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顾问（大章）
“省立医院？！”盛望朝江添看了一眼,急忙问道：“江阿姨怎么了？为什么去医院？”
“没生病,不是生病”盛明阳那边似乎一团乱,听得出来正陷在突如其来的纠纷中，言语匆忙，又不想让盛望们跟着心慌，“有点事,跟小添——小陈？去跟护士打声招呼”
话说一半，急急向身边的人交代了一句,这才又对盛望说：“跟小添一会儿自己回家爸爸这边——”
“不回”盛望斩钉截铁地说：“们现在过去,房号多少？”
“算了，”盛明阳的声音夹在嘈杂中，还不忘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盛望生怕江添担心，挂了手机立刻安抚道：“别着急,江阿姨没事，没生病估计有别的什么事——”
“季寰宇”江添打断道
“什么？”
“是季寰宇找她了”
江添脸色很难看,压着火气说话间已然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大步过去拉开了车门盛望愣了一下，跟赵曦和林北庭匆忙打了声招呼便紧追过去，跟着钻进了车里
司机大概被催过,门一关，车子就直冲出去
江添的家事很复杂，扯上“季寰宇”这个名字就更是一团乱麻这点赵曦还是知道的，也清楚这是江添的雷区和忌讳，所以没有贸然掺和只是给两个弟弟各发了一条微信说：有什么需要就给哥打电话
江添这一路异常沉默,手机界面停留在江鸥的聊天框，一眨不眨地盯着最末端看到江鸥那句问话的瞬间，就知道瞒不住了
花了这么多年砌的一堵保护墙，被人抡了一记重锤，功亏一篑，轰然倒塌
一定是季寰宇跟江鸥说了什么，否则她怎么会忽然起疑心
江添心想
省立医院是之前丁老头住的那家，离梧桐外并不远，三公里而已司机把车开成了游蛇，在夜晚拥挤的道路上钻行，愣是不到10分钟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们在903门外见到了季寰宇
敞着大衣外套从拐角过来，眼下两团青黑，下巴还带着没剃干净的青茬衣冠还在，风度全无，紧拧的眉心里满是烦躁和厌恶抓着手机差点撞上来，匆忙说了句“抱歉”才看清自己撞的是谁
“小添？”
季寰宇刚张口，江添就攥着的衣领一拳挥过去周围响起一阵惊呼，走廊里顿时混乱成片，避让的、拉架的、劝解的吵成一团脑中嗡嗡作响，连砸了对方几下，才被人从背后抱住拉拽开来
“哥！别在这里”盛望箍着，“别在这打”
“小添！”盛明阳和小陈的声音也夹在里面
护士医生都赶了过来，四周全是人，男女声混成一片，尖锐地扎着大脑，像浅池里聒噪的蛙
“跟说过别找她——”江添带着一身低气压，满脸阴郁
“没找她！”季寰宇踉跄着站直，脸色同样很难看，“没找过她！”
“不是还有谁？”
“……”
欲言又止，少见地在人前爆了一句粗，擦着嘴角磕破的地方低着头无声骂了句“操”
“小添！进去再说，先进去”盛明阳横插过来抓住江添胳膊，盛望在后面半抱半拽着，把拉进了
江鸥就站在那里，一贯扎得齐整的头发松散着，垂落了几缕在脸侧她垂着目光，拉着嘴角，眼下微微浮肿，不知是哭过还是单纯太过疲惫
江添想叫她一声，还没张口就看到了扶着床栏的人
有一瞬间，觉得这人陌生又眼熟，陌生在于对方病入膏肓的模样，眼熟在于对方抬眸看过来的神态
愣了两秒，终于认出来这是那个跟季寰宇在昏暗卧室里纠缠不清的男人
江添不记得那人的脸幼年时期长久的排斥让遗忘了长相，像刻意打上去的马赛克，但记得对方惊愕的眼神，那一刹那的对视令恶心了很多年
以至于再次见到的这一刻，那种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又来了
江添脸色瞬间冷下来，下意识摸向后颈的疤这个动作落在江鸥眼里，她僵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头哑声问：“小添，认识啊？”
虽然是个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是笃定而麻木的
江添摇了摇头，幅度小得仿佛只是动一下
“认识”江鸥又说了一遍
江添这次没再否认，而是陷入了沉默
“怎么认识的？”江鸥声音很轻也很慢明明只是站着，却好像极费力气，“是见过么？在附中那个老房子里？”
过了半晌，江添才拧着眉含糊应道：“嗯”
“所以……”江鸥咽了一下，像是在把某种翻涌的情绪摁下去，又像是在努力压着恶心，“所以知道了？知道跟爸……跟季寰宇什么关系？”
“嗯”
那个瞬间，江鸥感觉有点心疼但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淹没过来，以至于她挣扎在其中，忽略了那点酸软的刺痛
她说：“所以就不知道就一个人、跟傻子一样、什么不知道”
“小鸥——”季寰宇叫了一句
“别叫！”江鸥声音快破了她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尖锐的音调，“不要叫，恶心！”
其实来医院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保持理智的杜承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看，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没有崩溃也没有混乱只是觉得冷，从胸口到四肢冷得打颤
杜承说“寰宇打给小添的钱全都被退回来了，一分没收，一直觉得自己没尽到义务”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大脑还没有变成空白，甚至还给江添回了一条微信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的，没想到只是情绪太浓了，堵在了路上，直到这一瞬间才汹涌爆发而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说：“真的觉得好恶心啊季寰宇在一起了知道那是多少年吗？这一辈子就一次能还吗？因为跟妈吵过多少回架数过没？！她年纪大了记不清人了还抓着跟说，别一门心思惦记着那个男生，妈比识人哄过她多少回？跟她说了多少次放心？妈到走都没放过心能把她还吗？当初跟说，儿子会照顾，照顾了吗？把接回去的时候，睡着了帮盖个被子都躲知道吗？”
季寰宇僵在那里，形容狼狈既像被迫游街示众又像反省既恼怒又羞愧
“不知道，只知道跟杜承混在一起”江鸥说
她第一次这样言语直接地戳向某个人，一个弯都不打，怎么尖锐怎么来，像是崩溃前的歇斯底里：“小望——”
盛望突然被叫到，愣愣地看向她
江鸥指着病床边的男人说：“知道是什么人么？”
盛望动了动嘴唇，有点心疼江鸥，想让她别这样因为她每一句话都是双向的，既扎了季寰宇，也扎了她自己但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劝阻，不止，这里谁都没有资格劝
“是阿姨的中学同学，就坐阿姨后面”江鸥认真地说，“阿姨把当最好的朋友之一，有了孩子当干妈的那种朋友”
“这么好的朋友，跟丈夫滚到一张床上去了”江鸥话还是跟盛望说的，目光却盯着季寰宇，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男的跟男的，是不是很恶心？”
她知道季寰宇好面子，不喜欢在任何一个外人面前暴露不堪所以她偏要说，还偏要挑最没关系的人说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季寰宇身上，所以没有发现，在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盛望的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朝后撤了一步，又被江添抓住了手腕
季寰宇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江鸥，满身痛处都被戳了个遍那点愧疚瞬间消失，被恼羞成怒填塞满了深呼吸了一下，克制着语气说：“小欧，从来没有想要故意恶心发誓，当年跟在一起是真心的，——”
江鸥闭了眼睛，一副把屏蔽在外的样子她在季寰宇身上吃过太多亏了，她已经被搞怕了以前她试着信每一句话，现在她一个字都不想信她甚至陷入了一种惶恐不安的境地，觉得周围谁都有问题，谁都不说真话
“好，不说这个，知道说了也不信”季寰宇咽下话头，又试着解释道：“答应过小添，不找、不给添堵小添不说也是这么想的，也没脸找，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龌龊但是杜承不一样，一直以为是知道的，只是时间久了看开了杜承——”
“在帮的出轨对象跟解释吗？”江鸥说，“还是本来就是同性恋，们高中就在一起了，才是那个横插进去的？”
季寰宇有些烦躁：“不是，只是——”
江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句话本来是为了刺激季寰宇，可是说出来的那一瞬，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刺激的是她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是活得一塌糊涂没做过一次正确选择，从头到尾都瞎了眼
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有点站不住了于是她白着脸对季寰宇说：“不想听说话，看到们这样的人就想吐”
“们这样的人？”季寰宇的耐心终于告罄，冷下脸来尖刻地问：“哪样？跟男的在一起？同性恋？”
性格很极端，气急了也依然口不择言，只想把箭都扔回去，专挑对方的心口扎江鸥的心口大概只剩一个儿子
于是季寰宇朝江添这边看了一眼，敏感地捕捉到了跟盛望之间那点微妙的东西季寰宇嗤笑一声，对江鸥说：“那记得也提防提防儿子，搞不好跟一样”
江鸥和盛明阳下意识朝江添看过来
在们目光落下之前，盛望把手从江添指间抽了出来
江添攥得用力，抽得也用力
其实只是为了遮掩而已，但江添手指从腕间滑落的时候，心脏重重一落就像站在出了故障的电梯里，脚底突然一空
江鸥的错愕只有一瞬，下一秒，她就站直了身体，甩了季寰宇一巴掌
她幼年乖巧，少年活泼，人至中年反倒柔弱怯懦起来四十多年从没跟人动过手，这是第一次
她把江添挡在背后，对季寰宇说：“放心，小添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永远不可能跟一样”
这一个巴掌一句话仿佛用了江鸥所有力气，打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在晃，几乎就要站不住了盛明阳眼疾手快扶住她，转头叫了护士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涌进来，又带着江鸥们涌出去
盛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离开的，只记得所有人脸色都很差、脑子也乱，像被打散的鸟群等到一番折腾完回到家，盛望在沙发里坐下来，才后知后觉感到掌心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两只手掌被掐出了一片红印，几乎破皮见血
攥得太紧了……
孙阿姨这天夜里没回去，在盛家忙前忙后屋里的氛围沉闷而压抑，所有人说话都是轻而慢的，有种精疲力尽的意味
江添靠在沙发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盛望转头看过去，发现抓着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眉心却是皱着的
盛望茫然地盯着手机时钟，看着指针一格一格挪着，终于挪到了0点
想亲一亲江添，跟说：哥，生日快乐
但说不出口，因为江添根本不可能快乐
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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