态,就是父亲心底衡量时的砝码

若是父亲觉得不够在意,或者只是一时冲动情迷意乱,父亲是真的会对桢桢不好的

易桢屏气凝神,既不敢出头和杜伯父刚起来,也不敢脚底抹油就地跑路

但是易桢还是试着去帮着说话:“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话……”气氛不至于凝滞成这样的

亲生的,不至于这样吧,只是搞个对象而已啊

她说完之后,杜伯父沉默了几秒,然后冷淡地说:“接着”

易桢还以为要给自己发个红包什么的,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杜伯父,结果发现自己又被无视了,杜伯父是在和小杜弟弟说话

易桢:“……”

小杜弟弟手上多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

杜伯父继续说:“这是南岭的不死虫,附在濒死的活物身上,可以维持其濒死状态”

小杜弟弟顿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样子,抬头看过去

杜伯父冷冷地说:“本来打算过生辰时送给的,但是今年不想再见到了,现在直接给了”

不死虫产自南岭密林,极其罕见

杜常清记得,年少时有过不少QQ空间型发言,还说过希望喜欢的东西永远不要死去

记得当年心心念念的东西,却贬损现在喜欢的人

父母对孩子,常常是关切有加,又隔阂得厉害,说起来又可气、又可怜可悲

攥着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说了一句:“谢谢父亲”

杜伯父已经不见了

现在就只剩下们了

风从冷林中吹过,易桢觉得有些冷,便缩了缩肩膀

杜常清知道她觉得冷了,忙说:“们到城中去吧,累了,也该歇息了”

语罢,有些不好意思般,低声道歉:“父亲……想必是近日情绪不佳,所以才这么冒犯平常是很面硬心软的一个人很抱歉”

易桢连忙摆手,说没关系能体谅

两个人这样来往地客套了一番,倒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在桥上又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沉默下来的,两个人忽然对视了一眼,便一起笑了

这笑意有几分赧然,又有几分恍惚,觉得们真不该像陌生人一样客套,应该更、更亲近一些

可是那言不由衷的客套,倒像是什么东西的底色说出来的话都流于表面,可还是要说,因为还有些说不出来的话,要靠彼此的暗示去猜

“方才……”易桢欲言又止

那么维护她

她的话没说完,可是杜常清已经懂了因为她试探着朝靠了靠,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被牵上了手

向来是幸运的,从未如此感谢过这份幸运,见她眉眼间都是清冷文静的爱意,不由自主地便更添了几分勇气:“想每日都见见”

依旧是这一句话

可是易桢知道的意思和之前不一样了

月光下,方才那些虚幻的、闪闪发光的鱼好像又再度出现

山上那间道馆看起来很遥远,观中的人已经歇息下了,所以一点灯光都没有,像块陷在海底泥沙中静默的石头

们像是在几千年前的海底,一点点泅渡到对岸去

“明天应该会有好天气吧”易桢说

“明天下雨”杜常清说:“们已经度过一次明天了”

易桢笑了笑,眉眼弯弯,轻声说:“忘了”

杜常清说:“下雨天也好,雨声很好听”

这话也没什么好笑的,但是说着说着,这俩人又不约而同地相视笑了一下

其实并不是在笑当下的事情

但这笑约等于已经互诉衷肠了,说已经说完了、听已经听完了,心里都是空空净净的

“走吧”易桢说:“明天要到了,记得买把伞”

杜常清攥着她的手,点了点头,同她一起,在月下越走越远

万籁俱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