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_992
第89章
韩拾离京的事,并没有被耽误什么
只是心中越发不安,担忧起小满日后的处境,甚至开始后悔,当初带她回京也许就是件错事
如果她没有回京,就不会重新遇到太子,也不会一心想要兴办女学,遭受外人的非议和诋毁,她应该还在益州种花养草,每日想着去哪儿玩乐
深宫里的阴谋算计,本是不该与她有关的
心中这份愁绪,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出口
告别过亲友后,楼漪和韩拾一同离开京城,看出韩拾心中愁闷,她便问起了小满的事
楼漪牵着马,发髻上的银饰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担心小满姑娘?”
韩拾看向她,笑道:“怎么,想要安慰?”
她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韩拾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当初在沙场上,受了重伤神志不清,只是隐约听到了银铃声,睁开眼就看到了楼漪,她脸上是关切和恐惧
但发现醒来后,楼漪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像是在说“怎么还没死?”
“真是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女人”
韩拾喃喃道
“不说算了”
“嗳,说说说,急什么?”
韩拾叹口气,又会想到昨日的事
“就是害怕小满做了太子妃不开心,其实有些事没好与外人说,小满她自己也不曾对旁人讲过,可能连若若都不知道
那位太子殿下,是小满很久以前就喜欢的人
第一次见她,是在冬至的灯会上,她和太子手拉手从面前走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楼漪忽然扭过头,眼神颇为同情地看着
“再这样不说了!”
楼漪整理好表情,收回了羞辱人一样的目光
韩拾继续道:“那些都不算什么,第一次见小满,就觉得她是个很漂亮,很讨人的喜欢的小姑娘
结果等离京的时候,在雪地里捡到了她
可能再晚半个时辰,她就会生生冻死在那里”
也可能不需要半个时辰
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所幸小满当日的衣物是红色,在雪地里还算显眼,被白雪覆盖了一层,也能隐约露出衣料的颜色,让马夫不至于忽略这么个活人
当时她浑身僵冷,面色白到发青,呼吸也很微弱,白的像个瓷瓶,一碰就要破碎了般
“当时就在想,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有人把她丢在冰天雪地里不管,她的情郎去哪了?”
楼漪问:“是姜府的人丢了她?”
韩拾摇头:“她和说,是太子殿下不要她”
楼漪闻言,果然也皱起了眉,面上满是不解
“以为太子殿下对她是用情至深”
一想到这些,心中又有些烦躁
“只要小满能过得开心,也没什么好说的
即便与她缘分不够,也盼她能顺遂无忧,如今还没嫁给太子,就招人嫉恨了,日后太子再护不住她怎么办?
她在宫里要是过得不好,此生都难以心安”
“木已成舟,不如相信太子,也相信她”
——
许静好的所作所为,周攻玉没有瞒着皇后
从一开始中意许静好,便是因为她知书懂礼,还是皇后母族的人,沾亲带故的更放心些
但坑害小满,却是触了皇后的忌讳
她出身显贵,又是端庄得体的六宫之主,从来不屑做这种阴损的事,在她眼里能想出这种不要脸计谋的,和惠贵妃也差不远了
许静好一个高门贵女,算计人的手段如此歹毒,哪里还敢留在太子的后院
但终归是自家人,皇后还是想留些颜面,将人贬出京城算了
周攻玉不肯,告诉皇后,无非是给她一个心理准备,而后便一声不吭,让人去彻查了许家
底下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都被一一揪了出来
太子对皇后的母族动手,自然是要牵扯出无数的事件来
连的舅父都进宫来求情,皇后更是怒不可遏
皇上本想帮着说情一二,但太子揪出的错处又是事实,索性由着去了
无论太子怎么折腾,政事始终没有乱过套,可见手段的强硬,这一国之君当的清闲,还有什么好说的
婚期将近,反而更无法平息
许静好的侍女被处死,惠贵妃知道此事,为了给凝玉公主出气,找了个由头打了许静好三十大板
不等许家人找皇帝去问惠贵妃的罪,便被周攻玉一番清查,折腾得老房子起火,再无法顾忌其
这一切,说是许静好招来的也不为过,许家人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更遑论再为她讨说法
周攻玉用一年的时间,将自己温润如玉的传言给摘了个干净
诛杀乱党,扳倒姜恒知,接着又大义灭亲
桩桩件件的事摆出来,雷霆手段可见一斑
称不上温和贤良,倒是有几分心狠手辣,表里不一的意味了
皇后不能容忍母族被削权,去东宫闹了几次,周攻玉冷眼看着,也不怎么理会,待她闹够了,才说道:“母后应该与舅父们交代一番的,总该要习惯,儿臣不会一直听们的喜好办事,更不会再迁就”
“这逆子!别忘了,如今这太子之位,是谁一手抬上来,谁是的后盾!这是卸磨杀驴!”
周攻玉将笔搁置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冷淡:“那又如何”
皇后一顿,瞪大眼望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意思?”
“母后以为儿臣是什么人?”
周攻玉眼帘半搭着,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是好人吗?”
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算是很坏的人
皇后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不服管教的周攻玉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像以前那么听话顺从,甚至开始违抗她
可一直以来,她还是觉得将自己的儿子养的很好,养成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皇子,谁不羡慕周攻玉呢
她和自己的母族,一直想将扶持为太子,精心布了这样的路给,明明这样好……怎么就……就长成了今日这幅模样
“本宫将培养到今日,不知感恩,还对舅父们恩将仇报!”
皇后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巨大的不解和愤怒,使她面目都有些狰狞
周攻玉显得有些事不关己,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
“舅父当是棋子,亦如此,何谈恩情
便真是恩将仇报,又如何?”
留着也是给自己添堵,不如早日挖去,早日顺畅
皇后以为周攻玉至少是顾念着亲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动手
但她没想到的是,周攻玉在她的培养下,骨子里早就没多少“情意”可言了
心上为数不多的情意,都给了小满一个人,对旁人是半分也掏不出来
能做个好太子,也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只因为已经习惯了做到最好,做不好会惹来麻烦
最怕麻烦,仅此而已
——
在离大婚还有几日的时候,小满回到了姜府
她是姜府的小姐,面子上总要做足
太子大婚,自然是头等大事,提前就开始布置
除了有个一个宫女给她讲大婚的流程以外,其余琐碎的事都不需要操心
在大婚之前,小满与周攻玉三日内不可相见
陶姒早逝,没有生母为她说那些闺房事宜
江夫人便跟去了姜府,一直为她操办婚事
沉寂许久的姜府,因为小满的婚事重新热闹了起来,灯笼也都换成了红色
西苑的长廊已经很少有人去,草木疯长无人修剪,一片萧条景象
寒意消退后,紫藤萝也结了苞,米珠大小的花苞垂挂着,日光透过层层藤蔓,撒下一地金钱似的光斑
朦胧的光晕模糊了小满的眉眼,她仰头看着结满的花苞,发丝被风轻拂过,流泻而下,闪着丝绸般的光泽
姜恒知远远地看到,便驻足不前,凝视着她的侧影许久,忽然想起了年轻的陶姒
从前陶姒才入姜府的时候,西苑赐给了她
益州栽不出紫藤萝,她第一次来京,见到这种花便心中欢喜
后来见此地空旷,就让下人栽种了紫藤
紫藤长了满园,爬满了长廊
小满也要嫁人了
片刻后,小满注意到有人来,侧目朝姜恒知看去
又急忙挪开眼,让人搀扶着离开了
花白的头发,和虚浮的脚步,使的背影都如此苍老,已经看不到那个令人畏惧的权臣模样
钦天监选好的良辰吉日,刚好是花朝节
婚服和头面早早便送去了姜府,喜服赶制了半年
周攻玉从见到小满回来,便在着手准备,不管小满有没有要嫁与的意思,都会为她做一身喜服
江若若对着那些华贵的金线连连咂舌,说道:“还从未见过这么贵重的喜服,太子妃的排场果然不同”
小满头疼地说:“和平南王成婚,已是如此繁琐,要嫁的是太子,那岂不是更麻烦了,听说还要祭天,那么多人看着,出了错岂不是很丢人?”
江若若安慰道:“当时也这么想的,夜里愁得都要睡不着了,可还是好好的,也没什么错处
与太子大婚,已经少去了许多繁文缛节,像告祖宗和醮女肯定是用不着了,也没人敢逼着太子殿下做催妆诗,没人敢去闹殿下洞房,说对不对?”
小满还是发愁地看着那些金灿灿的礼冠,说道:“成婚要好久,看那个冠子那么大,拿起来都嫌重,却要戴在头上,一个时辰下来脖子都要断了”
江若若对此深有感触,目光都带着同情
“这倒是,这凤冠可是足金的,好看是好看,就是重了点
不过可见殿下对的喜爱,旁人见到了羡慕都来不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变
“小满,太子殿下……有没有?”
“什么?”
小满没听懂她的话,“什么有没有?”
小满在东宫住了一段时日不说,周攻玉还时常来江府找她,也怪不得让人猜行为不端
江若若也才成婚不久,提起这些事,脸上都在发热
“是说太子殿下有没有碰过?”
她一口否决,回答的很快
“没有”
江若若闻言,便凑近了她,小声说:“那知道怎么做吗?”
从前连月事都羞于提起的大家闺秀,成了亲就变了个性子,小满也没想到,迷惑地看着她
“若若,……”
江若若见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羞恼地拍了她一下,说道:“还不是担心会害怕……这事也挺吓人的”
小满一本正经地说:“从前和人一起编撰过芳菲录,对这些自然是知道的,生孩子比较可怕,要是想听可以讲给”
若若摆手道:“不了不了……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为什么害怕,平南王很凶吗?”
若若尴尬道:“也不是,不是凶?”
小满的求知欲突然升起,追问道:“那怎么吓人了?
吓了吗?”
若若涨红着脸,撇过脸,压低声求饶:“不说这些,快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