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言念君子(八)
薛延被建阳帝的话说的身形一顿,当时便心虚起来,跪在地上说:“儿臣是被人陷害的”
“没人会拿性命陷害于,老四啊,是朕的儿子,朕自然是希望一切都好,但若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朕也是要管教的”建阳帝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薛延,说出来的话像是重锤,一下下的敲打着薛延:“几个皇子之中,先太子体弱,本就不能继承大统,朕一直让坐着太子的位置,只是想借机选择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皇子,老三有护驾之功,朕吩咐的事也都做的不错,所以朕才属意于,能明白吗?”
在无人能够看见的角落,薛延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裳
知道,建阳帝这是将都看透了,一定猜到了命人向薛骋下手,所以才如此敲打
“父皇,儿臣明白您的意思了”
“这天下需得交给一个能拿稳的人,老三虽然有些执拗,钻牛角尖这个毛病也难改,但可以造福百姓,这便是好事”
“是,父皇说的对,三皇兄确实适合”薛延意识到自己是在顺着建阳帝的话说,急忙又改口道:“可若是真的和乱臣贼子走的过近,这对父皇您的安危是没有益处的,父皇还是小心为妙”
建阳帝点了点头:“这个朕明白,也不劳多费心了,朕会调查此事的,退下吧”
走出门后,冷风吹在薛延的身上,让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手下看状态不对,连忙将人扶住,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薛延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或许不该这么做,不如直接杀了方便些”
手下吃了一惊,立马看了看左右,担心的说:“殿下慎言,这可是在宫中!”
“在宫中又有何妨?若是不能在此事掺和,那父皇迟早要知道欺骗了,欺君之罪哪里能担得起?”薛延深深叹了口气:“不论那个人姓甚名谁,必须是苏家的余孽,必须是!”
给一个人造身份这种事,不说做的手到擒来,但也绝对是容易的
等薛延走后,建阳帝咳嗽了一声,一道身影从后头走来,低声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手下的人盯着马赋祥兄弟,人没看住也就罢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办事如此差劲,还能不能让朕信任于们?”建阳帝不满的说着,未曾抬头看
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微臣手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罢了罢了,朕也不愿责罚于,朕还有件事交托给办,别人的话朕不放心”
“什么差事,陛下直说就是”
建阳帝放下了批阅奏折的羊毫,将折子展开在龙案上晾干,语气无波:“老三似乎和苏家的余孽搅到了一起去,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朕准备立为太子,却没打算真的把这个天下交给,朕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个皇位,若是不能再坐个几十年,朕恐怕到死都闭不上眼”建阳帝看向:“明白朕的意思吗?调查出那人的身份,不论是不是苏家的余孽,趁着老三和接触还不算深,取了的性命,让朕能够安心”
建阳帝担心的事很简单,那就是薛骋成为太子有了继承皇位的能力后,和苏家的余孽联手杀了,这是不能允许存在的风险
“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完成任务!”
夜深人静,苏尧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和对面坐着的丁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薛骋也知道的身份特殊,现在不知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苏尧断了条胳膊,从前的功夫如今大打折扣,让和丁钊住在一起薛骋会放心些,起码有人想要伤害苏尧时,丁钊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没想到裴姑娘竟然就是当年的苏姑娘”丁钊美极了,为苏尧铺着被褥喋喋不休道:“苏公子您有所不知,们家殿下心爱苏姑娘,那是性命都能心甘情愿付出的!当时苏姑娘被马赋祥杀死在边关,就是和殿下赶过去的,只可惜去晚了一步”
苏尧捕捉到了这些话里的重点,忽然抬起头来问:“可知,与妹妹一同被流放的其人都怎么样了?”
丁钊手上的动作一顿,知道不小心提起了苏尧的伤心事,本来不想说,但苏尧那迫切的眼神,也不得不说了
“苏公子,是真的不想说,怕会伤心”丁钊叹了口气道:“苏家的大少夫人撞死在了城墙边上”
苏尧的眸光暗淡了下去:“大哥和大嫂的感情最好,大哥保家卫国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却换来那样的污蔑,整个苏家都被陷害,大嫂那样刚烈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忍受”
丁钊小心翼翼的继续说:“二少夫人和苏姑娘一同被流放,还有您的侄女”
“小秋儿?”苏尧抬起头来:“们竟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按理说男丁被处死,女眷除了流放,还有被关掖庭局的刑罚,像小秋儿这样的孩子,应当在掖庭局才是啊!”
“苏公子,您想想当今陛下,能够允许被自己害死的人有后代留存于世吗?”丁钊直言道:“您的侄女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进了掖庭局的人也不能被随便处死,她已经有了记忆,等她长大了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陛下不敢留着苏家的活口”
苏尧攥紧了拳头,眼睛慢慢的闭上:“那的妻子呢?”
这下丁钊沉默下来,好半晌才说道:“们赶到时,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您的妻子身中几刀,苏姑娘更惨一些不过您放心,们家殿下和已经让各位都入土为安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会是如此,可这血淋淋的真相还是令苏尧有些喘不过气,悲哀的笑道:“父亲从小教导,要保家卫国,要效忠陛下,若是早知道苏家会遇上这么一劫,不知会不会后悔”
丁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暗中狠狠的抽了两下嘴巴子,想着转移话题便说:“不过苏姑娘都能重生一次,或许您的妻子如今也重生了而且们家殿下将苏姑娘视为心头肉,您作为她的亲人,对这门亲事是怎么看的?”
“们家殿下,有心娶妹妹?”一提到妹妹的婚事,苏尧将所有伤感一收,端出了当家做主的样子:“妹妹是们父子从小捧在手心的,如今父亲和大哥蒙冤遇难,作为苏家仅剩的男丁,必须要拿出做哥哥的样子来”
其实这样说也只是吓唬罢了,毕竟此刻的裴十柒有她的父亲和哥哥,苏尧说的话不起任何作用
可丁钊愿意给这个面子,笑嘻嘻的凑过来:“您放心,们家殿下只会视她为难得的珍宝,就凭苏家出事时殿下跑东跑西帮着操持,顶着压力为苏家分辨,您就能看出的真心实意”
“若是家殿下想娶妹妹,不知妹妹是什么位置?们苏家的姑娘,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那是自然!”丁钊替薛骋说道:“就算陛下让裴姑娘做妾,们家殿下都是不能让的,可舍不得!”
听见丁钊这样的保证,苏尧心里也有数
其实并非存心刁难,只是离开妹妹这么久,错过了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说这些也只是想掩饰心中的落寞和难堪而已
“还是要看妹妹自己的心意,她若是同意,那便没二话了”
丁钊想说却没说的是,在得知裴十柒就是苏绽青后,薛骋那是坐不住睡不稳,今日已经赶去了裴家
霁月居内,一轮圆月挂在空中,裴十柒推开了窗子,感受着初春的晚风
屋内没有婢女伺候,除了烛火爆开的响声以外,再没了其动静
裴十柒早就有心向薛骋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她不敢
一想到薛骋会不信她,会把她视为妖精鬼怪,裴十柒的心就难受的厉害而且薛骋爱的是苏绽青,她不再是苏绽青的壳子,薛骋万一讨厌她呢?万一觉得她是在骗人呢?
那晚们两个生死一线,薛骋向她吐露了自己的心意,裴十柒就想要说实话,可一想到两人死了遗憾还存于世上,她便没敢说但现在既然一切都明朗了,她是不是应该也吐露自己的心意呢?
太多事让她不知该如何抉择,看着空中的圆月,裴十柒忍不住嘟囔道:“父亲,母亲,若是们泉下有知,可不可以指点女儿,告诉女儿该如何选择?”
没人明白她的心意,只有她自己,薛骋这个人已经在她的心里住了好久了
“选择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拜托给别人那是逃避”薛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裴十柒猛然转头,正看见站在廊下
月光悄然无声的将包围,仿佛周身镀了银光,让裴十柒的心空了半晌才问:“怎么来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薛骋没有回答,而是慢慢的走近,隔着打开的窗子看向她:“有话同说”
裴十柒不敢在这个时候和薛骋对视,她后退了半步,有些不自在的问:“二哥哥在那儿如何了?”
“好的很,当然会好好待,担心会有人伤了,还让丁钊与同住,丁钊是最信任的人,会照顾好二哥哥的”
裴十柒忍不住扭捏,她其实也不想的,两只手在身后绞在了一起,不自在到了极点
“丁钊是最信任的人,那呢?”裴十柒忍住恶心问:“和并肩作战了这么久,难道不够信任吗?”
“当然不是”薛骋有些急了,声调也控制不住的升高了一些:“和丁钊不一样”
裴十柒看着的眼睛,似乎是在期待说下一句
可薛骋就仿佛被什么封住了嘴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与她对视,嘴巴半张半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不一样?”裴十柒忍不住问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薛骋这心里也紧张
能够把心意藏在心里那么多年,可面对着真正喜欢的人,却好像全身的胆量都被人抽走了
看不回答,裴十柒低下了头,轻声说:“方才说有话告诉,什么话?”
终于问到了这里,薛骋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似乎是在给自己力量
晚风吹过,摇曳着院中的枯枝,发出窸窣的声音,这种轻轻的响动不会让人觉得吵,而是觉得莫名安心
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知道对方在等什么,又都不敢先开口
可既然裴十柒已经问了,薛骋还是咬了咬牙问:“愿意嫁给吗?”
裴十柒脑中嗡的一声,腿也有些发软,甚至上不来气
看出她好像不舒服,薛骋更加紧张了:“怎么了?”
“无事”裴十柒扶住窗框才勉强站稳:“想娶的是谁?是裴十柒,还是苏绽青?她们可不是一个人”
“她们是一个人”
“不是”裴十柒扭过头去:“苏绽青长什么模样是知道的,裴十柒和苏绽青长的不一样”
她是有些逃避的,毕竟现在薛骋能心爱于她,可若是两人真的走到一起,不知薛骋会不会觉得别扭,觉得自己的爱付出错了
经历了这么多,唯独情这个字是裴十柒未曾经历过的,当初她和言鸿泽定亲也不过是凭父母之命而已,对言鸿泽本人并没有什么情意
“知道的,喜欢的不只是一个皮囊,喜欢的是这个人”薛骋认真的说:“是谁,便心爱于谁,哪怕今日的不是裴十柒,只是街角的一个小乞丐,也会付出的所有给,只愿能够高兴”
裴十柒依旧低着头,她的眼眶装满了泪水,可当着薛骋的面她不敢哭
薛骋的手伸进袖子,摸了半晌后掏出了一支木质的发簪:“还记得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