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谈诗论对_201
李程钜抛出的球没人接,只好继续陪着对方把戏演下去于是,把黄巢的诗解读了一番:“黄巢的这首诗意境很特别,看,‘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年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表现出了一种全新的思想境界自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名句一出,菊花就和孤高傲世的隐士结下了不解之缘,几乎成了封建文人孤高绝俗精神的一种象征黄巢的菊花诗,却第一句写满院菊花在飒飒秋风中开放,菊花迎风霜开放,固然显出它的劲节,但时值寒秋,‘蕊寒香冷蝶难来’,却是极大的憾事在飒飒秋风中,菊花似乎带着寒意,散发着一种幽冷的清香,不像在风和日丽的春天开放的百花那样香艳四溢浓香扑鼻,因此蝴蝶也就难得飞来了诗人就想,有朝一日自己作了‘青帝’,就要让菊花和百花一起在春天开放黄巢既赞赏菊花迎风霜而开放的顽强生命力,又深深为们所处的环境所遭遇的命运而愤激不平,立志要彻底加以改变这种立意,在文人的咏菊诗中并不多见”
李程钜对黄巢的菊花诗太熟悉了,讲起来头头是道事实上,胡志诚对黄巢的菊花诗也是背得滚瓜烂熟的,但是,却不能像李先生这样讲出那么多道道来听着李先生讲解诗意,胡志诚竟觉得很享受,便鼓励李先生继续讲下去
李程钜似乎也觉得找到了知音,于是继续兴趣盎然地讲解着诗意:“在一般文人的笔下,咏叹菊花,通常总是引起一种感情:那就是孤芳自赏黄巢却有别于此在看来,蕊寒香冷是因为菊花开放在寒冷的季节,自不免为菊花的开不逢时而惋惜所谓‘年若为青帝’,就是黄巢要建立自己的天下因为有了这层意蕴,使得黄巢的菊花诗与和一般文人的菊花诗大为不同,其意境更为雄健,其思想更为深远”
胡志诚听到此处,深为感佩,便不住的点头
李程钜得到鼓励,便继续说:“也许黄巢是这么想的,菊花和桃花同为百花之一,理应享受同样的待遇,换句话说,天下所有的百姓都应该生活在温暖的春天里,菊花独处寒秋,蕊寒香冷,实在是天公极大的不公因此决心要让菊花同桃花一样享受春天的温暖这首诗表现了黄巢有一种希望天下大同的平等思想”
“没想到普普通通的一首古人的诗,李先生竟能解读得如此绝妙,李先生是不是也感同身受啊?”胡志诚此时是在由衷的赞叹了
李程钜已经看出胡志诚是真心喜欢这首诗的,于是,继续说:“面对一首古人的诗,可以有不同的解读,关键是看读诗的人的情怀”
听到这里,胡志诚试探着说:“听说黄巢还有另外一首菊花诗,是吗,李先生?”
李程钜面露笑容:“钟老板,谁说不懂诗,看来们是同道中人吧?”
胡志诚心中还是有所防备,便说:“在李先生面前,可不敢造次在孔夫子面前卖文章,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读书人在一起谈诗论对,是高雅之事,谁敢笑话”李程钜听到钟老板说黄巢有第二首菊花诗,心中早已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苦苦待待的人,于是兴奋地说,“黄巢确实有第二首菊花诗的第二首菊花诗是考进士不中以后,于农历九月九日是重阳节写的黄巢借诗言志,用众花凋谢暗喻当时的统治者必然失败诗中用黄金甲比喻菊花,黄金甲一语双关,一是形容菊花花瓣片片金黄,另一层意思是比喻当时义军的战服黄巢出身盐商,在那个时代是不准当官的,因此,黄巢参加科举考试屡试不第,萌生了参加义军的想法后来果然率众参加王仙芝的义军,王仙芝死后被推为义军头领,得以统领全军,号冲天大将军”
“冲天大将军!这名号真响亮”胡志诚笑了起来已经明显感觉到李先生正步步引导说出黄巢的另外一首菊花诗,于是笑了笑说,“记起了黄巢的第二首菊花诗了,‘待到秋来九月八,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冲天大将军’正是取自菊花诗中的‘冲天香阵透长安’之句,是这样吗,李先生?”
“终于讲出来了!”李程钜如释重负般地说
胡志诚以为李程钜要动手了,便先下手为强,一把扭住的手,使出擒拿功夫,一下子就将制服,把的脸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李程钜痛苦地叫道:“哎哟,轻点!轻点!痛死了!”
胡志诚厉声喝道:“老实说,到底是什么人?”手上却没有松劲
“一个教书先生,说是什么人?”
“不,分明是国民党狗特务,在这里装模做样的,要引上勾对不对?”
“先松开手好不好,这人怎么这样啊,说翻脸就翻脸”
“老实点,今天千方百计引念出黄巢的诗句,到底想试探什么?”
“想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吗?”
“不明白,老实点”
李程钜被胡志诚制伏,心中曾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个钟老板不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人吗?但是李程钜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相信自己的眼力,于是朗声说道:“不就是来找要两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
李程钜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铁锤……镰刀”
胡志诚这才松了劲,放开的手,回道:“工农革命”
两人终于对上了暗号
李程钜一脸的不满:“这人怎么这样啊?”
胡志诚面对面地双手紧紧地握住李程钜的双手:“对不起,误会了”
正当胡志诚去寻找同志的这些日子里,韦保宁在城里也没闲着,也在四处寻找女匪的线索为了引出那失踪的玉如意,韦保宁想出了一计,对城里唯一的玉器店老板说,江湖上有人放出消息,有一把翠绿色的玉如意近来流落到了高山县地面,如果有人拿着这把玉如意来到店里,务必把它留下,愿意出价一千块大洋收藏这把玉如意
这个开价让玉器店老板很是动心
与此同时,韦桂忠与陆振宁继续在岜思山上寻找女匪的踪迹,们俩从飞鹰峰转到西陵峰,只见西陵峰的山腰上有一座破败的庙宇,两人扛着长长的火铳,迤逦而来
夕阳西下,暮鸟投林,两人来到庙前抬眼一看,只见庙门上书:“龙母神庙”四字大门两边还有一副对子,字迹班驳,依稀可见陆振宁早年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便仔细辨认起来,只见那对子写道:“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陆振宁也不解何意,便没有细究入得庙来,但见一位老和尚,须发皆白,盘腿而坐菩萨身后有两块牌匾分别写着:“神镇四方”、“有求必应”
两人上前跟老和尚打了个招呼,老和尚便带们俩找地方歇息去了们所不知道的是,此刻,们正睡在一个巨大山洞的入口,而这个山洞正是们日后要苦苦寻找的山洞,可是们却浑然不知
韦桂忠和陆振宁在岜思山西陵峰转悠了几天后来陆振宁终于在三叠瀑布附近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那天,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一块破布,拾起来一看,破布上还沾着许多血,已经凝干
“队长,有一个重大发现!”举着破布条说,“这里有一块沾着血的布条,看,是不是女匪受伤了,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
韦桂忠走近一看,骂道:“这个傻小子怎么就长了个木瓜脑袋!这怎么可能是包扎伤口的布条,这是女人用过的烂布条!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出血,乡下女人就胡乱用这种烂布条垫一下,懂了吗,笨蛋?”
“女人用过的?”陆振宁不服气,争辩道,“那不是说明女土匪来过这里吗?”
韦桂忠一亮:“也对啊!这傻小子,能这么想,说明还不完全笨”
陆振宁得到表扬,更加得意:“女土匪也是女人这说明,这附近很可能就有女土匪的藏身之处”
陆振宁说的没错,那块破布条正是小兰丢弃的智贤交代过,绝不能随便丢弃任何东西,以免给人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每次们烧饭过后,都要把火灰清理干净,不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小兰是个女孩,女孩自有女孩羞于启齿的事情,特别是用过的破布条更是羞于让人知道,于是,她就悄悄丢弃在草丛里了
按理说,这方圆百里的万兵山到处杂草丛生,一块小小的破布丢弃其间,怎么可能被人发现呢可是,偏偏就让陆振宁给发现了,这只能说是天意使然
韦桂忠思考片刻,便对陆振宁命令道:“分头仔细找!不放过任何一条沟一块岩石!女匪栖身的岩洞必定就在附近”
功夫不负有心人,陆振宁终于找到了莲花洞的入口在一块大岩石背后,有一片青翠的藤蔓覆盖着,远看并没有什么洞口,走近去掀开藤蔓,才见到两块岩石之间,有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洞口,进了洞口走几步,便觉豁然开朗,洞中竟有一块相当于几个房间的开阔地岩洞的顶端有透光的缝隙,因此洞中的视线还是挺好的
陆振宁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队长
韦桂忠进洞仔细查看,发现洞壁上确有一些烟火的痕迹,而且地上很干净,显然有人住过韦桂忠大喜过望,猛拍了一下陆振宁的肩膀:“傻小子,立大功了”
随即命令陆振宁在洞里守候,自己要下山调派人马上山
陆振宁一听说让一个人在山洞里守候,显得非常为难地说:“队长,一个人留在山上,行吗?”
韦桂忠看出了陆振宁心中害怕,便拍拍的肩膀说:“怕什么,别忘了,是一名警察,况且,手中有枪!”
陆振宁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话说李程钜已经跟胡志诚对上了唐诗,但胡志诚却还出手制伏李程钜痛苦之中说出了接头暗号,胡志诚这才松了手
李程钜揉着生疼的胳膊,不无怨恨地说:“这人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劲啊,把看成什么人了”
“的所作所为,仿佛是在设一个陷阱等着,不得不防”
李程钜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不是心急了吗是,们应该先谈论唐诗,再引到黄巢的两首菊花诗为了让省掉一些枝节,便把这首诗挂出来了,并主动与谈起了黄巢这不是急着要和相认吗?”
胡志诚笑着问:“好像早就知道了的身份,是吗?”
“没有,也是猜的,不能确定”
“为什么就能猜到们是同志?”
“嘴巴上的假胡子暴露了的身份”李程钜说完,大笑起来
胡志诚一愣,随即也跟着大笑:“原来早就看出了破绽”
“的胡了是粘上去的,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却能看得出来”
胡志诚摇着手指对李程钜说:“呀,难道是火眼金睛?”
李程钜笑道:“火眼金睛谈不上,但还可以给身边这位小兄弟相相面”
罗元元自从进门一直没有说话,听到李先生要给自己相面,一时慌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敢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罗元元踌躇了一会才说:“叫玉东哥”
“玉东哥?真的叫玉东哥?”
“是呀,叫玉东哥,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吧,玉东哥是男孩的名字,可是,明明看得出来,这位小兄弟并不是男儿身”李程钜说完,独自哈哈大笑
罗元元窘得满脸通红,强辩道:“胡说,怎么不是男儿身!再胡说,真的生气啦”
胡志诚知道已藏不住了,便说:“算了,们在李先生面前,简直成了笑话好在李先生是们的同志,如果是敌人,们早就有麻烦了”
李程钜笑着说:“说实在话,们这一招的确骗过了好多人的眼睛不过,以后还是少做这种乔装为好,一旦露了破绽,反而弄出不必要的麻烦们行事靠的是周密的计划和安排,不能过多依靠乔装打扮来隐藏们的行迹”(未完待续)