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度甜婚

雪下了整整一夜,整座皇城被掩盖成一个惨白的世界满天飞舞的雪花,和在寒风中飘起的白练,似乎都在述说这一场冬日的悲事

灵堂里跪满了王子皇孙,殿外趴伏着文武百官,啼哭声与哀嚎声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帝后二人一身粗麻孝衣跪在最前头

薛静姝眼眶红肿,面色苍白,垂着泪,将冥币一张张放进火盆里

皇帝神色麻木,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皇太后薨逝,按照祖制,罢朝五日,百官哭灵,停灵四十九日

今天已经是第二日

薛静姝神色恍惚,跪立不稳,忽然往一旁倒去

柳儿垂首跪在侧旁,发觉她的异动,低呼一声,膝行上前将她扶住,“娘娘,您怎么样?”

薛静姝撑着她的手跪稳,轻轻摇头,声音嘶哑:“无事”

皇帝听到动静,醒过神来,转头看她,说了两日里第一句话,“扶皇后回宫休息”

薛静姝仍然摇头,哑声说道:“与陛下一起陪着皇祖母”

柳儿担忧的看着她的肚子,“可是娘娘,您的身体……”

薛静姝低头,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皇祖母肯定也想多看看腹中的孩儿,就让皇儿跟一起守着们曾祖母吧”

皇帝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突然站起身跪了两天,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德禄忙上前将扶住

皇帝定了一会儿,将推开,又走到薛静姝面前,弯腰将她抱起缓缓步出灵堂

薛静姝搂着皇帝的脖颈没说话

并非是她不够自爱,拿自己的身子冒险,实在是皇帝这两次的表现让她心惊

她本就知道皇帝看重太皇太后,虽然此前,总在安慰自己,说人固有一死,让她不必为太皇太后的离去过于伤心然而,等这位老人家真的离开们之后,皇帝所展露的哀伤,却比所有人都要深重

跪在那儿两天两夜,不言不语,粒米未沾,滴水未进不论是谁来相劝,都没有任何反应

薛静姝没了法子,只能赌一赌赌她和孩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赌皇帝舍不得让自己跟一起长跪,以此来逼皇帝起身去休息一会儿

外头寒风肆虐,孝衣单薄,不堪风雪侵袭,德公公连忙捧上一件狐狸毛披风

皇帝将薛静姝裹紧,自己却没有接受任何保暖的衣物

薛静姝见状,张开手臂,展开披风,尽力抱住皇帝

风雪覆盖的皇城,越发的冷清萧条

御撵载着帝后二人回到栖凤宫,留守的宫人奉上姜茶

薛静姝接过来,递到皇帝面前,忧心忡忡道:“陛下用点东西吧”

皇帝看着她,许久后出了口气,“无事,曼曼不必担心”

薛静姝不语,只是固执地把姜茶捧在面前

皇帝只得接过

薛静姝看喝下,又叫人把午膳端来她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自己亲自给皇帝布膳

皇帝两日不曾进食,眼下准备的,都是容易克化绵软的食物

皇帝拉着她坐下,让她与自己共用

薛静姝也不推辞,她其实没什么食欲,只是顾及腹中的孩子,不敢任性,勉强咽下一些

用完午膳,皇帝又把她抱进内殿

薛静姝道:“陛下放下来自己走吧

“别动,曼曼膝盖上有伤,让看看”皇帝将她放在软榻上,除去鞋袜,卷起裤腿

果然,薛静姝雪白的膝盖上,赫然印着两个青紫发黑的於痕,那是这两日跪出来的

皇帝细细看了看,起身从柜子里找出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层

薛静姝咬着下唇忍耐

皇帝道:“是不对,不该让曼曼陪着受这个罪”

薛静姝摇摇头,“与陛下无关,是这身子太娇弱陛下膝盖上是不是也有淤青?来给陛下擦药”

皇帝将药膏放在一旁,上榻搂住她,“不必了,皮糙肉厚,并无大碍”

薛静姝抚摸着健壮的手臂,静静靠在怀中,两人都不曾说话

屋外寒风呼啸而过,间或夹杂着远处隐约飘来的哭嚎

大爱无声,大悲无泪

自太皇太后去世,薛静姝便不见皇帝掉过一滴眼泪但她知道,内心的哀痛,不比外面那些扯着嗓子嚎哭的人少一分一毫

她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涌到眼眶里的泪逼回去

“陛下、陛下……”她在皇帝怀里轻声呢喃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薛静姝用头顶蹭着皇帝的下巴,小声说道:“陛下跟说说话吧”

“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暂时将皇帝从哀伤的深渊里拉回来,说什么都可以

皇帝拥着薛静姝,白茫茫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许多从前的事,快乐的,爱伤的,愤怒的,绝望的

缓缓开始述说,从记事的时候说起,三岁,五岁,八岁,十岁……

大衍朝皇子皇女都由其生母抚养,随着皇帝的母亲丽妃从盛宠,到失宠,再到冷宫潦倒,皇帝身为六皇子的待遇,也一降再降从被众人追捧,到漠视,再到受人欺凌,直至后来,太皇太后怜惜这个不起眼的皇孙,的境遇才又开始好转

说起自己从前的这些经历,语气平淡而冷漠,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唯一的波动,是在说到自己发现,丽妃与人通-奸之时

薛静姝惊得瞪大了眼她无法想象,幼年时的皇帝躲在假山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跟陌生男人厮混的场景

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皇帝变得不喜人亲近,无论是男是女

但母亲丽妃之事,还不止如此

皇帝沉沉说道:“后来,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曾看见她温柔的对着肚子说话

“但那个男人是个孬种,害怕了,敢做不敢当,再一次抛弃了她就如同当初没有按照约定带她远走高飞,让她不得不入宫一样

“哄骗她吃下堕胎药那之后,她就变得神志不清,一直在宫殿里找那个的孩子那天圆月,看见她找到井边,她对笑了笑,然后一跃而下”

说到这里,顿了许久,才缓缓接下去,“……看见了,但没有拉住她”

薛静姝震惊的无法言语,只能反手紧紧的抱住皇帝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副场景她一次又一次的在面前,笑着纵身跃下,但一次也没有拉住她曼曼说,是不是坏透了?”皇帝轻声问她

薛静姝用力的摇着头,哽咽道:“不、不……”

皇帝抬起她的下巴,轻柔的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珠,“别哭,曼曼别哭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自从有了曼曼,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

低头亲了亲薛静姝颤抖的嘴唇,低声道:“不要离开”

薛静姝抽噎出声,“不会的,永远不会离开陛下,不会离开的曜哥哥”

皇帝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静静相拥

急风刮落了一张瓦片,琉璃瓦落在汉白玉石阶上,清脆的碎成了无数片

外头很快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许是有宫人在打扫

皇帝又亲了亲薛静姝的发髻,忽然说道:“老八出手了”

薛静姝立刻抬头看

“方才那碗汤,被动了手脚”皇帝平淡无波的说来,却听得薛静姝心惊肉跳

刚才桌上那碗汤,是皇帝唯一没让她吃的,她慌得要喊太医

皇帝制止了她,摇头说道:“曼曼不必担心,一切都在的掌控之中已经从潘神医处取来解药提前服下只是为了揪出老八的全部势力,们需要将计就计”

薛静姝强自镇定下来,问道:“能为陛下做什么?”

皇帝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之后十余日,会昏睡不醒戏台子已经搭好,要唱戏的人,自然会一个个跳上去曼曼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腹中的皇儿,等醒来”

薛静姝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好,等着曜哥哥”

灵堂里,帝后相伴离去,但是之后回来的,却只有皇后一人

此时众人并未起疑,皇帝在太皇太后灵前跪了两天两夜,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眼下皇帝跪不住前去休息,实属正常

唯有安亲王抬起头,盯着最前头那个身影和她身边的蒲团,目光未明,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第二日,还是不见皇帝出现

百官中,已有一些窃窃私语之声

安亲王上前一步,问道:“皇嫂,怎么不见皇兄?”

薛静姝语气平静:“陛下连日哀伤过度,此时正在宫内休养亲王可有异议?”

“小王不敢”安亲王低头退下,但心里在想什么,别人无从得知

薛静姝并不多看一眼,径自跪在自己的蒲团上

好在太皇太后的后事,自有宗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主持,皇帝不在也不耽误什么

第三日,皇帝还不曾出现

众人已经看出,皇后沉稳的表现之下,似乎有几分焦虑于是暗里的议论之声更加嘈杂,似乎有抬到明面上的趋势

这些都在薛静姝的预料之中

当日皇帝说将会昏睡之时,她就在心内思索,自己将要以何种态度出现在百官之前

一开始,她准备让自己惊慌失措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帝无故昏睡,不知内情的皇后,自然只能惊慌但她后来想了想,皇帝曾说过,安亲王多疑,且善于伪装若她表现得过于惊慌,或许还要引起的怀疑,疑心她的反应是真还是假

因此,她要做一个故作镇定,试图掩盖真相的皇后她越是镇定,以安亲王多疑的性子,越是会认为皇帝已经出事,的毒计已经有所成效,只有这样,才会迫不及待地展开下一步动作

果然,在皇帝连续两日不曾出现之后,以安亲王的外祖父礼部尚书为首的一群文官,开始质疑皇帝的安危

薛静姝节节败退,别无法,只得说出皇帝已经昏睡不醒,并且太医束手无策的真相

百官们混乱了一两日,逐渐分成几个团体,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的利益,有的关心如何寻医,让皇帝早日醒来有的则盘算着,皇帝昏睡不醒,朝政该如何处理之事?

薛静姝把神医潘济招进宫内

神医表明,皇帝与太皇太后祖孙情深,受不得太皇太后离去的打击,恐怕要就此长睡不醒

百官得知后,关心后一个问题的官员又比之前多了些,并且,逐渐有了一个声音,有一小拨人,欲推安亲王暂理朝政

薛静姝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在不需为太皇太后守灵的时候,她只呆在自己的栖凤宫中,守在皇帝身边,安静的扮演一个迷茫无助的皇后

百官哭灵五日,各自散去,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不断有人告病,到第十日,竟只剩薛静姝和敏亲王两人

薛静姝看着那位少年苍白的脸色,轻声劝回去休息

劝了数次,敏亲王才终于告退,离开之前,欲言又止,最终下了决心,小声说道:“皇嫂要保重身体,小心八哥”说完这句,匆匆退下

薛静姝让柳儿扶着自己到偏殿休息

这几日,安亲王越发的意气风发,已经到了掩盖不住野心的时候

虽然还没有同意朝臣们提议的代理朝政,但有心人已经看得出,明显是在欲迎还拒,维持着一个贤名表相罢了,只怕朝臣再请两次,便要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柳儿不明真相,这些日子已经暗地里不知道为她家小姐哭了几次,但是当着薛静姝的面,她不敢表露丝毫,怕她担心

她扶着薛静姝坐下,又端来安神暖胃的汤水给她

薛静姝喝了两口便放下

柳儿红着眼眶哽咽道:“娘娘,就算为了腹中的小皇子们,您也要多用一些呀”

薛静姝摇摇头,“不饿”

柳儿还要再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偏殿的暖帘被人掀起,安亲王和的侍卫走进来

那侍卫在安王身后抬着头,直直的看向柳儿

柳儿撇开眼,不理

安亲王走到薛静姝跟前,拱手行了一礼,“小王见过皇嫂”

薛静姝不曾理会

安亲王也不介意,一双眼睛肆意地盯着她的脸看

直到薛静姝皱起眉头,才说道:“皇嫂近日瘦了不少,实在让人心疼”

薛静姝不悦道:“此事与安王无关,安王越矩了”

安亲王笑了笑,“眼下皇兄长睡不起,替打理朝政,照顾皇嫂,都是的责任,怎么会与无关呢?如皇嫂这般美人,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舍不得看憔悴至此”

“安王自重”薛静姝冷冷道

安亲王听后,不但不曾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地伸出手来,似乎打算触碰她

柳儿猛地冲上前,一下子将撞开,恶狠狠地盯着

安亲王不曾防备,退了两三步才站稳,抬头来正要发火,见是个杏眼圆睁的俏丽小美人,火气又散了几分,挑眉笑道:“不愧是皇嫂身边的人随便一个小丫鬟,都这样**娇俏,有意思”

点着头,又准备去抓柳儿

身后的侍卫忽然上前一步,挡在面前,沉声道:“王爷”

安亲王停了手,似乎想起什么,略有几分惋惜道:“记起来了,这丫头就是看上的那个,罢了,不跟争”

又转向薛静姝

薛静姝忽然站起来,道:“安王可还记得,此处是皇祖母灵堂,皇祖母正盯着安王的一举一动,若不想她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王爷尽管放肆”

她不说还好,一说,安王看着这四周飘忽阴冷的白练,背上陡然升起一股寒气

都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但是安亲王显然不是这一类人,心中有鬼的人,看什么都觉得有鬼

恰好一阵冷风吹来,耳旁似乎有什么在低声咽呜,恍惚是太皇太后在喃喃自语,更加让脊背发凉

不自觉退了一步,又看了薛静姝一眼,不甘心的出去了

见离开,薛静姝皱起眉,抚摸着肚子许是这几日一直给太皇太后守灵,过于劳累,今天腹中不太舒服

柳儿忙上前扶住她,擦了擦眼角,带着鼻音道:“娘娘,扶您回宫去休息吧”

薛静姝拍了拍她的手,“方才委屈了别担心,心里有数,今天最后再陪陪皇祖母,明天就呆在宫里不出来了”

安亲王胆子再大,也要顾及御史言官,目前还没有胆量擅闯后宫,在她的栖凤宫里,还是安全的

柳儿点点头,看她手中的八宝暖炉没炭了,便拿起来,准备到耳房去换一个

她刚踏出殿外,就听到有人唤她,转头一看,却是她哥哥柳毅

想到这几日安亲王的举动,还有方才殿内的事,她瞪了柳毅一眼,扭头就走

柳毅几个大步追上她,小声说道:“宝儿,别哭”

柳儿一把抹掉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用力推开,哽咽道:“讨厌哥哥!”

柳毅怔怔站在原地,看她跑远

栖凤宫内果真清静许多,皇帝在龙凤床上昏睡,双眼紧闭,不吃不喝,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说明的生机

薛静姝每日给擦脸洁身,又让小厨房做了流食,一点一点喂给皇帝

虽然之前皇帝曾交代过她,昏睡之后不必禁食但这十几日,她都固执地亲自给喂食,每日里只有这个时候,她心中才能安定一些,才能不断的对自己说,皇帝还好好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喂皇帝吃完早膳,宫女回禀,安亲王侧妃求见

薛静姝收拾妥当,在外殿接见了她

一看见薛静媛的装扮,她就皱了眉,“此时尚在国丧之中,侧妃这一身打扮,未免不合时宜”

薛静媛扶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肚子,站在殿中,也不行礼,蹙着眉头,似乎十分苦恼的样子,“娘娘不知,这一身肌肤也不知是怎么养的,一碰上那麻做的孝衣,身上就起疹子,王爷怜惜,特许破例,还请娘娘见谅才是”

薛静姝冷然道:“侧妃的身子果然娇贵,只是这样娇贵的身子,不知有没有娇贵的命来匹配”

薛静媛勾着嘴角笑起来,“娘娘信命吗?从不信十几年前,那个游方术士说大姐姐和娘娘都有凤命,可如今看来,怕是一个也没有”

“这话何意?”

薛静媛笑着摇头,让伺候的人扶着她坐下,才说道:“娘娘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满朝上下,谁不知皇帝陛下长睡不醒,就要追随太皇太后而去,只怕再过几日,那宝座上坐的,就是的夫君了”

她说着,又转头打量着这座宫殿,“这栖凤宫,栖的是凤凰等王爷登上大宝,娘娘觉得,还有资格住在这座宫殿里吗?”

薛静姝不咸不淡道:“是否有资格不是说了算,但有没有资格,却可以肯定,就算住不得这里,区区一个侧妃,难道还奢望能够入主栖凤宫不成?”

“——”薛静媛咬着牙,自从嫁入安王府,她最恨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她不是安王正妃这件事一个侧字,就让她不得不屈居于人下,不得不每次看着肖安茗在她面前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趾高气昂的德性

她费力将这口气忍下,又缓缓地笑开

肖安茗是正妃又怎么样?此时她先怀上了身孕,她的孩子以后是长子,是王爷第一个孩子,那是别的孩子无法相比的

而她薛静姝现在是皇后又怎么样?马上就不是了等王爷登基,自己至少也能够被封为贵妃,再等她的孩子出生,肖安茗皇后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还未可知

这一座宫殿,这一张皇后宝座,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薛静姝抬眼看着她的笑脸,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天还未黑,侧妃已经开始做白日梦了么?”

薛静媛设想的美好未来被她打断,又气得咬牙,也不装了,直接说道:“三姐姐现在对最好客气一些,不然,日后咱们两人风水轮流转,可别怪手下不留情!”

薛静姝的回应是挥了挥手,招来两个健壮的宫人,吩咐道:“安王侧妃被外头的风吹糊涂了,们两个还不赶紧把她扶下去,叫太医来好好给她诊诊”

“是”宫人一左一右携持着薛静媛,半扶半拖的把她往外请

薛静媛气得跳脚,却拧不过她们的力气,只得叫喊道:“薛静姝!今日这么对,日后必十倍,百倍的还给——”

声音逐渐远去,薛静姝揉了揉额头

虽然压过了薛静媛,但她心中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她站起来,慢慢往内殿走,准备再和皇帝说说话

皇帝的神色与睡着无异,实际上,也可以说确实是睡着了,但又有哪一个人会这样长久地睡着呢?

薛静姝摸了摸皇帝下巴上的胡茬,轻轻伏上去,靠在的胸口上,低声说道:“曜哥哥,想了……”

前朝暗流涌动,后宫暂时还算得上风平浪静,但只怕这一份宁静,很快就要被人打破

柳儿提着食盒,小心翼翼的从御膳房走回栖凤宫,半道上,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影,她立刻低头垂首,避让在一旁

但她要躲开,却偏偏有人不如的意

薛静媛刚从端太妃处离开,看路边的宫女有几分眼熟,想了想,才记起来,这不就是皇后身边那个宫女?

她眼下拿薛静姝没办法,但是,对付一个小小的女官难道还不行么?

她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上前一步,趾高气扬道:“是谁?见了们王妃,竟然敢不行礼?!”

在宫里见了贵人,若不是迎面遇上,一般只需避让在一旁便可但眼下这宫女非要挑她的错处,柳儿也无可奈何

如今多事之秋,她家小姐几乎自身难保,她不想多惹是非,只得跪下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侧妃娘娘”

她话刚一出口,就被人打了一个巴掌

“侧妃也是叫的?这般没规矩的宫女,替皇后娘娘教训了,想必娘娘也不会说什么再给一次机会,若还叫错,们娘娘就要生气了”那宫女晃着打疼了的手,神色得意

薛静媛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柳儿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双腿跪在雪地里,雪水化开,浸湿了她的衣裳,寒气几乎要钻入她的骨头里

她抿唇忍下,又恭敬道:“奴婢见过娘娘”

“啪!”另一边脸颊又被打了一巴掌

“叫的不够响亮,难道心中不高兴,才这般不甘不愿的?”

柳儿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奴婢见过娘娘!”

“这么大声做什么?娘娘腹中怀着小皇孙,若被吓到了,担当不起!”

那宫女说着,又要来打她,半道上却被人截住她转头就要骂,等看清来人,立刻羞涩的笑了,“原来是柳侍卫,这个宫女不知好歹,冒犯了娘娘,正替娘娘教导她呢”

薛静媛见是安亲王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来了,也开口客气道:“柳侍卫可有事?”

柳毅低着头,说道:“娘娘,王爷有请”

薛静媛面上一喜,看了柳儿一眼那宫女马上道:“们娘娘大人大量,这次就饶一回,下一次再犯到娘娘手上,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又含羞带臊的看了柳毅一眼,才跟着薛静媛离开

不等人走远,柳毅蹲下-身,小心地将柳儿扶起来,看到她双脸红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柳儿嘶了一声,抬眼含泪盯着

柳毅低声问道:“宝儿,疼不疼?”

柳儿不答,却问:“哥哥为什么要帮安亲王那种人做事?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柳毅沉默不言

柳儿缓缓推开,抹了把眼泪,提着食盒慢慢走了

柳毅站在原地,看着她踽踽独行的身影,不自觉追了两步,停下来自言自语:“宝宝别哭,哥哥给报仇”

当天下午,宫外忽然传来消息,安亲王侧妃不慎落水,腹中胎儿不保

太医断言,侧妃娘娘寒气入体,恐怕日后难再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