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墩堡
赤硫湾入口处的炮垒位于海湾西岸,另有一座小型墩堡坐落在海湾东岸,与炮垒隔海相望
赤硫湾入口处的拦海铁索的两端就分别在炮垒和墩堡处固定
这座墩堡的结构非常简单,无非是用四面夯土墙大致围成了个方形方形墩堡底边有十几米宽,墙高则是六米出头,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
在旧时代的防御体系中,这座墩堡完全上不得台面,纯粹就是四面土墙不够陡,也不够高,甚至女墙上连射击孔都没有
而在新时代的防御体系中,这种存在死角、缺乏火炮、纯粹以高度防御的工事更是已经落伍
但是对于温特斯这一队缺乏攻城手段的轻步兵而言,这座墩堡仍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墩堡顶上,塔尼里亚人的哨兵也是昏昏欲睡为了防止敌人从树林中悄悄接近,墩堡三十米之内的树木早就被清理干净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切事物都无可遁藏
对于防守这座墩堡的塔尼里亚人而言,当日伏击维内塔人的兴奋和紧张早已消散,在这场战争中们做的事情只有令人厌倦的站岗、站岗和站岗
几声闷声响起,半睡半醒的哨兵突然被敲击声惊醒打了个寒颤,屏息凝听,又是几声闷响
这次,确认不是自己幻听,声音正从自己脚下传来,不近也不远
哨兵抽出武装剑,放轻脚步走到女墙边上,小心翼翼地朝下面看去
刚伸出脑袋,一只漆黑的手突然从墙外伸了出来,抓住了的衣领下一刻,哨兵只感觉一股大力从脖颈处传来,直接将拖到了墙外
哨兵惨叫一声,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摔下了高墙,折断脖子,死了
紧接着,两个剃光了头发、赤身裸体、全身上下都被炉灰和黑泥抹成了黑色的赫德人翻上了女墙为了能在黑夜中藏匿身形,们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能反光的东西,甚至连唯一携带的短刀都烤成了哑光黑
温特斯带着剩下的人潜伏在树林边缘,注视着两个赫德人的行动这两个人是赫斯塔斯从所有赫德人中挑出的勇士,最善于攀爬
没有维内塔人能徒手爬上六米高墙,哪怕是夯土墙也不行可是缺乏攻城武器的残兵和奴隶想要攻入这座墩堡,唯一的办法只有派人摸进去,打开墩门
温特斯默默注视着两个鬼魅般的赫德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墩堡,开始向上攀爬此时此刻,哪怕温特斯是无神论者,也突然想要祈祷
可还是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惨叫声和落地声不知声音是赫德人还是塔尼里亚人人发出,两个赫德人已经消失在的温特斯视野中
“被发现了,改换备用计划!”寂静的黑夜中,那声惨叫哪怕三十多米外的温特斯都能清晰可闻,更不要说墩堡里的守军眼见偷袭失败,温特斯立刻下令:“跟来,哪怕是们都死在这,也得把这铁索毁了!”
话音刚落,温特斯越众而出,带着施法者携具,大步冲向海岸其人愣了一下,也立刻跟着冲出了树林
所有人迈开脚步猛跑,夜袭变强攻,也就不用蹑手蹑脚了
这座墩堡就位于海岸边的高地上,铁索的末端固定在墩堡内部,从墩堡墙上的孔洞一直延伸到水面
和海湾中部那座炮垒不同,这座墩堡离大海不到十米,铁索的岸上部分全在墩堡投射武器的射程内想要在守军眼皮底下破坏铁索且不被发现,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夺取墩堡的计划已经破产,那就只能硬着来
然而令所有人都不曾期待的事情发生了,墩堡的大门先是透出一条亮线,亮线越来越快,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温特斯看到了大门打开了一个口子,来不及多想,挥手大喊:“夺门!”
大门艰难地敞开了不到一米,里面的人惊叫着想要重新关上,可是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卡住
三十米的距离几步就到,温特斯抽出战刀,大吼着从墩堡两扇木门的缝隙间一跃而入
门内是六七个塔尼里亚士兵,见到人影闪入,们都一愣但经历多次生死搏杀的温特斯丝毫不给对方时间反应,凶狠地砍杀身边的敌人
直到温特斯将一名塔尼里亚人差点劈成两段时,塔尼里亚士兵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们呐喊着用手里的刀、枪刺向温特斯温特斯刚想抽刀格挡,然而的弯刀却被卡在尸体的骨头中,拔不出来
现在的温特斯早已经不是刚离开军校时的傻小子,已经在铁与血中被锤炼了出来
发现弯刀被卡住,温特斯毫不犹豫地弃刀后退同时摒弃杂念,进入了施法状态
下一刻,一名塔尼里亚士兵身上的火药壶突然爆炸爆炸的威力不仅将携带火药壶的士兵腰上炸出了个大窟窿,还将周围的士兵炸伤,就连温特斯也被一股气浪推到了大门上
这是温特斯的第一个独创法术,由“阿克塞尔的毛发燃烧术”改良而来登陆当日的搏杀中,温特斯意识到燃火术既然可以点燃敌人的头发,那同样也可以引爆敌人身上的火药几次尝试后,发现这个法术意外的好用
满满一整壶火药被引爆,就像在狭小的门洞中投入了一枚炸弹门洞内硝烟弥漫,鲜血、肉块和肠道内容物在墙面、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还没死的人惨叫着,声音异常惊悚
爆炸的气浪就像重锤一样砸在温特斯的胸膛,让胸口发闷但挣扎着站了起来,吐出了一块飞进嘴里的肉渣,从身边捡起一把长矛又踏入了硝烟中
直到这时,其维内塔人和赫德人才跟上温特斯,闯进墩堡大门的维内塔士兵和赫德奴隶被眼前的惨景吓得浑身发抖,没人敢迈进这座血肉走廊
“xx!愣着干什么?杀!”巴德回过神来,平生罕见地骂了脏话,提着弯刀冲进了墩堡
有军官领头,其人也鼓起勇气,呐喊着杀进墩堡内部
这座墩堡一共只有十几个守军,在门洞里被温特斯干掉了一半,剩下的守军再无斗志,躲到了隐蔽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但最后都被温特斯的人找了出来
还活着的塔尼里亚士兵被从柜子里、箩筐里、仓库里拖了出来,推到了墩堡中心的空地上,有人哭泣着哀求,也有人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维内塔士兵和赫德人把俘虏围在中间
“们没人手看管们,都杀了”温特斯面无表情下令处决俘虏,找了块干净的毛巾,正在擦拭脸上的血迹
赫德人听不懂温特斯在说什么,维内塔士兵们则是手足无措
温特斯见状也不多说,夺过一把长矛走到俘虏边上,咬牙切齿地说:“这是为了被钉在木桩上的兵……一个都没忘”
说完,干净利落地刺死了一名俘虏
其俘虏连滚带爬想要逃走,却被边上的维内塔人和赫德人推了回来
巴德也面部表情地抓着一名俘虏的头发,把弯刀从锁骨插了进去,处决了一名俘虏
两名军官带头,其士兵也咬着牙对剩下的俘虏动手,墩堡内再无活着的塔尼里亚人
“们的人伤了两个,没死赫德人也没有阵亡……除了那两个人”巴德和温特斯汇报伤亡情况:“们一个人拼死打开了大门,另一个人毁了警钟……要不是们,们现在应该是在海岸上吃枪子”
温特斯背对着巴德,没说什么,只是在给从墩堡里找到的火绳枪装弹
“时间快到了,赶紧带着信号弹去海滩吧,剩下的事情不用”温特斯头也不回的说:“要是咱俩都没了,谁去给军团长送信呢?快去吧”
巴德叹了口气,却没离开
温特斯也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火枪,转过身无奈道:“知道杀俘虏不好,但如果再来一次还是会这样干”
“不是反对处决俘虏,们确实没有人手看管们”巴德诚恳地说:“只是希望不要执着于复仇,而且不要把百人队覆灭的责任归结在自己身上”
温特斯没说话
巴德立正敬了个军礼,温特斯也站起来庄重地回礼,巴德转身离开了
巴德领着两名维内塔士兵离开墩堡,朝着南面的海滩而去
温特斯一口气用掉了剩下的熔铁术施法材料,横跨海湾入口的铁索在东岸被切断,沉入了海底
温特斯见到了那位拼死打开墩门的赫德勇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塔尼里亚人没能关上大门,因为赫德人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门轴
的族人将的尸体取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尸体的腹部有三处刀伤,半边身子几乎都被压碎了
温特斯对着赫德人的尸体敬了一个军礼,维内塔的士兵们同样也跟着敬礼
“不必为悲伤,已经在冥河河畔等着们了”赫斯塔斯平静地说:“是作为一个自由人奔赴冥河,们也会以自由人的身份去找”
老萨满蹲在尸体边上,将一枚银币放近了死者手心,唱起了赫德人安魂的歌谣
在赫德人的低声合唱中,温特斯带领着剩下的士兵和赫德人离开了墩堡,朝海湾中部的炮垒进发
数日前那场伏击战,塔尼里亚人虽然没能吃掉维内塔复仇舰队,但也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海战中有一种堵塞战术,即自沉船只封堵敌方港口的进出航道,将敌人的舰队饭封锁在港口内
堵塞战术可以让港口里的船出不去,但也能让港口外的船进不来
三艘被击沉的维内塔战船横在海湾通道内,形成了一片人造暗礁哪怕没有拦海铁索,船只经过这处暗礁也会撞坏船底,乃至于倾覆、沉没
正因如此,赤硫岛评议会才会认为赤硫湾固若金汤哪怕没有这两条拦海铁索,光是这片沉船暗礁配合两座炮垒也足够抵挡维内塔人
如果维内塔人头铁硬闯,再被击沉几艘战船,反而会彻底堵死这座海湾
然而今晚不同于平时
一轮近乎浑圆的明月挂在天空,她阻碍了温特斯的奇袭但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补偿维内塔人
今夜正是月历十七,天文大潮!
自入夜开始,赤硫湾内的潮水便翻涌着上涨根据巴德的计算,潮水将在一点到两点间达到一个月之中的最高位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沉船暗礁也无法再阻碍维内塔人的战船只要摧毁两道拦海铁索,维内塔战船将长驱直入,直捣赤硫港
卡尔曼声称能送温特斯离开赤硫岛,通过一条走私者的秘密线路,一次可以送两个人出去
但卡尔曼告诉温特斯,只是为了从内部破坏维内塔人的团结却没想到温特斯会利用这条走私线路和维内塔舰队取得联系
已经在外海蓄势待发的舰队得到巴德的信号后,就会立刻杀进赤硫湾
温特斯现在已经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维内塔陆军攻陷赤硫港后归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原定计划中,只需要摧毁两道铁索
但明白,自己能做的还有一件事——摧毁东岸炮垒中的大炮
赤硫湾由两座炮垒把守,西岸炮垒扼守海湾入口,东岸炮垒扼守海湾中段
西岸炮垒鞭长莫及,但如果能摧毁东岸的炮垒,会少死很多维内塔人
温特斯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自己不是为了战功,也不是为了荣誉感,这场战争对而言已无荣誉可言
思来想去,说服自己的理由只有一句话:“如果能摧毁那些大炮,会少死很多维内塔人”
也许只是不想再看到维内塔人的尸体了
“们的目标,是东岸的炮垒”温特斯.蒙塔涅准尉、首席大队权百夫长,对着第一百人队最后的士兵做战前动员:“们人数比敌人少,唯一胜利的希望就是猛打猛冲,在敌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杀进去,摧毁那些大炮立刻撤出来”
“们已经为了维内塔做了许多,但们还需要为维内塔再战斗一次”扫视着这些跟随着自己在赤硫岛上东躲西藏的士兵皎洁的月光下,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不再废话,拔出了弯刀:“跟上!”
前方,是赤硫岛的炮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