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借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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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氏吃了一惊，赶紧拉了个板凳坐到了宋柏跟前，隔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小声问道：“过完十五走的时候，不才给了三两多银子，这才过了两个多月，咋就没了？”
黄氏口中的“十五”指的是正月十五，她手里有之前攒下来的一些钱，怕小儿子念书不够用，给大儿子办后事的时候就没拿出来，只说自己没钱，让李氏求东家告西家的借钱，想着以后慢慢还上，万不能耽误了小儿子的前程
只是她没想到，大儿子这一走，家里断了经济来源，生活陡然紧张了起来，她在吃食上把的那么紧，二儿子一家怨声载道的，也没从嘴里省下来多少钱过完年她就想卖了冬宝，再不济冬宝出去做工也能还上欠债，谁料到还是没挣来钱
二儿子一家的不满她看在眼里，要是让们知道自己手里有钱……黄氏自信有她这尊大佛在这里镇着，宋家上下没人敢闹，可未必这群小兔崽子们就没有别的想法，暗地里使坏黄氏想到这里，忍不住撇嘴，她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宋榆虽然不如大儿子和小儿子会读书，可也是个老实听话孩子，都是吕氏那婆娘心眼儿多，成日里在儿子跟前挑拨是非，带坏了她的好儿子至于李氏，那就是个没囊气的窝囊废，用不着在她身上费心思
宋柏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别过头斜着眼看着堂屋里斑驳的横梁，“三两银子够干啥？过的够俭省了！要不是那些……同窗帮忙，三五不时的接济，带去吃饭，连这两个多月都撑不下来！”
“小声点！”黄氏急急忙忙的低声喝道，“别吵吵的人家都知道了”
宋柏火气上来了，一点不给黄氏面子，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眼睛发火的模样和黄氏如出一辙，直接挥了挥手，“这有啥怕人知道的？没钱还念啥书？不去了！”
黄氏急了，捉住了儿子的手，连声说道：“好好好，别说气话了，放心，娘委屈了谁都不会委屈了的！专心念的书就是了，家里的事不需要操心”
见黄氏愿意给钱，宋柏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不情不愿的坐回到了椅子上，忍不住嘟囔道：“那些同窗中，就咱家最穷，人家家里不是做大买卖的，就是在县衙里头当差有关系的都是同窗，人家吃的好穿的好，啥不用操心，要啥啥没有！”
黄氏看小儿子抱怨，心里也不好受，叹道：“跟爹都没本事，叫受委屈了大哥没了，咱家不比从前，如今这光景……算了，唉！若跟那些同窗一样，托生在了好人家，也不受这苦了只要好好念书，将来考功名，跟爹再苦再累也愿意！”
宋柏见母亲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丝不忍的，便略带了几分得意的口气说道：“那些同窗虽然出身比好，可个个都看得起，真心把当朋友待，平日里下馆子吃酒，家里来了贵客，像是县衙里的师爷，县丞之类的，都要叫上作陪的”
“真的？儿面子恁大？”黄氏喜不自胜，师爷她不知道，可县丞是实实在在的朝廷命官，她小儿子居然被请去作陪县丞，可真是有面子！将来必定有大出息！想到这里，她又想去了同样是读书考科举的大儿子，忍不住叹道：“大哥在的时候，这十里八村的，谁家办酒席，谁家来了贵客，也都是要请做主位的！”语气中难掩骄傲自得
提起久试不第，最后落的连馆都没的坐的落魄秀才大哥，宋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在心里是万般瞧不起这个窝囊大哥的，“娘，咋拿跟大哥比？”宋柏不高兴了
“哎，是娘嘴说岔了！”见小儿子不高兴了，黄氏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轻往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笑道：“肯定比大哥强多了！至少是个……”黄氏想了半天，她也只知道秀才上头是举人，进士，进士当中最厉害的就是状元，怕说低了小儿又发脾气，连忙说道：“至少是个状元”
宋柏哼了一声，不自然的说道：“说的轻巧，哪那么容易！”话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恼怒
黄氏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慈爱的看着宋柏，“别人不容易，儿那么厉害，还不容易？”
宋柏抠着指甲，没有接黄氏的话，才懒得跟黄氏啰嗦那么多
过了一会儿，黄氏又问道：“柏儿，这回预备啥时候回学院啊？”
宋柏想了想，反正钱也要到了，也不耐烦在家里多待，乡下地方到处都是粘糊糊湿漉漉的泥地，下个脚都没地方踩，便说道：“课业紧，只跟山长告了一天的假，明天一早就回去”
黄氏一听儿子明天就走，几个月没见最疼爱的小儿子了，有些舍不得，然而想想儿子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便笑道：“好，儿是个上进的平日里念书辛苦，今天娘出去割块肉，给好好补一补！”
说着，满脸慈爱的黄氏就进里屋数了几个钱出来，像是踩着春风一样，笑容满面的出去买肉了
宋柏这次回家，黄氏是高兴了，可有人就不高兴了西厢房里，宋二婶气的拧着床上铺的单子，半天觉得不解气，扯着宋二叔发起了火，“老婆子偏心眼偏的也太厉害了！瞅瞅，回来一趟还坐轿子？以为是县老爷还是城里的大少爷啊？五十个钱啊！够给咱大毛二毛买多少东西了？当叔的，从牙缝里扣出来点，就够咱吃喝不尽的了！命贵，咱们就命贱？”
宋二叔也满心的火气，皱着眉阴着脸抱胸坐在床沿上，听宋二婶跟个老聒子一样喋喋不休就来气，一把拍掉了宋二婶扯着衣襟的手，“吵吵啥？厉害去跟娘吵吵去！”谁敢去黄氏跟前说老三花钱多？黄氏非把骨头都骂碎了不可
宋二婶看一副无赖相就上火，气的点着宋二叔的脑门，骂道：“就是个没用的孬种！看见娘就怂！好好的一个闺女嫁进们老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上辈子作孽啊！还是不是个男人？啊？娘天天说把老三供出来，咱当哥当嫂子的就跟着享福，老三得还这些年咱供的恩情，呸！都是放屁，哄们这些老实人！刚进家门的时候，都不搭理！都看见了，呸，什么东西，连个秀才还不是哩，就当自己是状元了，眼睛长在头顶上，心里压根没把当哥！就这种货色，还指望沾的光享的福？”
宋榆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宋二婶的话戳到了的心窝子里，从刚才就在生闷气，气的就是这个小兄弟都不正眼瞧，嫌是个泥腿子，呸，媳妇骂的对，要不是这个泥腿子种地供读书，宋柏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只配喝西北风！
“说咋办吧？”宋榆闷声问道
宋二婶愤愤然的拍了下腿，“念书的人那么多，考上的才几个？咱不供养，有那钱咱为啥不能供大毛二毛？弟弟哪有亲儿子靠的住？也不能白养着冬宝和大嫂，那债该她们背分家！咱家有仨男丁，再加上肚子里这个，四个，占了大头，怎么也得分个六七亩地给咱们吧？”
“做的梦去吧！”宋榆呿了一声，“早说了不可能的，娘宝贝老三宝贝的跟命根子似的，不会愿意分家的”黄氏是不可能答应分家的，即便是卖了冬宝补上了家里的外债，分家也是没影的事，黄氏还指望着们供养老三念书
宋二婶笑了起来，“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宋榆见媳妇这模样，便猜她肯定有主意了，媳妇一向比自己聪明，立刻说道：“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咱娘最紧张的是啥？”宋二婶卖了个关子
宋二叔没问道结果，有点不耐烦，瞪着眼睛说道：“这还用问，不就是老三念书那事！”
“那咱就不能拿这事说事，不然咋说娘都不能答应，得一步步的来老婆子不是偏疼老三么，谁的话她都不听，老三的话她总该听的”宋二婶摸着隆起的肚子，笑的颇有些得意，在她眼里，马上二房就要有四个男丁了，要是分家分出去，宋家十亩地，们怎么也能分个大头，没了大房的孤儿寡母和老三一个烧钱的书生，日子咋也比现在的顿顿稀饭高粱饼子强
宋二婶扶着肚子到隔壁房间里，叫来了宋招娣，三个人关上门凑在一起，宋二婶来来回回的教了宋招娣半天，又让招娣反复的把学到的话重复了几遍，确保无误了，才笑着推着招娣到了西厢房的门口，小声说道：“快去吧，照娘教的话，跟三叔好好絮叨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