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魔道广告
第1章还是个孩子啊!
“头好痛啊”躺在床上的方重勇悠悠转醒,茅草扎着的背,脑子里多了很多驳杂的记忆,让感觉恍如隔世
那些隐约的记忆告诉,这里是唐朝的夔州州府,就在长江边上!
前世跟朋友一起撸串后,喝多了回去的时候在河边走不慎落水
原以为会淹死在湖里,没想到醒来便是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躺在床上
的身体很明显是个少年,或许七八岁,或许六七岁,谁知道呢
整个房间幽暗狭窄,连窗户也没有房顶看上去只是铺了一层油瓦此时正值晌午,阳光从油瓦的缝隙中透出,在脸上留下斑驳的印记
方重勇不愿去想如果下雨这里会不会漏水……
总之,还活着的感觉真好
“郎君,终于醒了啊!”
床边一个瘦弱的童子兴奋的叫喊了一声,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很显然不是女孩
“今年是哪一年?”
方重勇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陶碗,猛喝了一口水实在是口渴得很,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呼唤着甘甜清水的滋润
“噗!”
不等那童子回答,一股直冲脑门的土腥气,让直接将口中的水喷出,喷到身边那童子一脸!
“这水的味道,怎么如此……怪异?”
方重勇忍不住责备对方问道
“怪吗?”
那童子居然将陶碗接过去,喝了一口如刀的眉毛一挑,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方重勇道:“不怪呀,还是那个味!”
方重勇感觉对方的脑子似乎异于常人,以至于无法有效沟通,轻轻摆了摆手,下床站起身
在几乎是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方重勇疑惑问那童子道:“父亲呢?”
“哎呀!想起来了,阿郎给郎君留了两封信,让郎君坐官船尽快动身前往长安”
那童子从怀里掏出两封信,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信封上没有留字的那一封郎君可以看,另一封留了字的,是要交给中书的阿郎离开前特意嘱咐过”
感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方重勇疑惑问道:“哪个中书?”
“张九龄张相公”
那童子平淡的说出了让方重勇炸裂的信息
方重勇:“……”
张九龄都有,那这开元年间就不作假了
在心中暗暗腹诽,苍天在上,就这小身板,也能参与到如此风浪漩涡之中么?
方重勇无语凝噎,现在就是个孩子啊!
“中书是什么官职知道么?”
方重勇不得不仔细问问这里头的关节,甚至来不及去看信
“总揽中书省,一省之长,位高权重”
床边童子不以为然的说道,很是随意
方重勇十分疑惑,以对方的年纪,又是家奴,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信息
特别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怎么可以这样轻佻?
方重勇凝神打量着对方,这童子身上满是谜团,让心中各种猜测
方重勇拆开父亲留下的信,只见质地潦草的纸上,写着苍劲透纸背的文字:
“吾平生三大恨:
一恨朝堂诸公尸位素餐,吾经天纬地之才无以施展
二恨贤妻早亡,孤苦飘零半生
三恨不肖子蠢笨如猪犬,不堪雕琢
苦也!苦也!苦也!
恨也!恨也!恨也!
不如归去,不肖子勿念”
信写到这里就没有了,方重勇额头上一根青筋暴起,狠狠的将信纸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手掌都疼得让想哭!
槽点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是什么渣爹啊!直接把儿子抛弃了?
尊老爱幼呢?不是说什么“怜子如何不丈夫”吗?
丢儿子丢长安也可以啊!丢在夔州这鬼地方,离长安上千里路,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去长安?
方重勇心头火起,直接将那封“不能拆开”的信也拆开了!
“郎君,不可啊!”
身边的童子惊呼道,来不及去阻止方重勇了
“哼,自有主张,伱……对了,叫什么名字?”
方重勇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问对方叫什么
“奴叫方来鹊,来去的来,喜鹊的鹊”
方来鹊有些委屈的低声答道,自家少主居然连这个唯一的家生子都不记得了
方重勇这时候没工夫搭理方来鹊的小情绪,因为已经被这封“密信”中的内容给震惊了!
这是一封荡气回肠的……告密信
信上,方重勇的老爹方有德,向“真正的”的上司,也就是张九龄,汇报了一件大事
经方有德查证,剑南节度使王昱,接受南诏国主的贿赂,使得唐军在蜀地南面边镇按兵不动,坐视南诏吞并其五诏,严重损害了唐庭的利益
而剑南节度副使、团练使章仇兼琼,则是利用这个机会,煽动边镇将士哗变,顺便请求左相李林甫,为提供一些便利,比如说军费支持
为了支援章仇兼琼,又不被朝堂诸公掣肘,李林甫就指使的党羽,夔州刺史郑叔清,挪用了夔州长江关税的巨额财帛,命人水路入川后,将其秘密交割给了章仇兼琼麾下的边军
王昱一介文人不通军务,对此竟然毫不知情
随后拿到赏赐的唐军发威,在边镇与南诏军发生冲突,大胜南诏军主力!
然后唐军在当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犯下了很多罪行
方有德认为,借此机会,李林甫可能会在朝中酝酿查办王昱,让章仇兼琼转正为剑南节度使!并在剑南边军中大肆安插自己人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运作一下,可以一举将王昱、章仇兼琼、郑叔清、李林甫一干人等全都搞下来!请张九龄速速行动,迟恐生变
很明显,张九龄是李林甫的政敌,用体质内的手段搞死政敌,这些都是基操
房间的光线有些阴暗,方重勇面无表情的将信纸一张一张放到油灯上烧掉,丝毫不顾身边的方来鹊张大了嘴巴想叫嚷又无法出声
“郎君,信烧了,们就不能回长安了呀!”
方来鹊的声音打着颤,不知道要怎么劝方重勇
“烧了这封信,才能活命信,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方重勇一脸郑重看着稚气未脱的方来鹊
两个半大“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一个是强装镇定,另一个则是被吓傻了
李林甫、王昱、章仇兼琼、郑叔清……各个都是大佬就连其中“段位”最低的夔州刺史郑叔清,要捏死方重勇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方重勇那渣爹方有德,怎么有勇气,要“单挑”这么多大佬?
难道方有德认为一个半大孩子,人家就不搜身么?就可以瞒天过海,辗转千里去长安送“举报信”?
这人什么脑子,什么智商,什么情商啊!
方重勇在心中把那位渣爹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顿,摊上这么个蠢货,这一世的日子,恐怕真就不好过了
“郑叔清,郑叔清是个怎样的人呢?”
方重勇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道
什么张九龄啊,什么李林甫啊,什么章仇兼琼啊,都是天高皇帝远,搞不到自己头上唯独夔州刺史郑叔清,只怕此刻就在夔州城内,要办一个童子,也就分分钟的事情!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用在此刻再贴切不过
方重勇心中很是疑惑,爹方有德也不知道是什么官职,如此查案,夔州刺史郑叔清岂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对方又岂会不做任何防备?
“郑叔清,投靠李林甫为爪牙早年为夔州刺史,天宝末年为侍御史,掌管度支,卖官鬻爵其人不知忠义,唯利是图,不如猪犬耳”
方来鹊平静又没有感情的鸭嗓音,在方重勇耳边炸响!
后者像是看到一条五米长的大蟒蛇在面前蠕动一样,吓得连连退后几步,到床边才一屁股坐下来,惊魂不定的看着方来鹊!
开元年间的人,居然知道天宝年间的事!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么?
“!是何方神圣?”
方重勇惊恐的指着方来鹊询问道
“郎君,奴是来鹊啊!奴生下来就在方家,奴的父亲跟着阿郎(方有德),改姓方奴自幼就跟着郎君,生下来就姓方”
方来鹊摸了摸脑袋,一脸无辜的说道总觉得自家“少主”,好像自从落水醒来后就换了个人一样
“刚才说了什么?”
方重勇稍稍镇定下来,一把抓住方来鹊的胳膊,小声问道
“奴刚才说话了吗?”
方来鹊莫名其妙的看着方重勇,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的呆滞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真是装的,那只能说是影帝转世,无懈可击
“郑叔清是谁?”
方重勇继续追问,心中稍安
“阿郎以前跟奴说过,是夔州的刺史,本地最大的官啊其的就不知道了”
方来鹊还是不懂方重勇想问什么
心中很奇怪,郑叔清是谁,方重勇又不是不知道们现在住的就是官舍,夔州地方官员家属才有资格住的屋子方有德不仅跟郑叔清打过交道,而且关系非常差,势同水火
“还有呢?”
方重勇死死盯着方来鹊问道,那双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没了啊”
方来鹊摊开双手,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罢了”
方重勇摆了摆手,这家生子又是从小玩到大的,看样子也不像是个会说谎的,只是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刚才绝对不是幻听!
咕咕咕……关键时刻,方重勇的肚子叫了起来
“有吃的么?饿了”
方重勇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身体软趴趴的滑到桌案上这具孩童的身体非常的虚,也不知道平日里是吃什么的
“有有有,奴做了饭食”
方来鹊屁颠屁颠的出了屋子,很快折返回来,端上来一碗有三条细长白色小鱼的鱼汤,一碗看起来类似泡菜的东西,还有一碗全是碎叶子与不知名杂粮混合的“饭”,似乎就是主食
方来鹊脸上就差没写“快来夸”了,方重勇带着期盼,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到嘴里,脸上表情微变
鱼肉又淡又腥,气味直冲脑门,让错愣了片刻
天可怜见,两世为人的,从未吃过如此难吃的鱼!
这么腥的鱼,只能喂猫吧!猫都不吃!
“这……”
看着方来鹊期盼的表情,方重勇把骂娘的话咽下肚,又用筷子夹了一团“饭”,送到嘴里
青涩又质朴的土腥气味充实着口腔,久久不散粗粝的口感一言难尽,像是在咀嚼沙子,又让人喘不过气来
勉强吞咽下去,就好像锯子在喉咙处反复拉扯,食物到哪里,哪里就疼痛难忍……这神秘主粮的味道只能说鬼神敬畏
“饭食做得不错,下次别做了,还是来吧”
方重勇无奈叹了口气
这童子做的饭,已经不做指望了
“阿郎说,主就是主,奴就是奴,没有主人服侍奴仆的道理,郎君又怎么能自己下厨呢?”
方来鹊义正言辞的说道,那稚嫩的脸上带着坚毅,让方重勇忍不住想给一拳
吃都吃了,也尝尝那个泡菜什么味道吧
方重勇已经不抱任何期待,将一根叫不出名字的碎菜叶子送到嘴里
酸爽,带着些许甘甜,还有一点咸味,瞬间将嘴里的土腥气驱散!
“这个菜好!是真的好!”
方重勇忍不住夸赞道
“哦”
方来鹊勉强应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垮塌下来,苦着脸不说话
“这是在做什么?”
方重勇疑惑问道被夸奖了还苦着脸,难道喜欢被虐?
“这菹菜是夔州城内凤仙楼做的,去找们要来的”
方来鹊深受打击,有气无力的说道
竟然还可以赊账!
方重勇大惊
谁家的钱都不是浪水打来的,方来鹊这家奴去城中酒肆讨要菹菜,别人脑子要是没被门夹住的话,谁会给赊账啊!
“一个黄口小儿,谁会听的啊”
方重勇又吃了一口菹菜,随口问道,其那两样东西是动都懒得动一筷子了
“奴也是不知道,但是阿郎离开后,奴去夔州城内各酒肆,只要报出阿郎监察御史的身份,好像就可以不花钱随便拿东西了呢”
方来鹊若无其事的感慨说道
爹情商这么低,竟然是人惧鬼怕的监察御史?
方重勇有点搞不懂那个“渣爹”是靠什么爬上去的
是直接给权贵当狗,还是科举考上以后再给权贵当狗?
方重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不过从现在和方来鹊的处境看,显然爹方有德的情况也不太妙
吃了几口菹菜,方重勇躺在床上,体会着背后又冷又硬的枯干茅草,脑子里盘算着茫茫前路应该如何走下去,才能不被这个时代所吞没
至于长安,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十几年后都是安禄山的菜,还不如夔州安全呢
等天色渐渐暗下里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子外面锣鼓声大作!
砰!
单薄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官舍的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四处都是明晃晃的火把几个穿着黑衣的小吏,手里拿着烧火棍,一溜烟冲进了屋子
们身后跟着一个绯色官袍,头戴幞头,脚穿乌皮六合靴,腰间鱼袋的中年官员,正不怀好意的眯着眼睛四处打量
唯独不看方重勇们
“搜,一定要把罪证搜出来!”
那绯袍官员一声怒吼,把方重勇和方来鹊当做透明人小吏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寻找,终于在桌案上找到了方有德写的那封“三大恨”除此以外,就连根毛也搜不到了
那封要人老命的举报信,早已化为灰烬,神仙都认不出来了
搜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的众人,都看着那位绯袍官员,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方有德身为监察御史,竟然伙同盗匪,盗取夔州江关税款!如今畏罪潜逃!
来人啊,将犯人家属带回牢狱,慢慢审问!”
绯袍官员自始至终都不愿意看方重勇一眼,全程都在“自说自话”,像是在表演给谁看一样
方重勇就这样看着对方自顾自的指鹿为马,同样是一言不发
多说无益,在这位刺史大人图穷匕见之前,还是乖乖闭嘴的好
干吧,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